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风云录》阿狸爱淘气

63、11月15日 光源昭仁

　　11月15日晚上七点，上海日军海军俱乐部。

　　陆军、海军众多高官名流云集。

　　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哦，不，11月7日，日本大本营决定以上海派遣军、第十军为基干成立华中方面军，司令部设在上海，松井石根被任命为华中方面军司令官。与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形成南北两面夹攻国军之势。

　　松井石根、寺内寿一二人军刀横卧身前，相比十月二十七日那次商讨组建第十军的会面，显然更加踌躇满志。

　　松井石根恭维道：“ 11月7日帝国华北派遣军进攻太原，11月8日，国军第二战区阎锡山、傅作义部就被我军击溃，我军占领太原，太原会战结束。山西战略要地如今尽归我华北军！

　　自此，在华北战场，国军再无能力与我军正面作战。

　　此全赖伯爵大人英明指挥之功！”

　　太原会战历时两个月不到，是抗战初期华北战场上规模最大、战斗最激烈、持续时间最长、战绩最显著的一次会战。日军参战总兵力约合4个半师团共14万人，伤亡2万余人。中国军队参战总兵力6个集团军约28万人，伤亡10万人以上。最后会战以中国失利告终，从此国民革命军在华北的正面战争宣告结束。

　　寺内寿一这次对他的恭维颇为高兴，哈哈大笑道：“松井将军不必自谦，华中军11月11日攻陷上海，这座远东第一城已成为帝国囊中之物，相信不久南京亦可纳入囊中，为天皇陛下实现“八纮一宇”建立不世功勋指日可待！”

　　周围一众站的笔直的军官包括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第六师团长谷寿夫、第十六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第十三师团长荻洲立兵、参谋本部作战课长武藤章、华中方面军炮兵纵队长桥本欣五郎等，这些人听到最后一句，莫不军靴一碰，神情激动狂热地敬了个纳粹礼。

　　“纳粹礼”又称“德意志礼（der Deutscher Grueszlig）”。方式为高抬右臂45度，手指并拢向前。意为“德意志及其人民和利益高于一切”。纳粹礼来源于古罗马的的军礼“嗨，恺撒”。

　　松井石根不忘借机表扬这些下属：“这多亏了率领第十军杭州湾登陆立下战功的柳川平助中将，若非两面夹击之势已定，□□的军队不会11月9日这么快就下令大撤退。而若非敌军高级将领之无能，大撤退也不会变成大溃败，让我军得以歼敌数十万。

　　不过，□□很狡诈，故意派一队孤军死守南市，一方面是为了掩护军队主力撤退，另外一方面也想重演一次四行仓库保卫战，引发国际社会的关注。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没打着，赔了夫人又折兵！哈哈哈！”

　　为死守南市，□□特别指派建制还算完整的第55师第165旅坚守，此外还有上海警察总队协助正规军作战。第55师系由孙传芳五省联军一部改编而成，师长为李松山，淞沪会战时隶属于阮肇昌的第69军，该军下辖的另外一个师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第57师。这支南市孤军死伤惨重，剩下的11日撤往法租界，因法租界管理较宽松，他们的命运比四行仓库保卫战撤往公共租界被囚的谢晋元部要好些。

　　松井石根得意地大笑起来，他的肺不太好，大笑使得他咳嗽起来，周边狂热叫嚣着“大军直接开赴南京，活捉□□”的华中军下属军官们忙不迭上前递水拍背，巾帕伺候地争献殷勤，场面一度搞笑。

　　寺内寿一有些厌恶鄙夷地瞟了眼这群出身低贱的军官，不过对松井石根的话他还是很赞同的，他点了头，肥胖的脸上横肉颤动：

　　“11月6日，意大利正式加入《□□产国际协定》，柏林-罗马-东京轴心已形成。

　　三天前，德军进入哥本哈根，已占领丹麦。

　　听说除了法国总统阿尔贝?勒布伦在国会里大骂希特勒是一头来自地狱的野兽并且重申了德国人都是灰色牲口这件事，以及，张伯伦首相以一个年长者的姿态向他以及全世界呼吁稍安勿躁之外，国联并无其他措施。

　　我们的盟友很强大，对我们接下来解决□□事务很有利！

　　不过，”

　　他眉头皱起，“□□的军队不堪一击，也不足为虑，可怕的是八路军！9月25日的平型关战斗中，八路军歼灭我军坂垣师团一千多人。11月7日，八路军在山西广阳伏击战中又击毙我军一千多人。真是可恶！八路军不可小觑！”他最后一句告诫松井石根道。

　　平型关大捷指挥者为□□、聂荣臻，敌人是号称“钢军”的板垣师团，□□据此一战成名，这是八路军取得的首战大捷，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对鼓舞抗战士气极为重要。广阳伏击战由徐向前、陈庚指挥，等于是第二次平型关大捷。

　　松井石根心里颇不以为然，八路军？据说就是一群泥腿子，武器装备比国军杂牌军还差，能与帝国的钢铁雄师相比？但他并不敢拂寺内伯爵之面，点点头，表示一定牢记告诫。

　　这时，日本驻华大使川越茂向他们走来。

　　寺内寿一起身道：“走吧！川越大使过来了，想必是那位快到了！”

　　贵宾室内，目睹了大厅内刚刚一众军官敬法西斯纳粹礼的狂热一幕，长海不理解地道：“公子！要是嫣然小姐看到这些不会难受吗？属下知道您思念嫣然小姐，可是选择在这里…会不会…嫣然小姐会不会不来？”他还是没敢说出会不会不好，这里真的不是适合约会的场所啊，也不知道公子怎么想的。

　　长泽啃着一颗草莓，急切地道：“哥！为什么要在这里等？要不，我们一起去接嫣然小姐过来吧？”

　　长海瞪了他一眼：“这是公子空运过来的奈良淡雪草莓，专为嫣然小姐准备的。”

　　日本奈良的淡雪草莓，拥有梦幻的超高颜值，甜过初恋的雪，有“初恋之香”之称。

　　长海只觉一颗心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自从昨夜公子到这里，他向公子汇报了嫣然小姐是沪大的教授，之前做过抗日后援会的秘书，她前几天遭受过青帮季云卿、张啸林的一次暗杀，为皇甫少帅所救，现在暂居在皇甫少帅在上海法租界的公馆里，二人貌似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后。公子便没有再说话。

　　他当时也懵了，怎么这熟人要么不聚，要么一下子都聚在一起？嫣然小姐居然与皇甫少帅认识？不仅是朋友，还住在一座房子里？这……他偷瞥了一眼公子，本来，公子与嫣然小姐分属中日两国已经障碍重重，前几天亲王殿下把公子叫回去，听说公子还拒绝了亲王殿下的家族联姻安排，父子间闹的很不愉快。本以为找到嫣然小姐的消息会让公子高兴，谁知现在又多了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情敌皇甫少帅，公子的求爱之路怕是要更坎坷了……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愁得不行。回头一看，自己那傻憨弟弟正撒了欢吃草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长泽赶忙缩回手，因为每次光源昭仁都把吃的留给他们，他看到好久没吃到的喜欢的草莓，一时没忍住，就多吃了几颗。他赶紧偷偷看了一眼公子，公子脸上并没有什么责怪的神情，他放心了。他继续追问：“哥！嫣然小姐会不会是不认识这里啊？要不我们一块儿去接嫣然小姐吧？”

　　长海心里揣测，公子没有去接嫣然小姐，怕是不想令她为难，同时给她自由选择的机会，如果她来了，恐怕他以后就真的不会放手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期盼她来还是不来。

　　他回过头来倒是狠狠拍了一下傻弟弟的头：“不该你问的事儿就不要问，该你管的没管好，要不是你把嫣然小姐看没了……”现在哪来这么多事？搞不好公子和嫣然小姐早就珠联璧合、花好月圆。后半句当然没敢说出来。

　　长泽抱着大脑袋瑟缩了一下，躲到公子身边委屈巴巴碎碎念道：“可是长泽也帮忙找到了嫣然小姐啊，要不是那个租界里的浪人三个月前在新京街上曾见过我同嫣然小姐，且认出我是神道无念流的武士，他不会来报信，哥也不会这么快找到嫣然小姐！”

　　“公子没责罚你，你倒长能耐了哈！”长海差点没被傻弟弟蠢哭。

　　长泽高大的身躯缩到公子身后，看着外面，很快“咦”了一声道：“川越大使好像要带寺内伯爵和松井大将去见什么人？公子？咱们是不是也要去？”

　　长海视线转向大厅，也不禁好奇了：“什么人值得他们亲自去迎？没听说帝国还有什么大人物来啊？”除了他家公子。

　　一直沉默不言、端坐品茗的光源昭仁面无表情地抛出了一则秘闻：“德意志帝国出于自身利益，希望中日停战，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奉外交部长冯·牛赖特之命谋求中日停战、“和平”，十月底就在接触外相广田弘毅和南京政府外交次长，进行秘密外交斡旋，充当调停人。”

　　“什么？帝国在战场上牺牲这么多勇士，大臣们却一直跟南京政府在秘密和谈？”长海震惊道。

　　光源昭仁漂亮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他丝毫不意外，广田弘毅这根线还是他帮德国牵的。这就是战争，普通人浴血牺牲战死沙场，只不过是当权者攻城略地争权夺利的炮灰而已。

　　“不用惊讶！和谈是必谈不了的！军部刚攻陷上海，势如破竹，必然会要求进攻南京！而外务省的和谈要求也会水涨船高！□□对之前开出的条件也许会犹豫，现在则绝不会答应！”开玩笑！把华北、上海都划归日本，还要停止抗日，与德日形成同盟，降低关税，这些条件□□能答应？

　　长海深知公子算无遗策、谋断九洲，素来无条件信服，他眼珠一转：“这么说，寺内伯爵、松井将军、川越大使他们迎的是德国大使喽？”

　　光源昭仁给了他一个“总算还不太笨”的眼神。

　　这时，大厅里奏响了激昂的德国军乐The Mass（德国党卫军第一装甲师进行曲）：

　　胜利之矛、所向披靡。吾铁蹄所到之处、便是帝国疆界。身后是我的祖国、家人在期待我们的胜利。闪电部队势如破竹、敌人在恐惧中燃烧。

　　寺内伯爵、松井大将、川越大使等人簇拥着德国大使陶德曼一行人过来。

　　所有军官立刻立正，整齐划一地行起了纳粹礼。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穿着威武帅气双排扣军大衣的德国大使陶德曼，和他身旁的披着宝蓝优雅飘逸羊绒披肩的少女，那少女姿容绝佳，清颜如画，气质典雅迷人。

　　长泽咬了一半的草莓掉下来，惊喜地叫出声：

　　“嫣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