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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别来不寄一行书(上) 人生苦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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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微懒洋洋地瘫坐在窗边,左手一块热气腾腾的海棠糕,右手一杯泛着酒气的桂花赤豆元宵,脸上酿着一抹酡红,一副爽歪歪的幸福模样。那时那刻的惊骇延迟冲到了劳尘嘴边:
“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劳尘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扫视起房间的各个角落。
“还有人来过?”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虽然被浓郁的酒气冲淡了不少——鬼知道这丫头从哪搞来了酒味这么重的赤豆元宵——但还是勾起了劳尘的零星回忆,转瞬即逝:
是杨凛。他久居窥竹居,清幽冷冽的气息早就刻进骨头里了,哪怕下山溜达了逾一月,还是有种淡淡的竹叶并松香追着发梢与足尖。不会错。劳尘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凭直觉一下子认定杨凛的踪迹,仿佛冥冥之中有红线将两人紧紧相连。
“没有,就是我自己在喝酒罢了。”
“杨凛是不是来过,他去哪了?他同你——你同他说了什么?”
“杨凛?哪个杨凛?哦——你是说那个杨霖啊,我知道,那可是封滩八仙里的头牌啊!怎么——陈牢兄,你改主意了,要去抱美人了?美人好啊美人,温香软玉抱满怀,这不比男人好多了……”
旋微已经醉得开始颠三倒四说胡话了。劳尘有些急促地冲上前去夺过她的宵夜,惹得旋微闷哼一声,差点从窗台上栽倒下来。劳尘只好又去扶她,旋微手不干净,看准了露出一角的请帖直接扯了出来。
“哦呦,你小子,刚才去和杨霖幽会了?哇!好大一个囍字!恭喜啊陈哥,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别装了!”
劳尘心中大为急躁,看见桌上还有一碗醪糟,直接端起来喝了个干净,醒醒脑子。旋微还在坚持不懈地装醉:“什么…装什么啊,本公主…喝得尽兴,你来,我们一起…不醉不归…”
“从灵湖到回岚,你一个黄毛丫头,除非会飞,否则绝不可能一日内到达。你既然如此神通广大、能凭借我不知道的能耐赶到这儿来,难道还会因为一碗粥就喝醉了?”
虽然旋微化身空中飞人和酒量奇大奇小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但劳尘的质疑倒是真的,他憋了很久了索性这次不吐不快。这厮身上超出常理的谜团忒多,从皇城顺顺利利颠颠跑到灵湖也就算了,又一日之内从灵湖顺顺利利颠颠跑到了回岚山,脑子极为灵光仿佛仙人,任何风吹草动都别想逃过她的眼睛,游魂一样飘荡在世间的任意角落。起初劳尘问过多遍她是怎么做到的,旋微只说自己是深宫里养出来的不得了的奇葩,不能以常理度之,并且紧接着用让劳尘发腻的殷勤话把话题扯开。如此这般,几次之后劳尘也不再多问了,劳同默许了旋微发疯,既然老爹不觉得有问题,那旋微就没问题。她说是啥就是啥吧,权当宫墙之内确实别有洞天,孕育了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小仙儿出来。
“你个不像话的中原人,这不是粥!这是桂花糖芋苗!不对,好像不是这个……算了算了,不逗你了。”旋微抹了把脸,从窗上跳下来,“杨凛确实进来过。”
劳尘撑着头坐在桌边。刚进门时他脑子里左边是屋顶上的奇闻,右边是杨凛居然来过的错愕,整个人的状态像一只爬上爬下乱哄哄的猴子。现在喝了碗酒冷静下来了,还是应该办正事,找杨凛。
“他可曾说了什么?”
“说了点废话,聊了聊我出逃的前因后果,关于他自己那是一点没透露,我发誓。”旋微立正站好,打了包票。
劳尘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放眼全天下,杨凛的嘴硬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他微微抬了抬头,看向柜子上原封不动的云镜,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没有带走云镜?那他进来做什么?
“人家没明说,但既然不是奔着剑来的,也不是奔着我来的,肯定是来找你的。你不在,他也没说什么,又走了。”旋微顿了顿,“这可是双向奔赴啊!”
“他去了哪里?”
“肯定不会告诉我。”旋微看了眼滴漏:“不过你们前后脚擦肩而过,他脚程再快,现在也跑不出回岚地界,你若有意,继续去追便是。”
话音未落,劳尘已经拿起云镜准备走了。旋微徐徐吃完了那一大块海棠糕,一扫醉意,忽然问道:
“劳尘,找到杨凛之后,你打算怎么做呢?”
劳尘身形一滞。“陪他游历天下,下一程,又一程。”
“想得不错,可你怎么知道他要去游历天下,又去游历哪个天下?你对于他离山的原因,可是一无所知。”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去。劳尘停住脚步,侧过身来,旋微抱胸站着,一动不动盯住劳尘的眼睛。
“你和杨凛朝夕相处了十八年,自诩了解他,可是当矛盾爆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既不了解他的过去,也不知道他的未来,你能做的,也只有陪伴和追逐而已。”
旋微的语气逐渐加重,劳尘的表情也逐渐严肃下来,回看旋微的目光多了分冷冽。
“虽然你总是在打没准备的仗,所有的重大决定都是心血来潮,但是这个决定背后的心意可是将近二十年全部的回忆,下一程,又一程,旅途的最后,你真能轻描淡写接受一切不好的结局?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杨凛藏起来的那个秘密会导致你们兵戎相见,导致你错失掌门之位身陨异乡,导致杨凛横尸街头不得善终,你的一举一动,还会如此毅然决然?”
重话勾勒出的画面那么触目惊心,像一记又一记重锤砸在劳尘心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杨凛的突然离山和劳同的避而不谈,摆明了这个秘密和颂一甚至可能和劳氏有关系,他何尝没有想过是不是二人之间存在着什么血海深仇?在爱情——姑且称之为爱情吧,虽然截至目前不理智的冲动更多——美好的幻象之下潜藏着太多逆流,甚至曾冲破他的梦境,带来一个仿佛命定的结局。犹豫的时候,他也曾想过不如就此别过,从此山遥路远,他既不愿相见,他也不再强求。
可是……
他不想抱憾终身。
“我冲冠一怒为红颜,但并非莽夫,动身之时,我已经接受了一切可能的结果,要杀要剐,要赏要罚,恩仇皆报。人生苦短,爱憎总该说得分明。”
旋微说的不假,从不坐以待毙,从不束手就擒,这才符合劳尘的风格。
“好!”旋微猛一拍掌,语气瞬间恢复了正常,刚才仿佛神婆上身降下预言的威压顷刻间烟消云散,又跟普通女孩无异了。
“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我很欣赏你的勇气。所谓快刀斩乱麻,毕其功于一役,拖得太久,明天和意外不一定哪个先来。我在宫里长大,已经看过太多太多悲欢离合,我可不想你落得作茧自缚。”
旋微罕有正经起来的时候,可是当她认真说些什么事的时候,文化水平绝非一个处处受到排挤和迫害的十岁姑娘所能企及,更像是年逾古稀的老者回看自己走过的坎坷岁月时发自肺腑的慨叹。这么看来,深宫当真与另一个世界无异,呆上个十年半载再出来,直接洞察人心彻底成仙得道了。
劳尘继续向门口走去:“再者,起码他主动走了进来,说明事态并没有那么糟糕,不是么?”
屋门轻轻带上,很快,廊道上传来了不小的喧哗声,似有人在急急奔走。旋微摩挲着手中的请帖,“月隐”和“许麾”四个大字上还残存着淡淡的墨香,旋微凑近闻了闻,还有一丝淡淡的荷花香气,似断还连,不绝如缕。她又看了眼滴漏,刚过卯时一刻。
“我是真不招男人喜欢,怎么就不问问我为何要装醉和拖延时间呢……”
旋微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请帖放回桌上,大咧咧写了“不必寻我,自有去处”八字,在屋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她已然消失在了破晓的天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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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尘一出门就和扫墨撞了个满怀。
扫墨神色慌张异常,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扳稳了劳尘的肩膀后上气不接下气地低吼道:“花言…花言不见了!”
劳尘一时没反应过来,扫墨继续急促地讲道:“我送花言去彤湖楼休息,寅时分别,约好卯时一同出发去留春庄探亲…可是当我卯时去找花言的时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是的,衣物,行李,我们在园游会上买的礼物都不见了…对,她只留下了佩剑。”扫墨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将那柄短小精悍的短剑递给劳尘察看。“我在附近转了几趟,问了些人,完全没有花言的下落。”
扫墨的描述勾起了劳尘很不好的回忆,他也跟着扫墨一起抓了抓脑袋。一模一样的不告而别,杨凛的离开是蓄谋已久,而花言的离开未尝不是早有预谋……
可是为什么呢?事情越堆越多了,杨凛身上的谜团尚未解开,花言的离奇出走又将导向哪条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