《月靡》君弦月

71、山洞谈心

　　慕凌尘这几年忙于朝政，连后宫都鲜少踏足，平日里只有阿昭能见到他的孤独，但阿昭也只能看着，所有的痛仅他一个人承受。
　　整整一夜，他都牵着萧月沉的手，他明知道她不是她，偏就不愿意放手，仿佛她好像是萧月沉的转世。
　　萧月沉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哪有人这样的，拉着她一晚上，她本来还想好好睡一觉，第二日才有力气与慕凌尘继续周旋。现在倒好，反倒腰酸背痛的，说这不是诚心的，她都不信，她也故不得慕凌尘是不是有力气，现在只想把他早些扔出去，「时辰差不多了，我该送你出去了。」
　　慕凌尘点头，“好，有劳了。”
　　萧月沉将慕凌尘的双手捆绑在胸前，她倒是不怕他在谷里走丢，就算跑了就以他现在的体力不出几步约莫也就倒在雪地里了，怕就怕从密道里走的时候他躲起来，那密道虽然岔路多，但若记忆力好，也不是不能走出来，只是他这一走，鬼神渊的秘密便再也不是秘密了，他若举兵入侵，他们岂有反抗之力。
　　“姑娘这是意欲何为？”慕凌尘老老实实地让萧月沉绑了自己，但他尚未清楚缘由，难不成是怕自己丢了？
　　「路途遥远，怕你死在雪地里。」萧月沉一点都不客气，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还非得多问几句，越想越气人。
　　“你关心人的方法还蛮特别的，受教了。”慕凌尘一点都不气，反而有点开心，他也不知道是何缘故，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跟他这么说话了，就连后来的萧月沉也不会。人人都畏惧他，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人会对他说真话，也不会再有人会在他面前表现出喜怒哀乐。
　　萧月沉没理他，拿了件狐裘就给他披上，「你自己拉着点，别掉了。」
　　“好。”
　　随后，萧月沉就牵着绳子将慕凌尘带出小阁楼，一路往谷外走去。正如萧月沉所料，慕凌尘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走一段路就得歇上一阵，好在给他穿的够厚，不至于冻出病来，要是再次病倒，她倒是真的不想再治了，随他去吧，生死安天命。
　　一路上拖得太久，萧月沉从昨晚到今晨尚未进食，开始逐渐体力不支，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蜂蜜喝了一半，这才恢复了些，说起来这一瓶蜜还是青鸾出谷采办时带回来的，是上好的百花蜜。
　　她拖着慕凌尘继续前进，路程已过大半，只要在往前走一些便能进入密道，只要没了寒风，那么体力的消耗就会减少大半，步子也能走的快些。她一鼓作气，带着慕凌尘快步进入密道，因步子过快，两人都有些虚脱，很有默契的在洞口停下。萧月沉找了一块石头坐在上面，靠在石壁上喘气。
　　慕凌尘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穿着狐裘倒是不怕地凉，他席地而坐，“你何必走的这样快，我还能跑了不成。”他说这话的没想太多，只觉得身边的姑娘对他戒备心太重。
　　「不走快点，你我都得死在雪地里，这里地处偏远，没人救得了我们。」萧月沉冰凉的指尖划过慕凌尘的掌心，好似冰川之上的冰锥那样刺骨。
　　她刚要将手抽走，就被慕凌尘握住，他整个人裹在狐裘当中，未遭风雪侵袭，身上自是暖暖的，“手这么冷，怎么不多穿一点，若是因我病了，那该如何是好。”他握住萧月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的温度帮她暖手。
　　萧月沉不喜欢他如此亲昵的举动，「不用了，这么多年我习惯了。」
　　“姑娘家的，手脚冰凉对身子不好，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在这冰天雪地中走上这么久。”慕凌尘不顾萧月沉的反对，索性将她的另一只手也一起拉了过来，帮她暖着。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鼻息尚可听见，许是一夜未眠又久未进食，也有周身暖起来的原因，萧月沉的眼皮开始打架，她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待她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靠在慕凌尘的肩上，身上还盖着先前她给慕凌尘穿上的狐裘。而慕凌尘似乎是清醒的，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好像怕她冻着一般。
　　萧月沉立即坐直身子，支支吾吾了半天，刚想问慕凌尘问什么自己会靠在他肩上。
　　慕凌尘便“先发制人”，“你醒了，就要翻脸不认人吗？”
　　萧月沉被他说的糊涂，怎么这会自己就成了卸磨杀驴没良心的东西了。
　　“你一夜未眠，又没吃过什么食物，我在帮您暖手的时候，特地按了几个助眠的穴位，想让你休息一会，怎么现下里想杀人灭口了不成。”
　　「你其实不用这样的。」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要强，万一一会倒下了怎么办。”慕凌尘早前想到了她可能会不领情，但这么直接倒是让他没想到，连客气话和场面话都没有。
　　萧月沉将狐裘脱下给慕凌尘， 「你自己穿上，准备准备该继续往前走了。」
　　慕凌尘自己起身，将狐裘披好，“走吧。”
　　萧月沉本想继续前进，可思索再三，决定还是从袖中摸出了百花蜜，塞到慕凌尘手中，「这个，吃了。」
　　“这是什么。”慕凌尘正要打开吃下去的时候，萧月沉在他掌中写道，「毒药，怕不怕。」
　　慕凌尘微微一笑，“只要是你给的，就算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呆子。」
　　慕凌尘反而更开心了，“我就喜欢当这呆子。”他将瓶中之物一饮而尽，回味了半天，“你这毒药真真是香甜。”
　　「你喜欢就好。」萧月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不太会说好话，明明是百花蜜，却告诉我是毒药，你还真是个顶顶有趣之人。”
　　萧月沉很想说，“谢谢你啊！”她是真的无奈，他记得慕凌尘从前并非如此，为人端正的很，难不成这没人认识他，他就无法无天，放飞自我了？
　　“你一定在想，我这人怎会如此轻浮，对吧。”
　　萧月沉未作回答，只想听他的解释。
　　“或许你与她太过相似，让我总是想到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让她开心过，想来我当真是糊涂，现在遇到了和她相似的你，我总想通过你，能够给他些许的慰藉和补偿。”慕凌尘这话说的挺诚恳的，他确实是想补偿萧月沉，奈何人已经不在了，所以这也算是他一点小小的私心。
　　萧月沉看他从昨夜到现在一直不停地提及自己，心里开始恐慌，自己不会是真的被发现了吧。可他明明什么都没试探出来，就连号脉也没发现异常，应当是没有实证可以证明。当务之急，还是要快些把他送走，只要送走了他就算想起来有什么不妥的，也来不及了。她拽了两下绳子，示意慕凌尘继续往前走。
　　慕凌尘乖乖地跟着萧月沉，他能感觉到她的不悦，索性就安静地走路，他似乎很害怕她不高辛。
　　又走了一个时辰，就快到出口了，走到这时已经没什么寒气，萧月沉拿回狐裘，「再往前走，你就能离开这了。」
　　“这么块。”慕凌尘似乎有些不舍。
　　「大概还有一刻。」
　　“我的眼睛？”
　　「等出去了以后你自然就会恢复。」她继续拉着慕凌尘往前走。
　　正如萧月沉所言，一刻后，他们到达了出口，鬼神渊的出口不细看是不回有人发现的，四周皆是杂草，还有棵树做掩盖，若非谷中人，常人轻易不得发现。萧月沉从发髻中抽出了一根银针，眼疾手快找准慕凌尘的穴位就刺了下去。慕凌尘反抗都来不及便倒下了。她解开捆绑慕凌尘的绳索，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人拖出了山洞，好在慕凌尘瘦了不少，她拖起来还算轻松，她刻意将慕凌尘拖远些，然后将他从小山坡上推了下去，最后掉进河中，看他漂远了，这才离开。
　　她看着碧蓝的天空，洁白的浮云，说起来她也有很多年没离开过鬼神渊了，倒不如就这个机会到边上的小镇上去走一走，在带些吃食回去。
　　她绕过树林，往西走了一段，来到了肃慎与阴戎边境的镇子上，原以为这个镇子会遭战火荼毒，没想到这里反而未曾受到战火的牵连。她走进小镇，发现了很多她以前不曾出过的小吃和点心。
　　她来到一个小摊，从袖中掏出银子，要了一碗牛肉汤和几个灌汤包，找了个空座便开始享用，虽是阴戎的饮食，倒也是吃的惯的，只是很久没有吃过肃慎的糕点了，她问了摆摊的老伯，老伯给她指了个方向，她便去寻家乡的味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在不远处看到了她最喜欢的翡翠芙蓉糕，想来也有好几年不曾吃过了，她买了一盒，回去的路上又发现了百花蜜，可惜身上带的瓶子不够大，只能装一小瓶回去。
　　她将东西都收好，便原路返回往林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