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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生 ...

  •   暴雨冲刷着玻璃窗,水流如柱,屋内只亮了两只明亮的烛火,正轻轻摇曳。橙黄的烛光下,子爵的红发散开,疲倦地靠在椅背上,右眼模糊的视力看什么都蒙上了一层雾,他取了丝帕,细致擦起自己的单边眼镜,享受着大雨的声音。

      敲门声在此刻不适宜地响起,眼镜立刻架在鼻梁上,子爵起身,苍白的面孔在灯火下添了几分暖色,将枕头的匕首收入袖中,才放心地陷入沙发之内,扬了扬头,平静道:“进来吧。”

      吱呀一声,厚重的门被人缓缓推开,面色阴郁的管家莱博拎着浑身湿透了的谢利走了进来,然后把人往地上一甩,道:“主人,这小子非说有天大的秘密必须得告诉你,如果有欺瞒,我一定扒了他的皮。”

      金发的少年活像一只落水狗,就像他第一次捡到谢利的时候一样,子爵扫了他一眼,就面色如常地把玩起手上的戒指,“你是个聪明人,有什么事快说吧。”

      只见那谢利浑身上下都在发抖,面容惊恐地看了一眼莱博,焦急道:“和温修公爵有关,这件事我只能告诉子爵您。”

      “莱博是我的贴身仆人,没有什么信不过的。你直接说吧。”子爵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个可怜的少年,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姿色都不减分毫,果然是他最有价值的商品,面对着这么一大笔行走的金子,他当然对谢利更有耐心些。

      眼见着谢利瞅了莱博一眼,就倔强地跪在地上望着他,不肯再多说一句话的样子,子爵转着戒指的手指缓缓停住,看了莱博一眼,红发管家立刻退了下去,离去的时候狠狠踩过谢利的衣角,子爵瞧见莱博这样赌气的一面,眼中滑过一丝笑意。

      门被人轻轻关上。

      一时间,整个房间只能听见谢利略为急促的呼吸声。

      “莱博也不在这里,有什么事直说吧,这么晚你实在是打扰到我休息了。”子爵身子放松了些,居高临下地俯视可怜的少年,心里将少年的价位又升了一个档次。

      谢利那双碧绿的眼睛真诚地望着他。这双眼睛里有过野心,有过无措,有过贪婪,但这还是他头一次在这双眼睛里看到恐惧,真是件新奇的事情。

      “是温修公爵,他的仆人乔里奇把我带到了那里,让我干一件事情。”谢利急切的膝行两步无措地抖着手,“温修公爵说,让我杀死您。”

      窗外一道惊雷滑过,让谢利的脸都苍白了一瞬,子爵双手紧紧交叉,眯了眯眼睛道:“乔里奇让你走,你就和他走了?”

      这个时候,金发碧眼的人儿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跪在地上道:“您知道的,我实在是愚蠢,以为那位温修公爵能给我想要的自由。”

      “呵。”一声极轻的笑从子爵口中发出,他挑眉望着谢利道,“你要是不和乔里奇走我才觉得奇怪,温修公爵为什么让你杀死我?”

      “因为我在晚宴上受伤晕倒的时候,他说是您当时冲上来扶了我。而且在阳台上,我撞到了公爵,也是您点出了我救了他让我避免于公爵的责怪。”谢利双眼亮晶晶地仰望着子爵,一如初见跪在马车前那样,“而且有关于您传闻,他也略知一二,所以他以为我是您的情人。我比别人更有机会接近您。”

      子爵闻言,紧握的双手逐渐松开,笑了笑,“那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今夜雨实在是大,公爵说可以洗掉很多证据,而且最近城堡内才发生了一起刺杀的事情。他让我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谢利挺直了背,俊秀的面孔上恐惧的神情逐渐被认真所取代。

      轻蔑的笑声再次传入谢利的耳朵,子爵微微侧头,半框眼镜后冰冷的目光缓缓从谢利的脸庞的扫视到他的脖子,笑道:“他凭什么会觉得只和他有两面之缘的你能为他做这种事情?”

      闻言,谢利的身子一颤,俊秀的面孔上尴尬的神情愈显,将头重重叩到地毯上,道:“主人,是我错了,是我太愚蠢了,在知道你要把我送给别人后,我,我主动找了温修公爵的仆人,希望温修公爵能够给我一个更好的归宿。”

      越说到后来谢利的声音越小,但下一刻他就抬起了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子爵,道:“但是!我怎么都不能按照他的要求来做,您为我解决掉了那条人命,我的命就是您的。我虽然想要一个更好的归宿,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我还是清楚的。主人,温修公爵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您千万要小心他!”

      子爵看着义正严辞的谢利,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笑意愈盛,调侃道:“这个时候想起来你的命就是我的了?你主动找乔里奇的时候,怎么记性不好没能记起来呢?”

      待好好将谢利别扭的神情欣赏够了,子爵这才开口道:“温修想要杀我,我并不意外,不过你的坦诚倒真是让我很意外啊。我知道你爱耍点小聪明,但还好你知道这座城堡究竟是谁的地盘,不算太笨。”

      子爵满意地看着谢利,语气却是一变,“至于温修,他活不了多久了,你现在过去,拿着我的令牌告诉他,你已经把我杀死了。”

      “主人?”谢利原本放松下来的神色又被惶恐所取代,嗓音干涩,“让我去?”

      子爵笑出了声,从袖口中抽出那柄精美锋利的匕首,从上捏了一下,掉下一块小小的火红令牌。

      他身子微微前倾,伸手倒谢利面前,那块令牌正安静地躺在掌心,诱哄道:“怕了?你拦我车子的时候的胆子呢?”

      见到谢利睁着那双惹人怜爱的翠绿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子爵另一只手握着的匕首轻轻抵在了谢利的心脏前,笑了笑道:“我原本以为你除了漂亮一无是处,但是今晚你让我很意外,我并不想把你送给别人了。去了后回来,莱博有什么你自然也会有什么。”

      子爵看见谢利的神色有所动摇,将匕首换了一头,用手柄处点了点谢利心脏的位置,继续劝诱道:“既然他想让你用我的命表忠心,就别让他失望。你……”

      诱哄的声音忽然顿住了,一种诡异的麻痹感蔓延了他的身体,子爵想要吼叫却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原本可怜得像个落水狗的谢利在此刻伸展了躯体,起身扶住子爵无力的身躯,身体的阴影将子爵全部笼罩,那张俊秀的脸庞带上了看似天真的笑意。

      他眨了眨漂亮的碧绿眼睛,快活笑道:“我当然不会让温修公爵失望。”

      谢利看着子爵,端详着他眼底的愤怒恐惧和焦急,将手中制作精美的匕首掂了掂,“维尔,每天我辛辛苦苦挑回来的山泉水好喝吗?”

      “唔唔。”维尔子爵拼尽全力发出低低的怒吼。

      “这个香吗?维尔?”谢利将怀中一个纱袋拿出来,里面漾着腥甜的芳香,“我可真是要感谢你的自大和愚蠢,离我这么近,还不等我将这个纱袋捏爆,你就已经毒发了。”

      “哎呀呀,维尔,你每天喝下那些山泉水的时候,就没觉得它比你之前喝的,要更甜吗?”谢利笑了起来,两双眼睛似明亮的弯月,然后扫了扫面色僵硬的维尔。

      “维尔,你从来没有放心过任何人,连莱博在的时候,你手里淬毒的袖箭都是好好带着的。要不是公爵那边提供的消息,我怎么会利用你的自大来近你的身呢?”

      谢利嗤笑一声,用维尔华丽的睡袍给自己擦了擦鞋上的泥土,“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啊子爵。”说着立刻弯腰,双手按住维尔的手腕,摸到了两只袖箭,轻松安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要不是子爵对自己的安全如此自信,我哪有这机会亲自杀死你呢。”说着话音一转,谢利笑意可亲地一脚将子爵的身体踹到另一边,深深地陷入沙发里,“不如让我来看看子爵给我这个东西,到底好不好用呢?”

      谢利笑了笑,转身打开窗户,让狂风带着暴雨闯进不算明亮的屋子,然后陶醉地闻了闻空气中浅浅的甜香气,将手中的袖箭抚摸着。

      门被人打开,听见动静的莱博焦急地闯入,只是刚刚看到了立于窗边的谢利一眼,一只袖箭就洞穿了他的心脏。

      “唔!唔!”陷在沙发里的维尔怒吼着,却只能不受控制地流淌口水。

      谢利哼着小地方挤牛奶的民谣,像莱博当初踩自己衣服那样,踩过莱博的尸体,关上了门,听着大雨,提起那把锋利的匕首。

      他一步一步走近,欣赏着维尔眼里的恐惧,陶醉于维尔的颤抖,然后咧嘴一笑,对着那雪白的脖颈狠狠一砍。

      电光一闪,鲜血迸溅到谢利精致苍白的面孔上,整个人活像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漫天的风雨灌进室内,吹得窗户哐哐作响。金发碧眼的少年提着滴血的头颅,一步一步走到窗口,任由暴雨洗刷着自己,他尽情地享受落在他身上的一切,就像享受自己即将迎来的崭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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