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靡》君弦月

58、封后风波

　　慕凌尘抱着萧月沉坐在后花园的绿萼梅下，时不时的自言自语。
　　“你看，天上的那轮弦月是不是很合你的名讳。”
　　“月沉，我们有多久没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
　　“我曾许你后位，现在我终于可以做到了。”
　　“月沉，你抬头看看我，别不理我，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他不知不觉间竟已是满脸的泪水，事情终究是发展成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怀里的女子再也不会给他回应，逐渐变得冰冷。
　　青鸾虽不忍心，但该做的还是要做，她在边上轻声提醒，“殿下，太子妃已去，还请殿下给她一个体面。”
　　慕凌尘被青鸾的话拉回思绪。是啊，他最爱的人已经不在，唯有给她一个体面葬礼才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他还要为她报仇。
　　他将萧月沉抱回漪澜轩，只是简单交代了青鸾几句，便转身离开。他回到东宫，下令太子妃葬礼按准皇后规制，对外公开就说是太子妃规制。
　　萧月沉的尸首在凌王府放了七日。在此期间，慕凌尘每晚都会陪在萧月沉身边，总是与她耳语，抚摸她的脸颊，仿佛萧月沉还未离去，只是睡着了一般。
　　出殡的前一夜，慕凌尘在萧月沉的口中放了一颗南海明珠，那颗南珠他用苗疆的驻颜方子沁过，可保萧月沉万年不腐不灭。
　　出殡日，萧月沉的棺椁被葬入皇陵，曾名动天下的凌王妃现在的太子妃就此结束了她传奇的一生，人人都叹可惜，可他们不知道这才是对她最好的解脱。事后，慕凌尘曾询问过青鸾，是想留下还是离去，青鸾告诉他，想离开这个地方，萧月沉生前想去看看山川河流，如今只能有她来完成萧月沉的心愿了。
　　青鸾一路策马北上，在到达肃慎和阴戎的边界时，往后山谷的深渊闭眼纵身一跃，等再睁开眼时，眼前已是另一幅景象。
　　几个月后，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大赦天下，萧相终于从天牢被放出，新帝将他贬为庶人，他已没有了女儿，再多挣扎也是无用，更无处可去，思来想去，他一路南下回到了江南的老宅，只是宅子中空无一人，早已没了有人居住的迹象。
　　萧月泠呢？他不是应该在江南游学吗？为何此处不见他的踪迹，就连跟在他身边的绪风也不见踪影，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相较之前老了许多，鬓角早已花白，眼角也多了很多纹路，哪里还有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独自收拾着积灰的宅子，在某个房中翻出了一个匣子，匣子里有一封书信，他展开信件，这才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恍然大悟原来竟是如此。
　　慕凌尘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立萧月沉为后，谥号为淑慎懿昭皇后。此后的每一日都醉心于朝政，每日往返于紫宸殿和御书房之间。偶有大臣劝他早日立后，他都置之不理，还说自己的妻子永远只有一个。
　　此事一出，前朝后宫议论纷纷，别人倒还好，只是李长乐坐不住了。她一得到消息，就去找了慕凌尘，她到现在都没个封号，甚至连个妃位都没有，为什么偏偏死了的萧月沉却能得个皇后之位。她冲进紫宸殿，全然不顾还有外臣在殿中议事，上来就是好一顿哭诉。
　　她红着眼质问，“陛下，臣妾在您眼里到底算个什么。”
　　慕凌尘忍着怒气，“长乐，孤在与大臣议事，晚些时候再去看你。”
　　李长乐依旧不依不挠，“陛下今日不给臣妾一个交代，臣妾是不会走的。”说罢，她自说自话地在一旁坐下，大有今日就赖在一个地方的意思。
　　慕凌尘龙颜大怒，一掌拍在书案上，“放肆！来人将李美人送回拾翠殿！”
　　李长乐被他这一掌着实吓了一跳，她印象中似乎慕凌尘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这样大的脾气，向来是跟自己好声好气的，就连听闻萧月沉被自己关柴房羞辱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缘何今日却发了这么大的火气。
　　议事完毕，天色已经昏暗，慕凌尘按照之前所言去了拾翠殿，李长乐心中郁闷，慕凌尘走到她面前她也只当没看见。
　　慕凌尘在她身侧坐下，与她平视，“我的长乐还在生气呢。”
　　李长乐没理他，刻意别过身子转过头不看他，她李长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她要慕凌尘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慕凌尘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浅浅一笑，掰过李长乐的脸，柔声道，“长乐，今日是孤不好，但孤在与大臣议事，你就这样贸然跑进来，岂不惹人闲话。”
　　李长乐一想到下午的事，心里就委屈，吸了吸鼻子，“陛下凶臣妾，就是陛下的错。”
　　慕凌尘顺着她，“是孤的错，孤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李长乐是真的喜欢慕凌尘，只是三两句就被哄得差不多了，她抱着慕凌尘，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臣妾今日找陛下是有要事，并非无理取闹。”
　　“那现在来说说，你所谓何事。”
　　“是皇后的事，萧月沉已经死了，封为皇后不合适，而且臣妾都还没封号。”李长乐越说越委屈，说到后面索性呜咽了起来。
　　慕凌尘听到萧月沉的名字，心底一阵钝痛，他最心爱的女子正是被眼前的李长乐折磨致死，他永远都不会放过李长乐和李家，她不提倒也罢，如今却自己提了起来，那就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
　　他调整好自己，“一个已死之人，长乐还要与孤计较吗？”
　　“可是……陛下……”李长乐心有不甘，倒也不能多说。
　　慕凌尘一直陪在李长乐身边直到她睡着才离开，他看着李长乐的睡颜不禁想起了萧月沉，他曾经也是这样看着萧月沉入睡，甚至两人还躺在一处，如今却全都变成了奢望。他的手抚上李长乐纤细的脖子，恨不得立即将她掐死！不过这么轻易就让她死去，太便宜她了，他要让李长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翌日，慕凌尘下令封李长乐为妃，封号为贤。圣旨传到拾翠殿时，李长乐还在床榻上躺着，直到慕凌尘王府里曾经的管家现在的大总管李延的声音出现时她才套了件衣裳出去接旨。
　　拿到圣旨的李长乐别提有多高兴了，原来想要高升对她来说是这么的简单，不过撒个娇罢了，慕凌尘就会满足她，那么将来她若是想要后位，岂不易如反掌。
　　不过，李长乐的欢喜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的父亲传来消息，慕凌尘即将选秀，虽然选秀是历代帝王都要做的事，但她心里就是不舒服，她不想与他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好不容易弄死了一个萧月沉，现在却又要多出这么多，真真是伤脑筋。
　　慕凌尘心里有自己的盘算，李长乐不是想要分位么，他给就是，但要想得一人独大，那便是她痴人说梦，他是故意这么安排的，给个甜枣再给一记耳光，总之是不会给李长乐安稳，他可是巴不得李长乐闹出些什么事来，多给些可以处置她的罢了，毕竟站得越高摔得越狠，不将她捧上天，又怎么能让她坠入泥潭。
　　选秀得排期就在一个月后，慕凌尘选秀无非就是想在多些助力，所以他喜不喜欢根本不重要。如今朝堂之上的都是文官，若是能选出个武将之女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选秀之日，各家千金在慕凌尘的眼前一批又一批的走过，他实在没心思继续看下去，本想交给李延，但细细想来又是不妥，直到陈靖茹出现是他心里有了新的打算。眼前的女子明显未作打扮，似是有意为之，他未作多想，开口说了几个字，“就她了。”
　　陈靖茹听闻，脸上吃惊一阵，她明明是想落选的，怎么还偏偏选上了，这慕凌尘怎么不安常理做事。她刚想开口拒绝，慕凌尘似是看出了她的意图，“你与先皇后是旧识，如此孤也算是给了先皇后一个交代了。”
　　慕凌尘搬出了萧月沉，这反倒叫陈靖茹不得拒绝了，可萧月沉是何意？慕凌尘又是何意？为何偏偏是自己？这时的陈靖茹自然是想不明白的，但多年后她再次见到熟悉的面孔时，突然明白了慕凌尘当时为何选中了自己。
　　然后，慕凌尘又挑了些商贾之女，其中不乏在边境做生意的。
　　选秀结束后，当日慕凌尘就下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威震大将军之女陈靖茹雍和粹纯，性行温良，温婉贤淑，德才兼备。人品贵重，性资敏慧，训彰礼则，幽闲表质。仰承天命，特册封陈氏靖茹为德妃，赐居绫绮殿。钦此！
　　至此，选秀之事落下帷幕，有人欢喜有人忧……
　　慕凌尘知道李长乐的脾气，为了暂时安抚她，赐给她很多奇珍异宝，最为稀罕的是红珊瑚发簪，透着月光看，会散发粼粼波光，她立即欣喜地簪上发髻，在铜镜前照了许久，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一道细小几不可见的金光钻进她的头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