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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盛宴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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矫健的黑马拉着一辆又一辆马车行进了城堡,谢利完成了自己的活计,懒洋洋地躺在一处屋顶之上,手中一下又一下掂着从后厨顺来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苹果的甜味在他的唇齿之间迸发,那一刻,一辆与之前挂着彩绸都不同的马车缓缓驶进了城堡。那辆马车的装饰不同于他之前在街上见到的所有风格的设计。
看上去简简单单,可那乌黑圆润的木材又彰显着它的造价非同一般。
谢利偷东西多了,也有自己的经验,对于好东西,他毒辣的眼光,一向不会出错。
“谢利!你在那上面做什么!快下来!主人回来了!你给我滚去前厅的后面的水池那里,别让主人等烦了!”
谢利扬起一个笑容,眨了眨眼睛,便往后一翻,一举跃过提着瓦罐的仆人的头顶,朗声答道:“知道啦!”
其实只要跃过两条走廊,再顺着山势往下滑一段阶梯,就能直达那富丽堂皇的前厅。这可是整座城堡最气派的地方。谢利这么想着,人已经跳到了水池前,还没忘清面前人的身影,他就很自觉地往下一跪,殷切地抬起头,笑道:“主人,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男人长身玉立,一头红发看上去被精心打理过,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目光始终落在那流动的水流之上,半点没有分给跪在地上的男孩,他转了转拇指上的那颗猫眼戒指,那张看上去有些苍白的脸庞在火烛的照耀下有几分虚幻,他问道:“谢利,你身上有一条人命。你知道吧?”
谢利扫了那颗猫眼宝石一眼,笑道:“当然,主人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主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回应他的是男人的沉默。
过了很久,前厅爆发出女人们的欢声笑语时,男人忽然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利,笑道:“很好。不过再过两天,我将不再是你的主人。远道而来的苏锡伯爵很喜欢金发的孩子,我想在他的家里,你应该不需要干什么粗活。你会被他照顾的很好。”
那双碧绿的眼眸一下子盛满了不知所措,谢利急切地往前膝行几步,道:“主人,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情,哪怕是粗活我也敢的很开心,您真的要将我送给别人吗?”
男人转着戒指的手停了一下,苍白的面庞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笑意,他开始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自己前几天捡回来的野狗,笑道:“我给过你机会,也没见你主动往我的床上爬,我还以为你并不满意我这个主人呢。”
当谢利一闪而逝的讶异被男子精确地捕捉到后,他笑得更加开心了,“别紧张,谢利,开个玩笑而已,我只喜欢女人。收拾干净自己,在今晚的舞会开始之前,给我把自己打扮能入眼一点。对了,你那股捅人的劲儿也给我收一收。”
“你伪装地很好,可惜,晚宴里的家伙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愚蠢一点,才是最好的伪装。”
夜幕降临,城堡亮起了点点灯光,也彰显着盛宴的开始。
谢利把自己捯饬得清爽十足,就着灯火,手指抖动着抚摸着衣服上的金线,迷醉地狠狠亲吻了一口,在红发管家的催促中,欢快地朝后门跑去。
子爵也换上了另一套服饰,瞧见谢利焕然一新的样子,轻轻勾了勾嘴角,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
门被一旁的仆人缓缓拉开,一个全新的世界涌现在谢利眼中。
无论他再怎么提醒自己,依旧被金碧辉煌的前厅迷住了眼,大提琴的声音流入他的耳朵,令他馋涎欲滴的食物就摆在一张又一张长桌之上等着他来大快朵颐,里面的欢声笑语拉着他无意识地迈出脚步,精美的礼服在他的身边摆动,放佛无数金子正砸在他的身上。
“注意举止。”
一句话在耳畔响起,谢利的灵魂在此刻才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望见子爵脸上嘲讽的笑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无知贪婪的嘴脸全数落在了子爵的眼中,自尊心在此刻又诡异地冒了出来,他低下头,刚准备道歉,却被子爵另一句话打断。
“宁可贪婪,也不要畏畏缩缩。记住了吗?谢利,你这么束手束脚,简直浪费我送你的这套礼服。”子爵偏了偏头,半框眼镜折射出冷淡的光芒,“去吧。左边桌子的第三个金头发的女人,去得到她今晚的第二支舞,让我看看你引以为傲的这张脸能有多大价值。”
当凭借着子爵外甥的身份和第三位佳人执手跳完舞后,谢利抬眸四处寻找着子爵的身影,瞧见他正倚靠着一架三角钢琴那,修剪得体的礼服衬得他身形更加修长,正愉快地和琴凳上的女孩交谈着什么,似乎察觉到谢利的目光,子爵几句话结束了和女孩的交谈,对着谢利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总算看到他一部分价值。
真是瞧不起人又敷衍,谢利笑着向子爵回了一个礼,随后目光寻找自己的下一位猎物。
在那什么伯爵来之前还有两天,总之自己是要被他送给别人的,那为什么不选个更合自己心意的美丽小姐呢。谢利这么想着,微弯下腰伸出手,俊秀的面容上是明朗的笑意,“美丽的小姐,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此刻才让我遇到你。”
前厅的大拱门门忽然被打开了,子爵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快步走向门口,一个眼神也没分给谢利,来人行了一个礼,笑道:“温修公爵改了行程,现在已经到了城堡门口了。”
简简单单的一个称呼,却在人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所有的乐手在此刻一齐安静了下来,原本坐着的人纷纷起立,来到了门口,谢利的玩笑话才讲到一半,那位戴着面纱的小姐就留下一句话,匆匆走到了前厅门口。
长筒靴的声音,由远及近,谢利好奇地往前挤,却被人群挡地死死的。
当脚步声停下的时候,一句温润的声音落在了谢利的耳朵。
“久等了。”
人群顿时又热闹起来,他听见子爵欢快的招呼声,强烈的好奇心让他咬牙往前挤去,还不等他听见更多的话,大厅里的烛火一下子全都熄灭了。
惊讶的呵气声此起彼伏,还不待提灯的仆人去将所有烛火再次点燃,手中的灯就咕隆一声摔在地板上,仆人痛呼一声,就倒在地上不得动弹,巨大的惊恐爆发在人群,汇集着的人一股脑地往门外冲去,却被子爵一声戾气十足的“站住!谁都不许动!”定在了原地。
门外,一轮弯月正好移入了谢利的视野正中,整齐的杂草和那道精瘦的身影一齐浮现在他的脑海,在周围惊慌的声音中,电光火石之间,他用力一冲,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持着手杖的男子面前。
一股强烈的剧痛从背脊上传来,谢利身子往下一垂,甚至来不及抬头看向面前男人的面庞,只看见从肩膀出涌出的鲜血沾染了男人胸口雪白的宽领带,谢利痛得两眼发黑,可全部的心思除了感叹快痛死了之外,还溜出来一小部分,在男人胸膛上别的那只和他的血一样艳丽的红宝石胸针。
在意识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刻,他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
似乎很久都没有睡过这样舒服的好觉,谢利迷糊之间这么想,当清新的熏香唤醒了他的嗅觉后,多年摸爬滚打带来的机警让他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急得整个人都要蹦起来,可身子却不听他的使唤,疼得他闷哼一声。
“动什么动,再动你这一个月都别想下床了。”粗俗的声音再次传到他耳朵里。
谢利挤出一个笑容,转了转头,看见红发的维尔正立在跳动的烛火旁,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样舒服的床,按理说,可轮不到我来睡。我要是睡懒觉,你的鞭子可又要抽到我身上了。”
“少说点话,醒来就知道叽叽喳喳的。”维尔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提脚就往外走,随后整个身子一凝,颇为不自在地走了回来,往床边的椅子上一坐,“你现在可是立了大功的人了,我从没见过主人把哪个奴才安置在有丝绸的床上!”
谢利虽然刚醒,脑瓜子还转得不太稳当,但身上的痛觉很好地让他恢复了一部分机灵劲,他听出来维尔话语中的艳羡,赶忙道:“我也不明白,醒来浑身就痛得要死。我不过是站在门口那,怎么就受伤了?”
“你懂什么?你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今晚有人行刺温修公爵,而你这个蠢小子,刚刚好替温修公爵挡住了。我说你能不能长点记性,要不是温修公爵的贴身仆人正好有解药,那箭上的毒早就让你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维尔皱着一张脸,“主人说你醒了,就再找医生看一看,我要出去找医生了。你最好给我放聪明点,别乱蹦乱跳的。”
木门被人用力关上,只剩微微摇曳的烛火同谢利一起度过漫漫长夜。谢利趴着,鼻尖用力嗅了嗅,他这辈子还没睡过这么体面的床,一时间让他觉得背后的伤口都没有这么疼痛了。
可当那股眷恋奢华的劲儿过去,谢利合上了眼睛,开始回想起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从小教他偷鸡摸狗的小老头就告诉他一件事,只要胆子够大,没有什么事偷不来的。谢利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像守卫森严的城堡,偷什么都要搭半条命进去,这句话,也不过是穷人针对穷人才有用的法子。不过,胆子大,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如果今夜安然无恙,如果那枚暗箭不是射向公爵而是射向子爵,如果那箭上的毒根本没有解药呢?
有太多如果汇聚在谢利脑里,但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解药,自己不过也是当条狗一样,不知道被扔到哪座荒郊野岭,然后再随机毒死一位馋涎他尸体的野兽。
那具不知名的野兽一定死不瞑目,谢利想到这里,笑出了声,睁开眼,碧绿的眸子望着烛火,听见外面维尔正粗声粗气地招呼着医生,笑意又冷了下来,手指抚了抚身下的绸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