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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别来不寄一行书(下) 就在他翻身 ...

  •   “劳尘你是要去做什么?”
      扫墨是门中二弟子,与师弟师妹均是以礼相待,但因为和劳尘关系较好,相互之间都是直呼其名。他打量了下劳尘的装束,看他背了两把剑,但并未在意,目光又朝四面八方望去了。劳尘心说我也是去找人的,但是杨凛起码刚刚来打过照面,眼下,去寻敬花言更是当务之急。他刚准备说“没什么事”,扫墨突然一拍脑门:
      “对了,你可知道师兄在哪?师兄也暂居回岚山,但是我没有在店历上查到他的房间。说不定花言和师兄在一起,我再去问问…”
      劳尘眉头微皱,居然连扫墨也知道杨凛跑出来了吗?而且这么看来,这回岚山的管理大有问题,怎么是个人都可以去翻看店历,对于寻仇的人来讲倒是好生方便。
      “杨凛是林阳,并非散客,是回岚山挂名的游侠,一般住在后山静室。”
      劳尘将要再补充两句,扫墨已经急不可耐冲出去了,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万分郑重地说道:“花言也许是提前去留春庄了,我再去那边找找。”他偏过头去看窗外愈来愈亮的天色,语气愈发急切,“师父还在灵湖,我还要随师父准备些五派会典的事宜,无法在回岚久留。如果可以的话…回岚这边就麻烦师弟多多留意了,如果花言真的有什么事…不会的!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花言一定会顺利回山!”
      托孤结束,扫墨匆匆离去,两厢对比,现在劳尘倒成了悠闲的那个了。其实灵湖作法并不是什么要紧事,回不回去都行,催促扫墨的关键在于五派会典。
      五派会典四年一度,五大门派——颂一、凌鸿、泽阳、枫山、云山营集聚一堂进行比武,前期都是表演赛,真正的看点在后期各派最厉害的弟子们之间的对战。决战时,各家须准备一件拿得上台面的法器作为赌注,最终胜出的弟子将代表本派获得全部的珍品。这是一场下了血本的豪赌,历来五派会典均是精彩纷呈,更久远的时候由于法器稀缺、竞争激烈,在比试中死伤的弟子不在少数,投机取巧亦屡见不鲜,曾有一位北疆泽阳的弟子疑因“胜之不武”而被凌鸿的弟子们联合暗杀。后来情势逐渐稳定下来,赌注也从稀世珍宝降格为普通的剑器法器,尤其在松染接任凌鸿掌门后,有一次甚至拿着故仙岛的土特产就上了台。五派会典不复往日荣光,也不复往日血光,更像是各大门派之间的友谊赛了。
      杨凛虽然是颂一的大弟子,但也许是劳同不忍心动用这张底牌,也许是杨凛不愿屈尊前往,总之他从未踏出颂一半步;上一届五派会典在泽阳举行,半决赛由二弟子扫墨对阵松染的得意门生洪天水——这洪天水是松负的独女,凌鸿家庭作坊名不虚传——二人势均力敌,最终洪天水因体力不支惜败。扫墨从松染那里赢走了一座巴掌大的造型奇特的玉雕,因为实在是没什么价值,被劳同收走当摆件了。
      今年的五派会典定在十天后八月三十日的东海故仙岛,也就是凌鸿门派的大本营。初到灵湖的时候劳同提出今年想让劳尘代表颂一迎战,说什么当年以劳同独子的身份列席观看的劳尘已经长大了,应该以未来颂一掌门的身份去见见未来的朋友们了,有分寸地交交手,方便日后在江湖上立足。当时劳尘耍横,硬是不想去,眼看就要吵起来了,还是扫墨出来圆场说他四年前赢了洪天水又负了泽阳的张南彰,今年想要一雪前耻,这才把劳同给应付过去。
      颂一两大霸主,一个是真霸主、任尔东西南北风就是不为所动的杨凛,长这么大未曾向谁低头过,只要他不愿意,说破嘴皮子也没用,想打也打不过他;一个是假霸王、喜欢拉帮结派东游西逛的劳尘,颂一主峰总能听到他和劳同为鸡毛蒜皮吵吵的声音。因为难得来一趟灵湖看看大好光景,劳同一直在那里喋喋不休强调五派会典的公事令他心烦,所以劳尘恶习复发、又犟起来了。
      其实于情于理,他当然应该参加的。劳尘幽幽叹了口气。名册已经交上去了,扫墨替他走了这一遭,他更得打起精神来查敬花言失踪的线索。
      虽然,冥冥之中,他总觉得眼下这些纷繁复杂的事就像一条线上的蚂蚱,最终都将导向某个注定的……
      他忽然想起了还在屋子里的旋微。他们在门口大肆喧哗一通,慌乱之中“杨凛”“劳尘”“师父”“五派会典”叫得欢腾,按理说旋微应该会跑出来看热闹、顺便提醒他们隔墙有耳谨言慎行,可是门内从始至终安静异常。
      旋微那些振聋发聩的话仿佛谶语又在劳尘耳畔响起,他的心缓慢沉下去。推门看去,果然空无一人,只留下“不必寻我”一纸书信和一地晨风。
      ——————
      “春水阁”的门虚掩着,劳尘缓步踏了进去。与寒鸦楼相比,女客较多的彤湖楼明显安静不少,整条廊道里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茶香。
      屋子里还是酒楼原本的陈设,借着烛光和大亮的天光,他仔细察看了每个角落,并未有什么机关和暗道。扫墨再未归来,想来是寻杨凛无果、静室亦是人去楼空,已经去了留春庄。劳尘神色黯了黯。现在杨凛可能已经离开回岚了,茫茫人海,大千世界,他该再去何处追寻?
      思绪流转,手中活计不停,劳尘把衣柜又翻了个彻底,生怕遗漏什么信物。晨光已然大亮,劳尘不经意间向窗外看去,却忽然注意到了某个不起眼的地方。
      他将槛窗彻底推开,果真,这扇窗不久前刚被人打开过。踏板上有两道不起眼的灰痕,卯时天光晦暗,不伸出头去仔细看是不会发现的,现在辰时太阳完全起来了才能分辨一二。
      灰痕像是粗大的绳子拉扯摩擦留下的印迹,或是什么大型钝器敲击而成。劳尘并非神探,无法排除哪一种可能,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两道痕迹很新,与花言失踪的时辰大致相当。
      她放下绳子跳楼了?还是有贼人从窗外爬了进来?劳尘越想越觉得奇怪,他一再环视空荡荡的春水阁,直到窗外一阵清脆鸟鸣声划过,他猛然想到了一个大胆的可能:
      爪印。
      这又要说回五派会典了。五派之一的云山营久居西南边陲,过去五百年里未曾出世,这期间的五派会典实为四派会典,四年前亦然,抽签两两对决,扫墨对洪天水胜出,泽阳的张南彰对枫山的大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秦琦胜出,最终扫墨负于张南彰。
      但是今年不同了,劳同说,西南边陲的大门重新打开,云山营时隔五百年重回世间,而五派会典就是他们巡回的第一站。五派叱咤天下的依凭不同,颂一走的是最传统的剑道;凌鸿为武器道,热衷于发明各式各样的法器;泽阳所修亦为剑道,但因为久居北境,和北海黄泉渊源颇深,剑法总是带着凄厉鬼气,据说还和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鬼师”群体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枫山立派与云山营归隐时间一致,枫山老祖了枫是苍土唯一一位最靠近“仙门”的人类,长生五百年依然自在逍遥,目前座下仅有秦琦一名弟子,使得一把大砍刀,实力平平,也看不出什么路数,但是鉴于师父寿命太长名气太大,没人敢轻视这个年轻人。
      至于云山营,五百年前他们凭借出色的“驯兽”手段重创上疆、逝水两条祸乱世间的古龙,上疆被封印在西南空潭,由云山营世代看守;逝水奄奄一息后不知所踪。
      “云山营掌门刀青大长老说上疆终于彻底死亡,逝水的尸骨也融化在了空潭万年不化的冰水中,云山营不负世人所托,彻底铲除祸端,终于可以重回世间了。这是一场旷世已久的闭关,整整五百年,五百年,谁知道即将踏上这片土地的人,究竟是五百年前的勇士们,还是什么可怕的怪物呢……”
      当时扫墨还觉得劳同危言耸听,说刀青长老的致信已经传遍了整片大地,连最普通的渔民商贾都在奔走相告;大家都对勇士归来激动不已,这场五派会典也是五百年来最具看点的一次。当时劳尘还在炫耀他对驯兽的了解,说杨凛也是驯兽师,把乌桂养的油光锃亮的。
      该死,那个时候自己也是三句话不离杨凛。果然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场夜话两天后,劳尘就做了那场惊世骇俗的春梦……
      把思绪拉回来。劳尘横看竖看也看不出踏板上的刻痕是什么所为,只是扫墨不经意间提起的五派会典和路过的飞鸟让他一下子想到了西南的驯兽之法。所谓驯兽,就是驯化动物;云山营伏龙有功,野史里把云山营吹得神乎其神,什么可以让蚊子去窃听情报,什么吹个口哨就能让剧毒的大蛇为其所用,什么培育了能一爪子抓走十个人的超级巨鹰……劳尘这种名门正派的人习惯了用剑说话,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只草草翻看过一次便不再关心了。
      能一爪子抓走十个人的超级巨鹰……
      对付花言不需要那么大那么招摇的生物,但是如果所言属实,云山营派出一只能抓走纤瘦的年轻女子的小型巨鹰,应该不是难事。
      这个联想有些疯狂,但是最荒诞的是,他确实不知道与世隔绝的五大门派之一的云山营重回世间,会带来什么问候,甚至于…什么别样的“惊喜”。这居然是一种很可行的猜想。劳同虽然嘴碎喜欢攻讦他人,但是每次口诛笔伐都绝非空穴来风,顶多言过其实,现在回想起来,老爹八成听到了什么风声、意识到云山营另有所图。月隐呢?回岚山虽然不参与五派会典,但却是群英荟萃之地,月隐的言行举止是否也与这些事情有关呢?
      劳尘心间盘旋片刻,决定从窗户跳出去找找有没有鸟粪之类的线索。
      就在他翻身到槛墙外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就在槛墙边,瓦片里夹着一张揉得不成样子的薄薄的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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