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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月明好渡江湖 与此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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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劳尘正面临着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被逼婚。
事情还要从他到达回岚地界说起。
劳尘风尘仆仆从灵湖赶来,路过喧嚷的园游会时正好撞见了扫墨敬花言二人。三人一同来到回岚,小鸳鸯们进了铁莲泊隅闲坐,劳尘便急匆匆进了回岚山找杨凛。他在颂一山间没什么挥霍钱财的机会,所以每次出游定不会亏待自己,大手一挥就订了寒鸦楼的天字号房间,又多塞了点银两哄着账本先生给他看店历。林阳这个名字还是劳尘起的,配上那歪七扭八的字迹,杨凛的形象简直跃然纸上。
他回房放好行李,刚准备去静室找人,突然察觉门外有个轻盈的影子一扫而过,身法了得,内功亦深不可测。回岚山是群侠集散之地,有高人不奇怪,劳尘本无心去管,可这女人倏尔折返,直直停在了劳尘门口。
在警惕的防备之中,一声爽朗的“姑爷”直接把劳尘喊蒙了。
“我是回岚山刺客盟盟主月隐,刚才在前山看到你登记,觉得是个俊俏的公子哥,配得上我家姑娘,不知贤婿意下如何?”
若非盟主的名头太响、她又确实在腰间配着象征身份的玉佩,劳尘真觉得这是个头脑不太正常的疯子——或者装成这样打暗语求助的人。回岚山是刺客盟的地盘,劳尘略有了解,现任盟主月隐原名秋辰,是个年过半百的妇人,颇有手段,接任之后,以一己之力把曾经杀人放火为虎作伥的刺客盟,发展成了如今行侠仗义扶危济困的回岚山,在江湖上深得敬重。他粗粗打量了下这位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刺客,徐娘半老仍是风韵犹存,身材容貌均与年轻姑娘无差,尤其那对灵动双眸,颇有巧笑顾盼流转生辉的魅力。
月隐曾育有一女但意外失散,至今下落不明,这是月隐人尽皆知的心病。不过方才她说“配得上我家姑娘”,难不成时隔多年终于找到了女儿?不过这个要求也过分唐突,劳尘只附和着笑了两句:
“…抱歉,恕在下无法…”
“那好吧,但是你一定要来喝喜酒!我和凌鸿三长老大婚在即,届时会邀请回岚山所有人去吃席,小少侠可不要驳了我的面子哦!”
劳尘又皱了皱眉,在记忆里搜索着凌鸿三长老是何方神圣。凌鸿是坐落于东海故仙岛的一大门派,主修的是法器,据说整座岛屿都是用废弃的法器堆起来的,地上随便捞起一块板砖都可能有呼风唤雨的威力。掌门松染是劳同的死对头,劳尘记得老爹隔三差五就要把松染拎出来骂两句,说这婆子一肚子坏水,对外坑蒙拐骗,对内疯狂溺爱,得了好处全都给自家弟子们用了,导致现在凌鸿的风气坏得很,那些弟子个个满脑肥肠只会依赖法器,本人弱得像纸糊得一样。不过劳尘知道爹和松染有些私仇旧怨,只当他泄愤过过嘴瘾,从来没把他的话当真过。凌鸿二长老松负是松染的亲弟弟,劳尘对他唯一的了解就是劳同曾说过他是个纯粹的“窝囊废”。至于三长老么...凌鸿是松家的家庭作坊,好像只有这两位松家人坐镇,其他的长老都是没实权的客席长老,只是充充门面、帮忙带带弟子,因此名头小了很多,劳尘还真没听说过三长老其人。
“恭喜月隐长老。”
劳尘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别提那吓人的“姑爷”就行。凑热闹他还是挺喜欢的,不过令他诧异的是,这位“颇有手段”的第一刺客,怎么言谈举止倒像个没心眼的小孩子?旋微自己一个人的心眼子就顶一百个月隐了。
刚想到旋微,又有个小影子从拐角处一闪而过。劳尘心中疑窦大增:旋微?她不是在灵湖吗?怎么也来了?
来不及细想,只是分神这一刹,月隐面上单纯质朴的喜色荡然无存,她突然伸出手来狠狠箍住劳尘右臂,拖着他直接冲上楼去。劳尘下意识想要反抗,可是月隐不愧是月隐,劳尘在颂一会演时摆的不过是好看的花架子,一旦踏进了真正的江湖中,怎么可能和当了半辈子刺客的前辈匹敌?
“琢臻,我认得你。”借着上楼的噔噔声,月隐用微不可觉的声音说道,“替我向劳同问好。”
琢臻并非劳尘下山后的化名,而是劳同赐给他的字,他嫌笔画太多,鲜有提及,月隐连这个都知道,和劳同应是私交甚密。劳尘不免有些好奇,老爹居然还有不为己知的秘密?
她继续快速说道:“这里不安全,不要暴露身份,只消跟着我,我不会害你。”
月隐步速极快,两句话的功夫就领着劳尘蹿到了顶楼。她攀着辅作两三下翻上了房顶,月色如霜铺洒在发顶,这时她终于露出了一丝与年龄相配的疲态。
“上来吧。”
月隐…究竟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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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尘被房顶的盛况吓了一跳。
皎洁的月色下,彤湖楼的正脊上一字排开十余个年轻男人,均是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美男子,负手而立,不苟言笑。见到月隐上来了,十余人齐齐俯身礼拜:
“参见月隐长老。”
“无妨无妨。陈牢,你站到最后去。”
月隐推了推劳尘。陈牢才是他起的化名,往日颂一山中他一时兴起,给几个玩得好的朋友们都起了新名字——其实就是把名字倒过来写了,比如扫墨叫陌扫,杨凛叫林阳,到了他自己这里,挑了半天只挑出一个“牢”字。扫墨说谁家好人名字里带“牢”,劳尘也觉得不好听,可是他忽而觉得人生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或言一场盛大的梦境,幕起幕落,台上台下的囚徒们起身鼓掌或者喝着倒彩,然后拖着锁链走向各自的终局。
“各位,在择婿开始之前,请容许我坦白一件往事。”
择婿?劳尘又看了一遍这些青年才俊。原来月隐找女婿是广撒网,和在这里等候挑选的一水儿的人中豪杰比起来,从灵湖赶来还没捞着一口水喝的劳尘显得格外狼狈,虚长十八年,劳尘第一次为自己的仪表自惭形秽起来。刚开始羞愧他又反应过来了,自己又不是来竞选月隐姑爷的,而且月隐既知他是劳尘,为何要不顾冒犯将他拉到屋顶来?难道这个集会暗藏玄机?可是劳尘横看竖看,也不知道能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我家姑娘名唤秋冷溪,并非幼时意外失散,而是...我有意将她抛弃在了太江江畔。”
人群中有一点骚动。
“年轻时遇人不淑,我一气之下迁怒于孩子,觉得她是个野种,便将她遗弃在了太江。”月隐的语气平添几分遗憾,“我在悔恨中挣扎了二十余年,终于,在许麾长老的鼓励下,我决定将实话说出来。二十多年来,我一边操持着回岚山的运转,一边在这片大地上寻找着我那苦命的女儿。封滩、故仙、望树和夏蔚走了几遭,杳无音讯;中原一带,我多次派人去旧京探查,也都毫无线索。但是现在不同了,在许麾的帮助下……”
月隐的语气轻快了些许:“我终于有了冷溪的下落!她被封滩留春庄的一户人家收养,生活得很富足快乐…被自己的生母抛弃,又何来幸福快乐可言呢……”
月隐的神色又黯淡下去。劳尘听得留春庄名字熟悉,想起来这是敬花言的老家,她此番南下也计划着回家看看。
“所以,各位,我已经辜负了她二十余年,希望未来的路,能有个靠谱的伴侣陪她走到最后。我与许麾长老的婚期订在九月十四日,我的私心是,能够把小女的婚事一块办了,双喜临门。”
候选良婿们相互对视,窃窃私语起来,劳尘手边的高个子书生也扭头看过来。此人和一众剑眉星目的意气风发少年郎不同,生得一张略显阴柔的女人脸,倒是好生漂亮。他忽然开口,声音朗朗:
“月隐娘,才艺比试可以开始了吧。”
“好!”月隐猛一拍掌,同样朗声回应。劳尘大骇,心说自己不会也要参加这什么择偶大比拼吧,他暂时还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的理由能让自己从这个场合脱身。突然——今天也忒多突然——一阵喘着粗气的憨憨笑声从身后传来,众人齐齐望去,一个系着围裙、面色黝黑的女子正从檐下奋力爬上来。
“陈牢你说…要给俺的惊喜…到底在哪啊…呼呼,累死俺了…诶,好多人啊!”
劳尘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怔住了。月隐很快接上话茬:“来者何人?”
“啊啊!小的..哦不,草民叩见…也不对,拜见?参见月隐长老!俺是彤湖楼打杂的,那是俺哥,陈牢!”
素手一指,劳尘差点退一步磕在吞脊兽上。
“我?”
和月隐四目相对,劳尘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居然是月隐安排来替他解围的?!
“哦对对,我是。”
月隐的表情配合着惋惜起来:“…很遗憾,陈牢,你的爱只能给冷溪一人,家中不得再有同辈女性。请回吧。”
黑脸妹妹冲他眨了眨眼。劳尘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太离奇了,短短一刻钟发生的事,可能需要他用一生去治愈。他甚至懒得装一装被拒绝然后失落的样子了,两三步从屋顶翻回五楼,倒是这位妹妹还在尽职尽责表演,声泪俱下,好像在道歉搞黄了哥哥的惊喜、向月隐求情说不会跟嫂子抢哥哥……
劳尘只想赶紧离开这出荒唐的闹剧,却听身后轻轻的“噗”一声,心中觉出些不对劲来。他微微回头,那个女子已经三两下把脸上的黑泥擦了干净,一把扯开脏兮兮的围裙掼进隔间,走到劳尘面前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这是个娇小玲珑的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和敬花言差不多大,身高同样只到劳尘胸膛;围裙之下是一身贴身的夜行衣,如瀑的黑发从头巾中散落下来又高高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肃杀之气。
“月彻,月隐长老的贴身护卫,幸会。”她略一点头。
“为何要让我走这一趟?”
“那是长老的意思,我无权过问。”月彻说着,摸出来一封信递过来。
“这是月隐娘送你的请帖。祝好。”
月彻不再停留,重整衣衫,侧身从连廊离开。劳尘看着这封婚礼请帖,原地呆立了片刻,努力将从遇到月隐之后的一切事情在脑中细细回想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这才重整了心态,快步返回房间。
不知道月隐为何要让自己稀里糊涂走这一遭,但是显然有至少一个暗示——秋冷溪。她期待或者说需要自己去做什么呢?又为何要用这般隐晦的方式,仿佛回岚山布满了什么坏人的眼线、稍不留心就会蒙受灭顶之灾?他又想到了旋微的不期然造访。云镜还留在屋里,越靠近房间,他的心也跳得越快,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或者,已经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