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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兰陵(21) ...
“你们、你们这些卑贱的庶民,再敢碰我一手指头,信不信我让你们——”
他威胁的话语突兀地断在了喉咙里。眼前的天地骤然在他眼前颠倒,泥水溅了满脸。
最后一个念头是,他这一生,还从未如此刻般,离地上的泥泞这样近过。
这个死不瞑目的凌氏子弟的头颅很快被军士们踢到一边。他们急着继续朝下一个目标杀去。
大雨很快将地上这摊血冲散了。
雨滴太大,掉在地上又溅起来,像一层白色的细浪。
李斯踏着雨浪走向凌氏管家的栖身之处。
夤夜中,拜凌氏管家所赐的那些糟糕过往如雨水从他眼前一样样划过。
凌氏管家性情暴戾。李斯动辄被泼茶水、被踹得肋下发青,这些尚且能忍。
真正令他记恨在心的,是凌氏管家认为,像他这样的小人物,命运是既定的。他就该一辈子任劳任怨,被凌氏使唤奴役到死,而不可能有半点改变命运的机会。
李斯知道历史将会如何发展,有意修习秦国律法,却不慎被凌氏管家发现。凌氏管家指着地图对他道,像他这样的贱民连兰陵城都出不去,还想去楚国之外的地方?
在过去无望的数年里,李斯在现代建立的三观被周遭摧毁得荡然无存。他几乎要被击垮。
直到三年前,他遇见了俞也。还好在那个秋日,俞也醉酒后主动认出了他,找到了他。
她醒酒后冷情心狠,却又明亮鲜活、爱憎分明,冲散了兰陵城内的死气沉沉,也将他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李斯走到之前来过数次的、凌氏管家的院中。他提起剑,一步步走向里间。
凌府内此刻尽是哭喊厮杀声。大多数妇孺哭哭啼啼,但也有那强悍的妇人,在丧夫之后对着起义军以歌大骂,怨恨悲愤之情溢于其中,竟渐渐引得府内的众多妇人以歌与她相和。
妇人们牵着孩子,手攥着手,含泪唱骂道: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房内的凌氏管家也听到了这歌声。他惶恐的神色中扬起了一丝希望。只是他听得太入神,竟没发现悄然进房的李斯。直到李斯走到他身边,他才惊觉来人,急忙地转头,但已来不及躲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斯动作快如闪电地将剑尖抵在他喉咙上。
凌氏管家感到剑尖的钢刃渗入喉中的寒意,身体抖如筛糠道:“你,你是来报复我的。”
从有人带兵攻进凌府的那一刻起,凌氏管家就知道他一定会被人寻仇,只是不知第一个来的是谁。见到李斯,凌氏管家立刻开始回忆过去有哪些对不起他的事,打出满肚子的草稿要向他求饶。
李斯却摇头:“报复你,太浪费时间。”
他原本是想报复凌氏管家的。过去几年中,凌氏管家无数次辱他欺他。他若不能在今夜亲手将其千刀万剐,之后的日日夜夜,恐怕都会被此恨灼烧得寝食难安。
出发之前,俞也料到他会去报仇。她当时对他说的话,此刻还回响在李斯耳畔。
“我们今夜的目标是覆灭凌氏,不是单独向谁报仇。你要是去找凌氏管家报复,我不拦着你,但也不会帮你。若你落入敌人之手,我更不会舍弃一切去救你。有什么危险,你自己承担。”
俞也总是这样,提前把冷酷无情的话说得如此直白,却让人提不起心思去怨她。
现在,凌氏管家的命运就悬在他手上。李斯可以报仇,看昔日的噩梦粉碎成尘。
但比起消弭往日的痛苦,李斯更想用这个机会帮上俞也的忙。他希望她能觉得,他也是值得被她信任的。
这比复仇更重要。
李斯将剑尖向凌氏管家的喉咙前送一分,道:“你们家主书房里的机关,你知道如何开吗?”
他看凌氏管家的眼神冰冷无温度,实在不太像看一个活人的眼神。凌氏管家知道自己的答案若不能让李斯满意,他立刻就会成为刀下亡魂。李斯显然连折磨他的耐心都没有了。
凌氏管家忙不迭地点头:“知道知道,我这就带你去!”
与此同时。
俞也已经在前院杀红了眼。
凌氏子弟基本都是酒囊饭袋,解决起来没什么难度。但由景阳教出来的护卫不是吃素的。他们在院墙上布了弓箭手,箭矢如流星般落下,使起义军减员不少。
万幸是雨夜,黑暗和大雨对弓箭手的准头有极大的干扰,他们只能发挥出平时五成的实力。
俞也并不慌,因为她有荆轲。她在现代打过游戏,知道普通远程射手遇上神话级近战武士,必然毫无胜算。
没过多久,荆轲一个人绕到院外,将这些弓箭手都解决了。
没了弓箭手在暗处放冷箭的威胁,众兵士动作得以加快。
俞也带着人一寸寸蚕食凌府内的地盘,不到两刻钟就杀到了内院外。
临进内院,俞也反而放慢步伐。
就在这时,夏无且和随欣等人带着数名兵士,押着一群妇孺匆匆赶来。
夏无且看见俞也,立刻上前在她耳边道:“这些妇孺都喂了少量软骨散,不会生事。”
俞也点头,对起义军下令道:“进内院。”
起义军涌入内院,将主屋层层包围。
俞也在他们身后信步走入院中。她今夜没有用那把匕首,而是用了普通的剑,此刻剑刃都砍得有些卷边,刃口处染着连雨水也冲刷不掉的红。
见俞也走过来,景阳立刻将剑举起,用剑尖对准她。
俞也没在意,也没如他预期那般,立刻和他兵戎相见。她残忍嗜血的眼神中浮现了今夜的第一丝笑意。
俞也:“景阳将军,你我都明白,胜负已分。”
是啊,胜负已分。
即便此刻,他带着十数名精心培养的亲卫挡在凌氏家主身前,也已然扭转不了今日的结局。
景阳没什么悲愤痛苦的感觉,只是有些惋惜。
他见不到小槲最后一面了。
景阳竟然笑了。
他平静道:“虽然凌氏败局已定,但我身为将军,不到最后一息,不会放弃杀敌。”
他招招手,身侧的亲卫从旁边的树上挑落一块布。
在看清树上倒吊着的人是谁的时候,俞也的心中有些愠怒。
李斯这个莽夫,她跟他说过后果,他还是执意单独去找凌氏管家报仇。
起义军今夜将凌府围得水泄不通,凌氏管家插翅难逃,难道还害怕今夜之后杀不死他吗?李斯为什么就非要单独去冒险?现在好了,被绑成人质了。
俞也甚至不想管李斯。他自己求来的结果,吃些苦头也活该。
她心气不顺,对着景阳也没有好脸色,冷笑道:“景阳将军为了活命,还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你现在是要用李斯的命来换你自己的命吗?可是一命抵一命,你手下这些亲卫的命又该谁来抵?”
俞也有意挑拨,却见景阳不为所动。
景阳:“这位姑娘,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李斯和你们是一伙的。你放凌氏家主一条生路,我放了李斯。至于我与弟兄们的命,姑娘想要就拿去。”
俞也:“你竟然是为了凌氏家主求情。他值得吗?”
景阳:“不值得。但我既食了他的俸禄,就必须得做应做之事。”
俞也假装考虑他说的话,但心里知道她今夜不可能放凌氏家主走。
景阳看出她的心思,提前道:“姑娘可不要想着用暗箭将吊着他的绳索射断。我从前以同样的方式处理过战俘,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从这个高度头朝下坠地,他必死无疑。”
“更何况,你可看出他脸上的东西?”
俞也心中一冷,下意识仔细看向李斯。只见他的口被一团破布牢牢堵住。这样一来,他就只剩下鼻腔用来呼吸了。
景阳不肯给俞也喘息的时机,紧接着道:“今夜这样大的雨,雨水会源源不断地灌进他的鼻子里,如此这般出气多进气少,他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景阳所言不虚。
俞也看见李斯半睁着眼,素来清冽的眸光此刻已经变得涣散。
李斯还在努力克制不发出声,但口中异物带来的反胃感和雨水带来的窒息感让他不住地狼狈低咳。
最开始,他还能隐约听到俞也的声音。到后来,耳边嗡然作响,除了好似要淹没一切的雨声外,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看不到俞也的脸,但能想象到她的表情。她既已提前警告过他,此刻必是认为他活该至此,眼中想必冰冷无情。他几乎庆幸自己因缺氧而眼前发黑,什么也看不见。
李斯心中想,景阳也是太高估了他。俞也怎么会为了他,而放弃将凌氏斩草除根的大好时机呢。
她不会为了他做任何让步的。他在她心里,什么都算不上。
俞也还未说话,倒是刚才跟着她一起杀进来的魏甲忍不住出了声。
魏甲讨厌被人威胁的感觉,最先按捺不住道:“何必和他们废话?就这么几个人,一刀杀了便是。到时我们再救李斯,还有谁能阻拦?”
俞也摇头,止住魏甲的冲动之举。景阳既然绑了李斯做人质,就不会让他轻易获救。
果然,景阳不疾不徐道:“现如今最后一名弓箭手就埋伏在院内暗处。一旦凌氏家主身陨,他会立刻射断吊着李斯的绳索。方才我部下弓箭手的实力,想必诸位也已见证,绝无失手可能。”他把刚才俞也的话奉还给她,“为了凌氏家主的一条烂命,葬送了你们挚友知交的命,值得吗?”
俞也握紧了剑柄。
她假装不在意,但余光一直看着树下的李斯。
此时李斯已失去大半意识,身体失去控制,下意识地胡乱挣扎。但这反而会加速雨水令他窒息的速度。
她以为李斯活该至此,不值得同情,但此刻见他这样痛苦,她心里竟然并不好受。
对待他,她心中类似的感觉出现过不止一次。
李斯该感谢他是和她同样穿越的现代人。否则,她今夜一定不会管他。
俞也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一边迅速抬起手,给院外的夏无且信号。
很快,凌府内幸存的一众妇孺被押进院中。
妇孺无辜。若非迫不得已,俞也本不想用上这招后手。但景阳如此逼迫在先,她也只能走这条路。
她收起多余的情绪,漠然道:“凌氏家主的命确实烂得很,没什么价值。不如我们换个交易方式,用你妻儿的命,换我朋友的命,这样如何?”
今夜,景阳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恐惧。他面不改色道:“我从未成亲,有何家眷可言?姑娘怕是在说笑。”
俞也不想和他浪费时间,耽误救李斯的功夫。她直截了当道:“我们已经查明,你的家眷就在这凌府之中。”
景阳虽然处处小心,但难免有记挂家人的时候,在数月被盯防下很难不露出破绽。上个月,俞也手下的人亲眼看着景阳买了一个小孩的玩具藏在怀里,然后径直进了府。由此,俞也确定了之前和李斯猜想的结论——景阳确实将家眷藏在凌府中。
景阳见俞也没有直接把人揪出来,沉声道:“看来你们并不知道是谁。”
俞也:“没关系,只要我把这些妇孺都杀了,总会包含你的家眷。放心,一个也漏不掉。”
她立刻下令:“来人,让这些妇孺分开站,免得待会挥不开刀。”
众妇孺很快被迫分散在院中。
俞也满意地点点头,抬起手,扬声道:“众军听令!”
院内数名兵士随之高举利刃,只待俞也一声令下,便送这些凌府遗孀、遗孤下去见她们的丈夫、父亲。
俞也的手慢慢向下落。
千钧一发之际,景阳瞳孔收紧,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熟悉的小身影。
俞也的手停在半空。
“呀,”她打了个响指,指向景阳的眼睛,“找到你了。”
俞也方才下令后便不错眼地紧盯着景阳的神情,此刻被她如愿捕捉到景阳下意识望去的视线。因为妇孺分开站的缘故,这视线的方向很容易分辨。
她顺着景阳的视线,走到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身边,摸着他的头问:“你母亲是谁?”
小男孩惊恐地看看她,又看向远处的景阳,最终咽了咽口水,道:“没有母亲。母亲,很早就死了。”
他甚至不知道景阳是他的父亲,不明白为什么俞也在众多孩子中只选中了他一个。
他在俞也手中细微地发着颤,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到几近于无。俞也贴得极近,才勉强听清他的回答。
没有母亲也没关系,一个人质就够了。
俞也毫不留情地拎着小男孩来到景阳面前。她没有废话,直接掏出匕首抵在小男孩喉咙前:“我数十个数,放李斯安全下来。否则,我让你儿子人头落地。”
景阳看着景槲幼小的身躯在俞也手中发抖,心中疼痛难忍。他质问道:“稚子无辜。你这样做,不觉得可耻吗?”
俞也没有答他。她径自开始数:“十,九,八……四,三、二——”
“等等!”景阳喝道。
他垂在身侧的手脱力般松开,闭了闭眼,对身边亲卫道:“我对不住你们,没能带你们尽忠职守。”
他这样说,就是要舍凌氏家主而保景槲了。
亲卫心中苦涩,想他们从前随着景阳南征北战、为楚国败秦之时,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要守一个成日对他们颐指气使的旧贵族,还尚且守不住。
他一个小卒尚且意难平,景阳心中困苦只怕于他更甚。
亲卫尽可能语气轻松地宽慰景阳道:“凌氏家主算我们哪门子的主子?他死了也好,我们早看他不顺眼。”
景阳不言,只摆摆手。身旁的亲卫得令,去把吊在树上的李斯好生放了下来。
李斯被丢在地上,一动不动,竟是已然昏死过去。
亲卫怕李斯出问题,反而害死了景槲,赶紧把李斯翻过来、大力拍了拍他的胸口。还好几下重掌之后,李斯咳了出来。
亲卫见他性命无忧,松了口气,对俞也吼道:“喏,他没事了。还不快放了我家小公子!”
李斯费力地睁开眼,耳边被亲卫的大吼震得刺痛。
他的喉咙、胸口、肺部、脚腕都疼得像在刀尖阵上滚过,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一阵阵疼痛翻搅在体内,几乎将他撕碎。
他脑中有片刻的空白,勉强稍微抬起头,一眼看见不远处的俞也。
李斯有点忘了自己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俞也的那一刻,他的心安定下来。
俞也亦回望他,好像没什么表情。但此时李斯脑内空荡荡的,抛开那些算计与阴谋,他反而从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直白的关切之意。
李斯模糊地明白,他此刻不能成为俞也的累赘。于是他艰难地调动肌肉,勾起嘴角朝她笑了一下。
啪。
下一秒,他又晕在了雨里。
夏无且赶忙过去,探了探李斯的鼻息,再摸了会脉搏。
她转头朝俞也笑了下,示意李斯没事。
俞也确定了李斯无恙,便收回手中匕首,将那小男孩向前一推。
景阳立刻迎过去。他甚至连手中的佩剑都丢了,一心只想着景槲受了好一番惊吓,须得好生安慰。
他蹲在景槲面前,却发现景槲用一种很陌生、甚至是戒备的眼神望着他。
景阳想要抱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转了向,只拍了拍景槲的肩,再轻轻摸摸他的头。
这些年来,为了掩人耳目,他和景槲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也从未将真相告知这孩子。
景槲早慧,已大概明白刚才发生的事。他是景阳的亲生子。所以他的名字不是一直以为的凌槲,而该是景槲。
眼前的这位景阳将军,刚才因为他的缘故,对敌人作出了妥协。
他有点害怕,怕景阳会迁怒于他。但是景阳一句责怪都没有,反而摸了摸他的头。
小孩子的直觉往往很准。景槲从景阳的动作里感受到了温和的善意与包容。这是他生平从未尝过的慈爱之情。
景槲过去一直被告知父亲早亡,自己是遗腹子,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后亦撒手人寰。他自小便寄养在大伯名下。大伯整日要么只顾着讨好凌氏家主、要么就是在花天酒地,孩子都交给了伯母养。
凌氏豪奢,伯母不曾短了景槲吃穿,但对待景槲和其他孩子还是有明显不同。这种偏心体现在生活的诸多细节上,譬如孩子们每次一起犯了错,都会将锅扣在景槲头上,而伯母每每对此深信不疑、严厉地批评景槲的顽劣。她不止一次地对景槲说,他克父克母、生来不祥,因此必须比其他孩子更严格地约束自己的言行。
在这样的环境中,景槲一直都生活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生怕哪里又犯了错,惹伯母生气。
他以为自己如浮萍无依,时常想象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假若他们还活着,他会不会和其他孩子一样幸福无忧?
今日却知晓,他有父亲,而且是那位令全府上下敬畏的大将军景阳。
景槲有些怨他,但更多是惊喜。他没怎么抗拒地接受了这个从天而降的父亲。
景阳安抚好景槲,从旁边捡起剑,站起来。
父子情深的温情消失了。景阳带着最后的十几名亲卫与俞也等人对峙,剑拔弩张。
俞也:“景阳将军,我不想要你和你手下的命。你让开,让我杀了凌氏家主。之后你们爱去哪去哪,我不会阻拦。”
景阳拒绝了她的好意:“在其位,谋其政。姑娘尽管放马过来。”
俞也:“就算你不惜命,你刚认回来的儿子怎么办?你想让他刚得知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就再次成为孤儿吗?”
景阳:“我知道你不会杀他。至于其他的事,那是他的命。”
这天简直没法聊了。俞也无法理解景阳为了一个他明知不成器的家主非要舍命去尽忠的执念。
景阳和他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严阵以待。他们个个视死如归,要把这人生的最后一仗打得豪迈。
俞也却不肯下令。
这是杀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她不想再带人和景阳他们打,增加无谓的死伤。
她转头,望向凌府之外,城门的方向。
俞也:“景阳,你应该知道吧,城门的士兵死守着凌氏今晚之前的命令,不可能开城门放灾民进来。你我多在这里磨蹭一刻,城门外就会多一个因洪水无辜惨死的百姓。”
景阳握着兵器的手松了一分。
俞也:“你是楚国的将军,你和手下食的是楚国的粮食。你的职责,该是护卫楚王之子民。”
“你要尽忠职守,很好,现在有两个你可以为之尽忠职守的对象。一个,是凌氏家主;另一个,是楚国百姓。”
“你要选择哪一个?”
景阳身边亲卫们刚才面上悲壮的神情尴尬地散去几分,手上的兵器也不知不觉间落下许多。
俞也:“景阳,胜负已分。城外百姓死伤无数,你就非要浪费时间和我在这里争斗吗?”
景阳叹了一声,最终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他方才脸上温和慈爱的笑意、或是面对敌人时的战意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凌氏家主一直缩在景阳身后的主屋里,将所有事听得一清二楚。他此时察觉了景阳的意图,又惊又惧,咒骂道:“景阳,你忘了最初落魄之时,是谁收留了你,给你一个容身之处吗?”
《诗经·国风·鄘风》:“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释义:你看这黄鼠还有牙齿,人却不顾德行。人要没有德行,不去死还等什么?(释义引自古诗词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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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兰陵(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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