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风云录》阿狸爱淘气

64、11月15日 陆嫣然

　　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陆嫣然并不喜欢，或者说，她其实并不喜欢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尤其是这里。

　　不过此刻她真的被德国音乐震撼了！德国不愧是音乐民族，出过巴赫、贝多芬、瓦格纳、莫扎特、肖邦、德彪西等古典音乐巨匠。

　　就连军乐，都是超燃的史诗性战歌！

　　世人或许不知，论重视将音乐用作操控情绪的工具，纳粹党要是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军歌目的不止是用潜移默化的方式把传唱者绑上战争机器，它们本身就是纳粹战争机器的组成环节！

　　其次是军服，德国军服造型美观、剪裁得体，以其帅气设计和威武气质成为全世界最帅的军装，据说这是来自希特勒这位未能成为艺术家的党卫军元首的高标准严要求的艺术极致追求，德国不少年轻人就是因为想穿一身威武帅气的军装而从军。这种优雅的暴力美学，或者说，极具美学性的优雅帅气恶魔，瞥去政治、军事因素，仅从美学上看，也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

　　陆嫣然第一直觉竟然是皇甫九渊穿上一定会非常帅气，然后是惋惜她自己不能穿军装。在南京时，她见过电讯组组长王婉娟穿军装的样子，不过大概由于她过于丰满的身材，穿出了美艳妖娆特工感，并非她欣赏的军人冷峻帅气优雅风，很快就被她忘了。

　　直到看到德国大使身边的那些年轻帅气德国军官的军装，眼前一亮，看来希特勒这厮，真的是深谙人类心理啊，谁还不是制服控呢？

　　美和自由果然是人类永恒的追求啊！陆嫣然感慨，在这样的场合，她居然有心情感慨“美”，可她有自由吗？可以自由地感慨美，也算一种“自由”吧，她自我调侃地想。

　　寺内寿一、松井石根、川越茂几人忙着同陶德曼大使寒暄，侧目见他身旁挽着他胳膊的美貌少女，不由均好奇出声问道：“这位小姐是？”

　　陶德曼颇有德国人的风度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小友陆嫣然小姐，沪江大学的经济教授，中德文化协会的秘书长。”

　　原来当日陆嫣然与唐伟龙相遇，听唐伟龙大发牢骚大倒苦水，二人颇是感怀了一番“都被抛弃或视为弃子”的同病相怜的命运，临别陆嫣然还赠送了唐伟龙一千块钱以做经费，把唐伟龙感动得涕泗横流，二人遂约定互通有无。

　　次日（12日），因刘湛恩是上海教育界救亡协会主席、上海各大学抗日联合会负责人，沪上各大学校长、教授齐聚沪大城中区商学院，讨论上海沦陷为孤岛后教育界及文化界救亡协会的主要工作，这些教授大都留美留欧回来，他们虽不能拿起武器上前线杀敌，但他们仍然可以用笔战斗。

　　他们继续联合起来发表长篇声明，揭露日寇蓄意毁灭中国教育机关的罪恶暴行，并组织救亡协会下设的国际宣传委员会扩大对外宣传，争取世界各国人民的支持。

　　同时利用长期以来与欧洲各国外交界、新闻界、军政界、学界等欧方人士保持的友好关系，开展对欧国民外交工作，推进对欧宣传，努力为中国人民抗战创造良好的国际舆论环境。

　　在教育界救亡会议上，陆嫣然再次碰到了厉麟似。厉麟似抗战前受友人军事理论家蒋百里之邀举家由南京迁至上海，为其翻译德国军事著作。此后一直在租界献身教育并用笔抗争。再次见到陆嫣然令他欣喜若狂，此前陆嫣然在后援会干的有声有色他早有耳闻，在南京时他就曾邀请她加入中德文化协会，被陆嫣然婉拒，此刻如何肯放过她，说什么也要把她拉入中德文化协会。

　　没想到陆嫣然一口答应了，她此刻迫切需要一个能名正言顺接近日本高官同时还被他们忌惮的新身份，有什么比中德文化协会的身份更合适呢？紧接着陆嫣然又让这位曾与希特勒合影的留德博士带她拜会了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她只不过略提了下前不久与虞洽卿、德国经济使团克莱夫合作的巨额生意，这位大使就与她相谈甚欢了，中德文化协会主要负责开展中德两国官员互访与经贸往来，到她这里某种程度才算名副其实了。

　　然而实际上，中德文化协会更重要的使命是获得德国对中国的军事援助，因德国驻华军事顾问团总顾问法肯豪森将军就是中德文化协会的理事。这位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将军可不是普通人，他是最后一任德国顾问团团长，接替汉斯·冯·塞克特的位置。协助中国发展自给自足的军火工业，帮助建立了长江以南防御体系。

　　不过此时由于日德意签订□□产国际协定，成为同盟国，中日战争全面爆发，希特勒不得已应日本要求下令停止所有德国对华军援，撤回所有德国军事顾问，中德文化协会的交流实则已跌至冰点。所幸这些留德博士外交官与德国大使的私交都不错。法肯豪森将军与□□私交亦不错，他们都顶着巨大的压力暂时没有离开中国。

　　陆嫣然与陶德曼大使的交流中，得知他获邀参加15日日军设在海军俱乐部的晚宴。她灵机一动，立刻拿出光源昭仁给她的邀请函。光源昭仁是日本帝国贵胄，曾留学德国，光源家与德国有很深的军事经济合作，他与德国很多高层的私交都不错，此次秘密议和就有赖光源昭仁从中牵线。陶德曼不疑有他，甚至告诉了陆嫣然中日秘密议和之事，并极力邀请她明晚共赴晚宴。陆嫣然欣然答应。

　　于是这才有了开头她与陶德曼共同现身海军俱乐部这一幕。也有了寺内寿一、松井石根等莫不对她的好奇发问。

　　陶德曼在介绍完她的身份后，不忘以欧洲人的幽默神秘一笑道：“不过，美丽的东方维纳斯却不是我邀请过来的，邀请她的另有其人。”

　　寺内寿一、松井石根等人面面相觑，身后的一众高级军官纷纷摇头，表示真不是他们邀请的，众人对这位姿容出众的少女更好奇之时，只听一个淬玉般的清泠声音响起：

　　“嫣然小姐是我的贵宾！”

　　“是光源公子！”周围有人认出来惊呼道。

　　众军官很快让出道来。

　　众人便看着俊美绝伦的光源公子一步步走到那少女跟前，行了一个很有骑士风度的吻手礼，然后牵着她的手，两人并肩而站，与寺内寿一、松井石根、陶德曼等人礼貌寒暄。

　　帝国贵胄光源公子风采出众、英武不凡，身旁的少女容耀春华、巧笑倩兮，两人站在一起，当真是一双璧人，一幅赏心悦目流动的名画，艳煞旁人。

　　不远处的长海看着这美好的一幕几要落泪，他没有忽略公子宣示主权和占有欲的牵手姿势，而嫣然小姐没有躲开，这是不是意味着嫣然小姐心里也是喜欢公子的？两个人还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甜蜜的直冒泡。

　　不由自主也拿起了一块淡雪草莓放到嘴里，立刻遭到长泽的控诉：“哥！你在偷吃嫣然小姐的草莓！”说着还把盘子盖上。

　　长海：……诶，他这傻弟弟哟。

　　光源昭仁风度翩翩地与德国大使、军部/外务省高官应酬着，面上沉静如水，内心却心跳如擂、激动不已。他们靠的很近，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牵手，少女柔荑温软细腻的触觉、鼻间的馨香几乎要令他丧失冷静。

　　陶德曼颇具绅士风度地道：“光源公子与陆小姐久不相见，想必有不少私人话语要聊，不如光源公子先陪陆小姐去用餐，等下我们再与光源公子会谈。”

　　陆嫣然心情不错，她今晚完美完成“狐假虎威”的任务，有中德文化协会秘书长的身份和德国大使陶德曼的友谊这层关系打掩护，纵使日特揪出她抗日后援会的过往也不足为虑，也不至于使光源昭仁为难。她已经看到一个老熟人的身影：大特务头子土肥圆，这家伙就像一条阴狠的毒蛇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吐着信子随时咬人。

　　三个月未见光源昭仁，这位俊美的贵公子并未与她生疏，反而更加亲昵，陆嫣然倒不介意被他牵着手，此种情势下，与光源公子的友谊对她百利而无一害。看到大特务头子土肥圆贤二，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光源昭仁要邀请她来这里，他并非喜好高调之人，他在以他的方式保护她，就像在伪满新京一样。原来高高在上清冷的光源公子不仅有高贵的骑士风度，还有一颗柔软的内心。

　　她用小拇指轻快地在他手心勾了谢谢两字。

　　光源昭仁压住她挠得他心猿意马的手指，耳尖微红，心中却是一荡：嫣然她……果真是个小淘气。

　　二人牵着手走着，一路收获不少军官的艳羡目光，当中一个年轻英俊的军官，手握酒杯正意气风发地与围着他的一众少壮派军官大侃杭州湾登陆的情景：

　　“第十军在杭州湾登陆突袭的日期预定在11月5日，这天清晨，天照大神保佑，杭州湾大雾弥漫，我军以此为掩护开始与敌军殊死的登陆战。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中将和武藤章课长在停泊于杭州湾外海的军舰上心急如焚地等待消息。当东边的太阳终于从云端露出脸的时候，登陆得手的战报立刻传来，武藤章课长旋即乘飞机赶往上海，告诉松井石根大将这一捷报……”

　　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参谋本部作战课长武藤章，哦，这家伙已晋升为华中方面军副参谋长，参谋本部第3部部长的冢田攻少将为华中方面军参谋长，这几人都在他的身旁，一边喝着酒一边饶有兴趣地听着属于他们的功勋和荣耀。

　　他的目光忽然扫到了光源昭仁和陆嫣然身上，他的演讲顿住了。

　　陆嫣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鹰隼般盯视的目光，紧接着，一个英俊冷酷的军官站到他们面前，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他一把拉住光源昭仁，大声道：“光源君！好久不见！来来！一起喝一杯！”

　　又凑近陆嫣然，鹰隼般冷酷的眼神放肆地在她脸上逡巡一圈：“ 不愧是光源公子，就连女人也是如此绝色！瞧这娇媚的小脸……”说着就要伸手去摸陆嫣然的脸。

　　他的手臂很快被光源昭仁钳住，冰冷而凌厉的眼神射向他：“井伊君！你醉了！”

　　一旁的柳川平助、武藤章两人连忙上前拉住井伊千代：“井伊君！不可对光源阁下无礼！”

　　井伊千代不理会这两人，他的目光仍然紧盯着陆嫣然，突然道：“我见过这个美人儿，在亚西亚列车上！”

　　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的“亚细亚”号列车？三个多月前她曾暗杀过白川次岗的那列车？糟了！难道这厮竟认出了她？

　　陆嫣然心里“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