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风云录》阿狸爱淘气

65、11月15日 陆嫣然

　　“就是白川次岗课长被刺杀的那列车！”

　　井伊千代接着严肃道。

　　柳川平助、武藤章几人很快“刷”地看向陆嫣然，他们都知道，白川是被一个女刺客杀死的，难道竟与这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有关？因为井伊千代不会无缘无故提起。

　　陆嫣然心下微沉，此种情势，自然是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她往光源昭仁身边靠了靠。

　　光源昭仁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害怕，他的手臂虚揽在她的纤腰上，这是一种强烈的保护者的姿势。

　　他以一种睥睨万物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态冷瞥了井伊千代一眼。

　　长海、长泽这时恰好跑到光源昭仁身边，长海沉着脸警告道：“井伊大佐！嫣然小姐是我家公子的贵宾，还请慎言！”

　　又来了！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目光！从小到大，光源昭仁这小子就从没看得起他是吧？井伊千代心里恨得牙痒痒，松了松军装外衣颈间的纽扣，咧嘴笑道：

　　“慎言？为什么要慎言？我在列车新京下站的队伍中惊鸿一瞥见到嫣然小姐，惊为天人！不想在此再次相遇，我向嫣然小姐表达心中仰慕之情，有何不妥？他们中国人不是有句古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难不成光源公子气量如此狭小？还是说根本没信心和胆量与我公平竞争，赢得美人芳心？我想嫣然小姐更欣赏的是帝国真正的勇士吧！”

　　原来只是下车队伍中看到她，虚惊一场，陆嫣然把心放回肚子。不对，这厮口口声声爱慕她，那眼神却是恨不得拆她入腹。既然只是当日“惊鸿一瞥”，为何一开始描绘的好像她很可疑似的？这厮若不是真知道点什么，就是赤裸裸的不怀好意，不过表面看起来针对的是她，实则却是光源昭仁。

　　冷詹感觉到这里似乎有事，警觉地从大厅门廊处跑过来，陆嫣然以眼神示意他不要紧，让他放心回到原处。

　　周围众军官原本竖起耳朵准备听白川被刺杀的线索，那可是军部的一桩悬案，至今未破，被抓的苏共间谍还TM被无条件释放了，狂热的法西斯分子白川次岗深受这些好战派军官的拥护，因此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谁知却是井伊千代的劲爆风流桃色新闻，这厮要与光源公子争女人？这可是绝对刺激的超级大八卦！这些少壮派军官刚刚立下战功，又都喝了不少酒，一时俱都哄笑起来。

　　男人之间，争夺女人，暴力、女人，那绝壁是雄性生物的本能和男子气概的表现。有人已经兴奋不已：

　　“比什么？比剑术还是比枪法？”

　　“嗐！光源公子身份尊贵，怎会亲自动手？幸亏这井伊大佐也是华族出身，听说同光源公子从小就认识，两人还是帝国大学同学，要换成旁人敢如此挑衅早就被拉出去毙了！”

　　“那也是光源公子心胸宽广，否则单是此等“下克上”挑衅，也够他喝一壶了！他井伊家以为还是德川幕府将军时期的第一幕府大老吗？”

　　“井伊大佐年纪轻轻在军中已晋升大佐，论家世、相貌、剑术，在一众华族子弟中，也是非常出众的，甚至被赞有乃祖“德川三杰”之一的井伊直政之风，你忘了，井伊直政可是被德川家康将军以自己的幼名“竹千代”赐名“万千代”，这井伊千代取的可是井伊直政的名字！”

　　“奈何前面有一个光芒万丈的光源公子啊！啧啧！真是应了汉人那本小说《三国演义》中所说的：既生瑜，何生亮？可叹！可叹啊！”

　　“既如此，还打得起来吗？光源公子身旁的那两位武士可是神道无念流的高手，怕是不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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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厮祖上竟是德川四天王之一的井伊直政，难怪如此狂傲。陆嫣然这些时日跟皇甫九渊在一起，恶补了不少日本历史知识。

　　论战国名将，井伊直政可是鼎鼎大名，不仅组织起战国首屈一指的精锐部队：井伊赤备队。且文治武功兼备，被史书称作幕府开国之元勋，为江户幕府谱代大名之首。他的养母可是战国时唯一的女城主井伊直虎。

　　井伊直政年少俊美、武艺不凡，颇有点类似三国中的白袍小将赵子龙，区别在这位将军穿的是赤甲，世称「赤夜叉」、「赤鬼井伊」。

　　陆嫣然甚是喜欢三国中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的白袍小将赵子龙，连带着对战国名将井伊直政也有几分好感，不由多看了一眼井伊千代。

　　井伊千代冷酷的目光攫住她的视线，扔掉手中的酒瓶，轻蔑道：“武士的荣誉在立下不世功绩中体现，女人，还不配我为此拔刀决斗！”

　　没想到这厮还挺瞧不起女人！欧洲中世纪的骑士可是有着为女人决斗的浪漫传统！亚瑟王因为王后与兰斯洛特骑士决斗，被剑击重伤倒地而逝世。俄国著名诗人普希金因为漂亮的妻子与沙皇禁卫军军官决斗被枪击致死。中国的男人虽不至于决斗，好歹还能一掷千金，比如黄金荣和卢小嘉为坤伶露兰春争风吃醋花钱打架。合着到日本这里，女人彻底只是附庸？日本女性地位之低由此可见啊！陆嫣然不由感叹。

　　光源昭仁神色自若，只给了长海一个眼色，他显然懒得应对，牵着陆嫣然的手准备离开。

　　他的傲慢态度激怒了井伊千代，因为被长海拦着，井伊千代只能对着光源昭仁的背影大声叫嚷：“咱们不比武！都说光源公子算无遗策，不如比一比谋略？”

　　很快他一把拉过旁边的武藤章：“华中方面军副参谋长武藤章在此！不如我们赌一赌接下来进攻南京的战略？看谁写的和参谋部拟定的作战方案一样，谁就赢！武藤大佐！你可愿做我们的裁判官！”

　　武藤章还未答话，同他处成兄弟的炮兵连纵队长桥本欣五郎，就是那位喜欢“下克上”搞政变并把政变经费在“料亭”全吃光的法西斯狂热疯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把抱住他：“愿意！如此有趣的赌局，真是太愿意了！”

　　武藤章本人也是个狂热的法西斯分子，卢沟桥事变时，唯恐天下不乱的他，第二天就将连夜拟订好的主张扩大战争的报告《处理时局纲要》，送到参谋本部。此人性格乖戾、极为狂妄自大，虽与顶头上司参谋本部二把手石原莞尔多有龃龉，但此时军部好战派占上风，他颇得赏识，刚被提拔为华中军副参谋长，是松井石根重要的谋士。

　　按照日军陆军中央预先拟定的作战计划，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的任务是“协同海军作战，以挫败敌之战争意志、迅速结束战局为目的，扫灭上海附近之敌”，因此，将其作战地域限制线划定为“苏州与嘉兴连接线以东”地区。

　　武藤章对此深感不满，多次私下向桥本欣五郎发牢骚，他认为日军应该趁中国军队全线溃退、立足未稳之机，穷追不舍，以尽快结束华东战局。他早已拟定进攻南京作战计划，无奈军部尚未同意，他哪里知道大本营那边正在德国大使的撮合下与南京政府秘密和谈。

　　不过这并不妨碍这些攻下上海立下战功的军官们狂热地渴望攻陷南京再立战功，这些军官骄横狂妄至极，认为南京不堪一击唾手可得，因此无不兴致勃勃地加入赌局。

　　于武藤章而言，在座的都是大佐级别以上的军官，他不介意再烧一把火。至于泄密？大日本帝国战无不胜，即便被敌人知道作战方案，又能如何？国军现在根本没有抵抗能力，南京被攻陷只是早晚的事。因此他立刻点头同意了。

　　进攻南京的战略？陆嫣然脚步顿了顿，迅速反应过来：不会吧？心心念念的情报不会就这么容易搞到吧？日本鬼子疯了？还是井伊千代疯了？

　　对他的叫嚷视若枉闻的光源昭仁，瞥了一眼陆嫣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惜字如金说了一个字：“好！”

　　这场疯狂的赌局以光源昭仁获胜：

　　“我军进攻南京的最优战略，并非传统的沿铁路交通线一站一站地打过去，而是采取分头并进的迂回大包围：将主力放在苏南，一面经由皖南进攻芜湖，截断国军长江运输，一面越太湖，经宜兴、溧水，由南向北阻国军之归路。”

　　这个作战方案比参谋部众多参谋辛苦制订的方案还要漂亮，军官们包括井伊千代、武藤章这时才恭敬地低下头以示敬意，光源昭仁以上位者的高傲姿态俯瞰了他们一眼，牵着陆嫣然的手离开了。

　　陆嫣然心里震惊不已：这个情报就这么容易获得了？光源公子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如此重要的情报他就这样… 告诉了她？难道他知道自己特务处的身份？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还告诉她这个情报？这……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样，稳住，静观其变。

　　她的身体不自觉向光源昭仁靠过去。

　　二人此时已到庭院中，正站在一株高大的樱花树下。月色如霜，一切是那么朦胧。

　　光源昭仁轻轻一拉，便将她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