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血》随弃

4、求您垂怜

　　树影婆娑，谢利亦步亦趋地跟在子爵后面，听见两个人谈天说地，又说些他听不太懂的什么什么思想，面上带着可亲的笑意，满脑子都在想，既然要把自己送给苏锡伯爵，那为什么自己不能跟着这个看得更顺眼的温修公爵走呢？

　　去哪不是卖身，谢利这么想着，听见子爵唤自己装一盘更新鲜的果子来，立刻快活地应了一声。

　　果子在水里浮浮沉沉，被人捞起来放在精美的瓷盘里，谢利哼着歌端着盘子飞奔回了最开始的露台，却被红发管家莱博拦在了半路上，他就站在楼梯一侧，眼神阴沉沉地凝望着谢利，一言不发。

　　那样子，真是活脱脱和他主人一个样儿。

　　谢利端着盘子，迟疑地上前一步，“莱博，我可没偷懒，这是子爵大人要我送过去的。”

　　“我当然知道。嘿，盘子给我就好。我会替你送上去的。这也是子爵的命令。”莱博沙哑的嗓音听起来不怎么悦耳，见谢利依旧站在那不动，他的右手轻轻按在了别在腰侧那根漆黑的鞭子上，“你最好乖乖地给我。子爵说你今天下午实在是太吵闹了，让他都没办法好好享受下午茶。”

　　“还有，我劝你最好别打温修公爵的心思。主人难道没有给你安排你该有的归宿吗？”莱博走过来，伸出手，那头红发惹眼极了，衬得他现在的嘴脸落在谢利的眼中傲慢极了。

　　当那盘水果稳稳落在了莱博手掌中，那双阴郁的眼睛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点了点头，“谢利，我在子爵身边这么多年，他不讨厌聪明的人，可最讨厌有人忤逆他的安排。”随后端着盘子，昂首挺胸地往楼上走去。

　　露台的彩色玻璃门再一次被关上。

　　夜色深沉，城堡里的宴会并没有如期举行。

　　谢利躺在草床上，看着地面上湿气，觉着身下的草床更硬了几分，躺着他整个身子骨都难受，于是索性坐了起来，屋内没有窗户，他就光着脚打开了门，又几步路跳回床上。

　　原本这间小屋在晚上这个时候是能看见月亮的，不过骤雨将至，他只能看到一片压抑的黑暗。

　　张开手掌，掌心躺着那条细细短短的金链子，早已经被体温捂热，谢利仔细地端详着它。

　　即使在这么黑暗的时候，依旧闪烁着让他迷醉的色泽，那一瞬间，彩色玻璃门放佛在他眼前再度打开，那枚鲜艳欲滴的红宝石胸针正躺在阳光下。

　　蜡烛被人点燃，谢利穿上鞋子和外套，猛地窜了出去。

　　已经在睡梦中和家人团聚的汤姆被敲门声吵醒，他矮小的身体顿时又积攒了无穷的怒火，骂骂咧咧地一路冲下床，打开门，却被吓了一跳。

　　面前的人一双碧绿的眼睛此刻仿佛正冒着幽幽的鬼火，对他咧嘴一笑，“不让我进屋吗？”

　　汤姆一时摸不准谢利究竟疯没疯，把他放了进来。

　　蜡烛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谢利将自己的蜡烛吹灭，一张漂亮的面孔洋溢着幸福的神情，在烛火的亮光下，他浑身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一条汤姆再熟悉不过的金链子在谢利的手指间摇了摇了，谢利将它往汤姆那一抛，“伙计儿，这下我还给你了。虽然是小里奥偷你的，但我不知情，按照我的行事规则，我原本是不会还给你的。”

　　“但是呢，这条链子，是你一辈子的指望。我这个人真讨厌欠你这种人什么。”

　　随后他站了起来，笑道：“明天如果你没见到我，我藏在草床下面的那两袋钱就是你的，够你喝顿这辈子都没喝过的好酒了。”

　　汤姆又惊又疑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原本被惊讶压下的怒火，在此刻几乎找不到一点痕迹，他嘴唇抖动了一下，“谢利，你疯了？”

　　回应他的，是谢利愉快的笑声，他眨了眨眼睛，笑道：“祝我好运吧，汤姆。”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惊雷乍起，骤雨声淹没了汤姆还在唇齿间的祝福。

　　谢利狂笑着，冲入了暴雨之中，直至黑夜将他的一切吞噬。

　　大雨冲洗着这座城堡暴露在外的每一处。这雨来得实在太急，乔里奇急忙将每个窗户关上，自己的袖子领子都湿了一半，请示了温修后，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换上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正准备走回主人的卧室，却敏锐地在暴雨声里察觉出脚步声。

　　他毫不犹豫举起了袖箭，却见到一个浑身湿透了的少年。

　　那眼神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森林里见到的野狼。

　　谢利将挡住眼睛的头发一把撩开，往下一跪，“求您，让我见公爵一面。”

　　面色凝重的仆人依旧把那柄袖箭对准自己，谢利的睫毛上全是雨水，他眨了眨眼睛，看清了仆人脸上的怀疑，毫不犹豫地磕起了头，大声喊道，“求您让我见公爵一面。”

　　当清脆的磕头声和喊声第三次回荡在走廊里，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谢利急切地抬头望去，努力摆出自己最好看的表情。

　　披着长衣的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似是带着笑意，凝神细看却只是平静的神色。温修抬手，止住乔里奇劝阻的动作，扫视着谢利，明明语气波澜不惊，却透露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为什么想要见我？”

　　“求您垂怜。”

　　温修温和得俯视着面前这个湿透的少年，被雨淋湿的金发耷拉着，那双碧绿的眼睛却闪烁着野心家最熟悉也最喜爱的光芒，他的笑意转瞬即逝。

　　“每次见到你，都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

　　谢利眨了眨眼睛，见到温修对自己伸出宽大的手掌，犹豫着将自己冰凉的手指搭了上去。

　　就见到黑发黑眸的男人儒雅一笑，对着身旁的仆人伸出手，“袖箭。”

　　乔里奇没有犹豫，立刻摘下递在温修掌心。

　　“我可以带你走，前提是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温修松开握着谢利的手，反手将闪着寒芒的袖箭放在谢利冰冷的手中，温润一笑。

　　“今夜这么大雨，子爵的那颗头颅在雨里应该会洗得更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