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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暴雨已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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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一个月半的身体,谢利感觉自己骨子里都被养出了股懒意,当维尔第五次和医生确认谢利的身体已经恢复,不需要在卧床不起的时候,谢利终于被维尔提着身子扔回了原来住的小破屋子,一同扔到他面前的,还有曾经和他日夜不离的水桶。
谢利的手摸着熟悉的,毛糙发硬的草床,再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水桶,心想这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偏偏门外又传来让他恼火的声音,是那个负责劈柴的老男人汤姆。
常年的劈柴已经让汤姆的手粗大变形,他把那又短又粗的手指神气地搭在门框上,笑道:“哟,这还不是回来了。这些天吃好喝好,现在看这里是不是又脏又臭?”说着那双已经下垂的眼睛里忽然探出一丝歹毒的快意,“这里才是我们这样的人该住了的地方。为那些大人物把命都豁出去,我还以为你这次真出息了呢?”
谢利有些烦躁地拧起了眉毛,说起来,和汤姆结下梁子,还是因为他那一个月占着立功一件,指挥汤姆干这干那的,现在被汤姆嘲讽回来也是活该,“好了,没事就去砍你的柴火吧。我待会儿还要上山挑水呢。”
“哟,又得出门挑水了?你那肩膀还能挑得动两桶水吗?奥,不对!”汤姆忽然咧嘴一笑,“不需要挑满四个水缸了,自从发生了上次那件事情,好多说好来这的大人物已经不来了。你的那些脏心思也该收一收了!”
谢利冷眼瞅着汤姆那样儿,嗤笑了一下,实在觉得和这种人吵架没有意思,提起在地上的水桶,就想往门外走去,却被汤姆挡了个严实,他这才觉出来汤姆这挑衅的话语外,估计还有什么事情,于是后退一步,道:“汤姆,打架你是打不过我的。这样有意思吗?”
“当然有!怎么没有了!”话音刚落,谢利就被汤姆狠狠撞到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发怒,就见到汤姆那粗大的手指捏着一条短短细细的金链子,发了疯地朝他吼道:“我一辈子吃舍不得吃,穿舍不得穿,给我女儿留的这条金链子被你偷了!你觉得有意思吗?”
那一下子,谢利愣在了原地,一双绿眼睛有些迷茫,但他很快就让自己逃离了这种落于下风的情况,他冷静地站起来看着这位愤怒的父亲,挑眉道:“你敢翻我的东西?还有,你凭什么说这条链子是你的东西,刻了你的名字?”
随后,他看向汤姆愤怒地有些发抖的面孔,轻佻地笑了笑,“原来你还有个女儿啊。就算你把这个给了你女儿,我也能去你女儿身边,把她骗个干净,到头来还不是我的?”
回应他的是一位父亲的怒火和雨点般的拳头,水桶在推搡间被踢得更远,屋内的吃饭的铁碗也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个人在草床上轮流跳来跳去,僵硬的床似乎都有了松软的痕迹,烛台被打翻在一旁,烧成的灰又洒了一地。
奇怪的是,谢利只是躲开汤姆的拳头,并没有回击汤姆,当两人一路打到院子,汤姆一个趔趄,笨拙的身体砸倒在地,手中的金链子却顺着力度,高高抛到了足有六米高的树上。
一下子,所有的咒骂,所有的怒火在此刻全部悄声匿迹,只有日光从树枝的缝隙洒落下来,晃动在汤姆的身上。
矮小的男人跪在地上,抬头望了望在枝头被风吹得微动的金链子,忽然埋头哭泣起来。
谢利则走到他身边坐下,抬头看着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子,轻声道:“这个链子是我和小里奥打赌,他输给我的。他拿走了我一颗绿宝石。当然,那颗宝石是假的。”
回应他的,是汤姆崩溃后的沉默。
最终,矮小的身体抖动了一下,拖着不再年轻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自己麻木的劈柴生活中去,他这么多年都是这么活下来的,以后也应该这么活下去。
谢利则坐下那里,灿烂的金光吻过他的眉眼再到脖颈,他眯着眼移到了树荫下,瞧着那随风而动的金链子,那熠熠生辉的美丽金光,似乎就像他永远也触碰不到的辉煌未来。
在这么美好又风和日丽的下午,子爵再次戴上了那颗他颇为喜爱的猫眼戒指,将自己的头发拨弄了一会儿,苍白的面庞上依旧架着半框眼镜,不过眼镜后的目光不再冷漠,反而蕴含着某种意味不明的雀跃,当马甲已经妥帖地穿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瞧了瞧落地钟的指针,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推开彩色的玻璃门,向温修公爵所在的休息厅走去,子爵刚刚到门口,就望见温润的人握着手杖,朝他轻轻一笑。
子爵笑笑道:“仆人准备好了下午茶,公爵不介意和我一起欣赏一下这里的风景吧?”
风声穿过长廊,子爵望着日光落在公爵随风微动的黑发,心中是说不出的愉快,笑道:“待会儿去露台,您可以看见那有棵养得极好的梧桐树。刚刚好在露台上冒出来了。”
当公爵和子爵愉快地漫步过整个长廊来到露台的时候,和风正吹着梧桐树叶摇曳,露台上的桌子已经放好了葡萄酒和沾着山泉水的水果,公爵的贴身仆人乔里奇轻轻扫了一眼,就忍不住朝子爵瞥了一眼。
竟然全是公爵大人喜爱的口味。
还不待温修公爵客气地道谢,就看见乔里奇猛的往树荫里射出一箭,挡在二位贵族身前,怒喝一声,“出来。”
梧桐树猛的摇晃了一下,树叶儿中,怀内揣着刚刚拿到的金链子的谢利,躲着那一箭猛地失去了平衡,抱着从这摔下去怎么着也要断条腿,一狠心,借着树干的力,往上一蹦,利落地往二楼阳台闭眼一跳。
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如期而至,男子精壮的胸膛接住了他,被他带的往后退了一步,便立刻稳稳立住。
谢利下意识地抬头,是一双温润的眼睛,那里面柔和的笑意看得他微微发愣。但也只是一下,他很快反应过来跪下,还没来得及认罪,还没来得及让子爵把被打扰了烦躁发泄在他身上,他听见了一声。
“是你。”
一旁的子爵显然被这突然其来的变化打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笑了笑,“公爵,见笑了。我家的这个仆人刚刚收进城堡,不懂规矩,我会好好教他。但他的本性可不坏,那一日挡在您面前,我也震惊了好久。”
“起来吧,叫什么名字?”男人的嗓音温和,格外好听。
日光正好,那张面孔不像谢利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眉眼间既不锋芒毕露,也无天真浪漫的色彩,反而蕴含着几分出尘的气息,让他回忆起曾翻过一位家乡贵族家里珍藏的一幅来自东方的水墨画。
这是一种让他觉得极为舒服的俊美,黑发柔顺地垂在男子的肩上,一双温润的黑眸正静静地含笑望着他,身上披着的刺着金花纹路的长外套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微动,胸口处则别了一枚红宝石胸针,在日光下,鲜艳欲滴的色彩让谢利想起他幼时曾经杀死过的一只鸽子。
那只鸽子的血,也是这般鲜红,他再没见过更好看的红色。
谢利弯起漂亮的绿眼睛,笑道:“我叫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