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靡》君弦月

67、沉入冰河

　　那是谁？他是在阴曹地府了吗，为何来人的声音会如此熟悉，像极了他心中朝思暮想之人。慕凌尘心想。他艰难地抬动手指，想摘下眼前的黑布，一探究竟。最终他还是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真的不会出事吗？”萧月沉问到。
　　“会，但是有你我在，他死不了。”璇玑丝毫没将奄奄一息的慕凌尘当回事。
　　萧月沉召唤小六，将慕凌尘抬走，小六刚将慕凌尘抱起，璇玑悠悠开口，“抬你那里去吧，此人我也磋磨乏了。”说罢，她便起身离开，留下萧月沉和小六面面相觑。
　　“那就抬我院子里去？”萧月沉试探地问小六，从此地到南谷的天机阁路程并不算近，若是小六不愿意她也不好强人所难。
　　“月沉姐，我可以的，其实咕咕不重。”
　　萧月沉诧异，“不重！？”一个大男人怎么会不重。
　　小六点点头，“嗯，他与来时比已经瘦了好多，日日受师姐的磋磨，能活下来就很好了。”
　　萧月沉明白，小六说的都是实话，在璇玑的手下慕凌尘没死已是命大，哪里还会长出一两肉来，虽说现在的慕凌尘不能算是身轻如燕，但也是一个正常体格的男子都能将他打横抱起的程度。
　　“那就辛苦你了。”
　　“没事的，月沉姐，要不是你，我估计这会约莫是要出人命了。”小六后怕似的地摇摇头。
　　小六看上去身量不大，力道却不小，萧月沉一路上一直问小六是否需要休息，小六都说自己不累。他将慕凌尘抱到天机阁边上的一个小阁楼才离开。这让萧月沉不禁感叹，人不可貌相，真是不能小看这些小师弟。
　　萧月沉本想将慕凌尘身上湿掉的衣衫换下，可转念一想，此刻两人之间男女有别，就算慕凌尘不介意，可是她介意啊，况且两人之间应当算是敌对关系，那她更加不能动手帮他了，但也不能一直穿着湿冷的衣衫，要是冻出个好歹，一时半刻还不能将他扔出谷去。她斗争许久，最后唤来了绪风，果然还是男人之间没有什么芥蒂。
　　绪风只用了一小会就将慕凌尘的衣衫换下，他走到正背身站在窗前看着雪景的萧月沉身后，轻声说到，“我帮他换好了，他身上伤不少，若是需要换药，记得叫我。”
　　萧月沉转过身，“嗯，谢谢你。”
　　“你将他藏在此处不是长久之计，月泠少爷机敏，早晚会发现他。”
　　“嗯，我知道。”
　　“那你？”
　　“过几日我就将他送走，只是此时不能劳烦他人，我就只能自己来了。”
　　“那要不要我来看他几天，他不认识我，应该不会被他发现。”
　　“没事，我不与他说话，他就不会知道我是谁，伤成这样要是还能掀起风浪，那就说明……”萧月沉欲言又止，她想说命丧于此，但慕凌尘好歹也是个帝王，他若真死了，肃慎国该怎么办，一时半会去哪里找个新帝登基。
　　绪风见萧月沉没有在说下去，心中明白了个大概，“我先回去了，免得一会月泠找我。”说罢，他一个飞身跳下了阁楼。
　　萧月沉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别扭和难过，她从袖中掏出丹药，放入慕凌尘的空中，便下了阁楼。她实在没办法和他共处一室，即使他已经虚弱的不像话。
　　她一直坐在屋子中等月泠下学，算算时辰差不多了，她起身将盘子一个一个摆好。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向来人——是参商。
　　参商见萧月沉目光呆滞，调笑着说，“怎么，不欢迎我来吗。”
　　萧月沉恢复，“没有，只是没想到。”
　　“我都听说了，所以我让玄弋留住月泠几日，若是月泠知道了，定是要大闹一番。”
　　“谢谢。”
　　“谢我作甚。”
　　“我原先还在想要怎么跟月泠解释，现在能瞒过去自然是好的。”
　　“小月沉，你若不想，人交给我，不出三日我就能让他出谷。”
　　“没事的，参商。本就是璇玑想替我出气，才将他折磨成这样，现在我将他治好了送出去，也是道理上的，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他心思密，万一套出什么话来，这鬼神渊多年的清净就要不复存在了。”
　　参商叹气，“这璇玑也是，怎么会下手这么重。”
　　“不怪她，人没死，她下手就不算重。”
　　“行吧，有缺少的跟我说。”参商搓搓手，坐到桌边上，“我们吃饭吧。”
　　萧月沉笑道，“等青鸾。”
　　参商见萧月沉笑了，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你终于笑了，我刚进来时，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可给我吓坏了。”
　　萧月沉歪头看向参商，似娇嗔似撒娇，“我这么吓人吗！”
　　“你可别趁我不在欺负我们家月沉。”青鸾迈着大步进入屋内。
　　“天地良心，我可没有。”参商佯装可怜地看向萧月沉，“小月沉，这你得给我作证。”
　　萧月沉学着参商的样子对着青鸾一边点头一边说到，“他说苦大仇深，吓到他了。”
　　青鸾双手抱胸看着参商，“好你个参商，还真欺负我们月沉了。”
　　“我没有，真没有，我就逗逗她。”
　　“那就是有了！”
　　参商眼看着青鸾死咬不放的架势，直接服软，“行行行，都是我的错，咱这饭还能吃上吗。”
　　萧月沉掩面轻笑，“快吃吧，一会菜都要凉了。”
　　夜半时分，青鸾见萧月沉已经熟睡，她轻手轻脚地上了阁楼，看慕凌尘并未苏醒，心里松了口气，她取出瓷瓶中的迷香粉，又添了一勺在香炉中，这才安心离去。
　　翌日清晨，萧月沉熬好了药端上阁楼，她见慕凌尘还未醒来，便将碗放在床边的案上，想待慕凌尘醒了再给他。
　　谁料，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那个噩梦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吓得她双腿发软，差点就要坐在地上了。
　　“你不是璇玑。”慕凌尘许是刚醒的缘故，嗓音沙哑，但却莫名其妙的带着吸引力。
　　萧月沉不敢回答，也不能回答，只能在慕凌尘的掌心写道，「你醒了，就先把药吃了。」
　　“你是璇玑身边的那位姑娘。”慕凌尘根据萧月沉身上的气息就笃定了她是谁，“璇玑呢？”
　　「是，璇玑说放过你了，现在可以吃药了吗？」
　　慕凌尘一听璇玑放过了自己，心里虽是纳闷，但这终归是捡回了一条命，“我在冰河里泡了许久，四肢有些僵硬麻木，就劳烦姑娘了。”
　　萧月沉不想与慕凌尘多做拉扯，扶他坐起，拿起案上的药碗，微微吹凉给他喂下，然后扶他躺下，掖好被角。
　　“多谢。”不知是不是寄人篱下的缘故，慕凌尘难得的客气。
　　「不客气。」
　　“还不知姑娘芳名，可否告知。”
　　「你我不过一面之缘，待你痊愈时，我会送你离开，不过是个过客，无需挂怀。」
　　“如此，便罢了，还是要谢过姑娘救命之恩。”慕凌尘不知怎么，总是对自己面前的女子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我走了，你好生休息。」
　　“嗯。”慕凌尘点头，他其实很想让萧月沉再多留一会陪陪他，但他始终开不了这口，他不想唐突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萧月沉走出阁楼，抬头长舒出一口气，她心跳得很快，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对慕凌尘的惧怕还是什么，就算她没有露馅，她也还是怕，就怕被他发现自己还尚在人世。
　　根据她的推算，阁中的迷香只要每晚点燃，慕凌尘的四肢就会麻痹麻木，不出意外的话十日内他就能恢复个六七成，到时只要提前两日停用迷香，她就能将他顺利扔出谷去。所以她只要能坚持个十日左右就能送走慕凌尘这尊大佛。但怎么才能十日内不让月泠知道，才是眼下重中之重。
　　她回到屋中，青鸾正在择菜，见萧月沉回来，拉过她的手前前后后看了个仔细，没发现有伤，这才放下心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他为难你了？”
　　萧月沉坐到青鸾身边，把头靠在青鸾的肩膀，跟她一起择菜，“没有，他反而出乎意料的客气。”
　　“他一个字都没问？”青鸾诧异，慕凌尘这么一个谨慎的人怎么会什么都不问，什么话都不套。
　　“问了，我没正面回答他，他问，我就在他掌心写字，不出声他应该也发现不了我吧。”
　　“那一会我替你去送饭，反正他现在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大抵也不好判断谁是谁。”
　　“好，正好我出去一趟，想办法支开月泠几日。”
　　“不必麻烦了，我让玄弋带着月泠去天同阁学数法了。”参商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萧月沉疑惑，“天同阁不是善延年益寿吗，怎么还有数法？”
　　“鬼神渊之所以称之为鬼神渊，自然不光研究药理和毒理，我们南谷擅长的可多了，天同阁善数法和五行八卦，够月泠学上个把月了。”参商如数家珍般的将天同阁所善之事都说了一边。
　　“参商，你怎么都替我想好了。”
　　“那当然，我可是神算子，那小皇帝越早离开鬼神渊越好，时间长了我怕早晚会传到月泠的耳朵里。”
　　参商说的不无道理，他们能瞒一时，但着实不是长久之计，月泠又那么聪敏，说不准哪天自己就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