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秦始皇放弃了长生》乔叶离

41、攻魏（3） 暗夜私语

　　魏营，军械库。
　　李信此刻心跳飞快。
　　一半是因为方才从高空滑翔落地的绝无仅有的体验，一半是因为，俞也此刻挨得很近。
　　他发誓他没打算在这个关头祈求什么。两人的距离是由客观因素决定的。落地后，他们躲进了魏营的军械库中。此间堆满武器，只有极小的空隙供两人躲藏。
　　隔着一层厚重的帐篷布，隐约能看见外界巡逻魏军的影子。士卒们举着火把，持着刀枪，不时从军械库外经过。

　　此时方入夜，不是行动的时机。俞也和李信需要在此处等到夜深。
　　虽然此地已然蒙尘，显然鲜少有人踏足，但二人已然非常谨慎地在营门口布下了机关。纵然被发现，亦有逃脱之机。

　　俞也坐在箱子上，李信则倚靠外枪架上。他比俞也高一些，但此刻却能和她平视。两人的距离只有几拳，气息相交，李信感觉自己的耳根在灼烧。
　　好在此处昏暗，无人能察觉。

　　俞也掏出一卷绷带和伤药，去掉包装，塞进李信没伤的手心，低声道：“把你的伤裹一裹。”
　　方才落地是在一片树林中，两人险些撞上树。好在李信徒手拨开树枝，借着反作用力，将将躲开主树干，却也因此落下条血肉模糊的胳膊。

　　李信接过伤药，熟练地自行清理伤口。
　　他抖开绷带，单手往腕上缠了几圈。此处空间狭小，行动颇为不便。他索性将伤臂斜着横在胸前，咬住绷带一头，就这么叼着一圈圈往下缠。

　　俞也闲闲坐着看他，并无帮手的意思。
　　他露出一口尖牙咬着布料，嘴角沾着星点伤口的血迹的样子，仿佛是条抢食的狗，或者狼？

　　俞也想象了一下李信长出犬耳的样子，没忍住嘴角上扬。李信瞥向她。这么近的距离，任何情绪都很难隐藏。俞也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我说李信，你怎么还敢跟我来呢？小时候被我骗得还不够吗。”

　　李信利落地给绷带打结收尾，总算腾出嘴来说话。顾忌着外间巡逻的敌军，他的声音也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他道：“可是你希望我来。”

　　俞也下意识准备反驳。
　　李信在她开口之前，突然抬头与她对视：“你怕孤独，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并且永远、非常，喜欢别人围着你转。”
　　被这样直白的目光和话语撞击一下，俞也脑子打结，一时竟想不出精彩的说辞，只憋出一句：“你又知道了？”话一出口，她脑袋里嗡的一声。

　　李信清凌凌地笑，仿佛只是在说童年趣事。
　　他轻巧道：“从邯郸街头，你登上那辆出城的马车，我就知道了。当年你把我捡回家，并不是因为好心，只是因为你孤单。”
　　“你希望有人围着你转，陪你玩，当你的小弟。你捡我回去，并不是因为真的喜欢我，所以当你找到其他玩伴，就不要我了。”
　　“听说你在楚国交了很多朋友，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吗？其实他们和我一样。这次出来行军之后，你恐怕也不曾想起过那些人。”

　　俞也早已收拾好情绪，平静道：“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人，这次还往坑里跳？”
　　李信避而不答：“当年那个人，就是秦王政吧？”
　　俞也亦不答。
　　两人沉默对视，倒是在彼此眼中找回几分旧日默契。

　　李信换掉那个大逆不道的称呼：“你从前为秦王办事，他眼下却想送你去死——子胥弃吴江，屈原投湘水，自古君王近臣，恐难长命百岁。”
　　“如此警示我，你自己又如何呢？”俞也的目光顺着他的衣襟向下探，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他颈间往下探，没入衣领之中。不难想象那是一到几近致命的伤口。

　　俞也：“秦军营里的人都说，你绰号叫‘死骨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遗骸。你甘愿这一身的伤，还不是因为你也要为他卖命？”

　　李信瞥见她的目光，沉默片刻，手指探进自己衣领，勾出一条细绳，绳中央坠着个破破烂烂、看不出什么东西的物件。
　　他勾住那样东西，在指尖轻巧地绕两圈提起来，像是在提起一颗心脏。
　　李信垂眼看着那破烂，只说：“我没这个资格劝你放弃。我跟你来，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仍有价值，这次不要丢下我。 ”

　　俞也端详那件破烂。良久，她失笑，把它塞回李信衣服里，拍了拍他胸口。
　　“活着从这里出去，我就不丢掉你。”她道。

　　夜深。
　　两人自军械库悄悄出来，分头行动，各自直奔目标。

　　俞也一身墨色夜行衣，静步潜行至魏军粮草所在之地。她屏息凝神，闪身错过一波刚路过的巡逻魏军，躲进粮草堆后。
　　潜入敌营，烧人粮草，是个不难想出的法子。难的是，如何一击必中。
　　俞也点燃一个火折子，丢进粮草堆后，迅速隐匿起来。

　　粮草历来是军中重地，更何况魏国到底是旧时强国 ，底子尚在，粮草甫一冒烟，军中反应极快。
　　守粮草的士兵立刻去报告上级，同时寻水灭火。
　　周遭监视稍微松懈之后，俞也从空间中掏出一个灭火珠，丢进火堆中。随着一声爆炸，火焰消失不见。本就没有多少的烟，被夜风一吹，须臾间竟也无影无踪。

　　俞也躲在偌大的粮草堆间，耐心地隐匿、等待。
　　她指间别着匕首，在月色下闪着寒芒。万一有人发现了她，她亦可在眨眼间悄无声息了结对方。

　　片刻后，一队魏国士兵火速赶来。他们抬着皮革制成的大水袋，正要灭火之时，却发现粮草处非但不见火焰，连烟都不见一缕。
　　领头的便问报信小卒：“哪里着火了？”

　　报信小卒瞪大眼睛，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左顾右盼了几个来回，喃喃道：“我看见起火了呀，我明明亲眼看见的……”他困顿不解，转身一把揪住方才和他共同看守粮草的同伴，“你也看见了吧？”
　　同伴点头：“确实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