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风云录》阿狸爱淘气

13、升官

　　陆嫣然借故去洗手间，同安娜和卡米拉打了个招呼。

　　当日车站一别，她们曾约定去中央饭店喝下午茶，只是后来陆嫣然事情颇多，一时耽搁了。

　　二人很是惊喜，闲聊间提及晚上她们两家人和一些朋友约好了会去丰乐街的蒙娜卡罗大舞厅玩，还热情地邀请陆嫣然也去。

　　陆嫣然表示有时间会去。

　　午餐结束，植田、滨田及众军官各有要事离开。

　　怏怏不乐好不容易从压抑氛围逃离的松冈晴子拉着陆嫣然提议：

　　“嫣然酱！不如我们去蒙娜卡罗大舞厅玩吧！听说新来了一批俊俏的白俄帅哥美女，他们的舞蹈跳得可好了，新京的达官贵人们都被吸引了去呢！”

　　看来，这个蒙娜卡罗大舞厅是真的很红火啊，连晴子这样的乖乖女都忍不住要去。

　　陆嫣然瞥了一眼不远处在喝咖啡的安娜和卡米拉，点点头道：“好！我们先回家休息一下，换一下衣服，晚上一起去蒙娜卡罗大舞厅玩。”

　　松冈晴子期期艾艾拉了拉她的衣服，道：“嫣然酱，去舞厅需要穿跳舞的裙子，你能陪我一块儿去百货商店买衣服吗？我知道，这里的百货商店要有什么新式的时髦服装，也早被那些太太小姐舞女们买走了，没什么好挑的。”

　　说完很是沮丧。

　　陆嫣然打量了一下松冈晴子，她穿的要么是日本和服，要么是中规中矩的女学生式套装，似乎都不是适合去舞厅的裙子。

　　“所以，你来这里大半年了，都没有去舞厅玩过？”

　　“一个人去，叔父不会允许的，我也不想一个人去。可是同嫣然酱一起去，叔父会同意的，我也很开心。”

　　这一点，陆嫣然倒能理解，从前在法国的时候，陆大小姐陆芷兰就不允许她一个人去舞厅，哪怕新思潮下，去舞厅玩被视为一种新女性的洋派做法。

　　陆大小姐品性高洁，举止高雅，总觉得现代舞厅中暧昧轻浮男女太多，靡靡之音亦令人丧失斗志。因此她舞蹈跳得再好，也极少去，反而经常去歌剧院、古典音乐演奏会。

　　所幸陆嫣然对舞厅吵闹环境毫无兴趣，平时也绝少涉足。

　　然而舞厅除了是红尘男女放松暧昧之所，亦是绝佳的应酬场所，甚至是情报交换的场所。

　　她今晚去舞厅，并非是玩，还有重要的任务，她敢断定，安娜和卡米拉的丈夫绝非普通商人。

　　陆嫣然眨了眨眼，笑道：“傻瓜！我的行李箱前两天刚到，不用担心，我会为你准备好漂亮礼服的，一定会让你艳压全场的哦！”

　　“真的？我就知道嫣然酱最好了！有你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松冈晴子高兴地一把抱住她，亲昵地把头靠在陆嫣然肩上：

　　“难怪今天连植田将军棘手的事情，你都能帮他解决，也不怪老师夸奖你了！也难怪光源阁下竟将神道无念流门下最优秀的弟子之一长泽君给你，我就知道，光源阁下才不是叔父说的那样，他对嫣然酱是真心的！”

　　陆嫣然神情疑惑：“什么神道无念流？”

　　松冈晴子惊讶道：“你不知道？神道无念流是日本最有名的武士道流派，日本的武士没有不尊敬他们的。神道无念流世代效忠光源家，八段高手一般只会奉命保护家主和家主夫人或少主和少夫人。你没发现，你带着长泽君上街，街上的那些日本浪人见到你都远远避开吗？”

　　陆嫣然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抱刀闭目的长泽，她料到他是剑道高手，光源昭仁身边怎么可能有泛泛之辈？着实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渊源，难怪今日植田谦吉和滨田教授对她态度亲近。

　　八段剑道高手呀！搞得她心里都有些痒痒的，很想找个机会同长泽切磋一番。

　　至于晴子所说少主夫人什么的，她并未在意。

　　不过现在暴露她会武功这件事显然对她不利，陆嫣然只得按捺下比试切磋之心。

　　两人约定好晚上汇合时间，便各自打道回府。

　　新京陆府。

　　陆嫣然告诉了陈国正滨田欲邀请她在北平加入东亚文化协会工作被她婉拒一事。

　　陈国正不解道：“六小姐为何要拒绝？这不是正好可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打入日本人内部吗？这个滨田学生故旧遍布军中，这是绝好的机会啊！”

　　陆嫣然道：“非也！欲速则不达！你可记得刘备三顾茅庐的故事，我虽不是为了自抬身价，但拒绝，可以消除他们一部分的疑心。何况，这件事也需要汇报给戴老板，嫣然身为党国一员，怎能擅自作主？”

　　陈国正道：“这个无需担心，知道您情况特殊，戴老板特许您便宜行事之权。

　　这次剿灭日军数百人，捣毁数十万烟土，新京警察局还发展了一个我们的情报人员，戴老板特嘉奖您，授予铨叙陆军上尉军衔，五等云麾勋章一枚。证件和资料都保管在特务处总部，只有戴老板一人有查阅权限。

　　另外戴老板近期准备从奉天站、外围站调些人手过来，以后咱们正常活动的开销可以上报特务处会计室报销。

　　放心，暂时还是由我单独与你联系，你的身份是保密的。”

　　虽说战争时期，军衔混乱，校级军衔遍地走，就是少将军衔也不稀奇，但一上来就给一个上尉军衔，还是铨叙，戴老板出手还是大方的。

　　陈国正上战场杀过敌，正经军校东北陆军讲武堂毕业，到现在铨叙军衔仍是少校。

　　陆嫣然立正道：“请陈先生替我多谢处座提携，定不辱党国使命！”

　　大概听惯了她以冷嘲热讽的口吻讲着一针见血正确的话，她突然变了个态度，陈国正不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但他心里还是高兴的，托陆嫣然的福，他晋了一级军衔，整个奉天站全体晋了一级，那帮家伙高兴疯了，一直嚷嚷着要见这个神秘的代号“无名”的特工。

　　陆嫣然淡淡道：“国难当前，当团结一切力量。”

　　戴老板还真是精明啊，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现在好歹马上就要有钱有人了，不再是孤军奋战，她心里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夜，蒙娜卡罗大舞厅。

　　陆嫣然为松冈晴子所选的是一件粉色晚装纱裙，领口、肩部有层层叠叠的荷叶边，轻薄朦胧，V字小露背样式，佩戴大珍珠耳环及手链。

　　既清新娇媚，又有点端庄中的小性感，充分凸显晴子容貌身材的优点和舞会的氛围。

　　从松冈家出来时，连松冈夫人都惊叹了，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

　　晴子看着镜中大变样的自己，喜不自胜，一路兴奋得拿镜子照个不停。

　　陆嫣然则一袭低调长裙，长纱手套，手拿一柄红色檀香骨雕小扇，以扇遮面。

　　两人出现在舞厅，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欣赏了一会儿台上热辣的俄罗斯风情舞蹈，晴子很快被一个白俄帅哥邀请去跳舞。

　　几个富家公子正想上前与陆嫣然搭讪跳舞，一个高鼻深目的大胡子男人挤开他们，径直走到陆嫣然跟前，彬彬有礼地道：“陆小姐！我是苏联的斯诺克，我能邀请您跳支舞吗？”

　　“你认识我？”

　　“在新京，能与植田司令官在中央饭店共进午餐的中国人可不多，我想现在，远东各国情报部门的人一定都收到了有关陆小姐的资料。”

　　“陆小姐不必担心，蒙娜卡罗大舞厅是日本人开的，还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何况现在，整个华北都被日本人占领，您还有一位神道无念流的八段高手护卫。”

　　斯诺克朝她示意站在舞厅暗处的长泽。

　　陆嫣然优雅地伸出手，两人在舞池里翩翩起舞。

　　斯诺克壮硕如熊，不愧是来自北极熊的故乡。陆嫣然娇美动人，野兽与美女的画风，颇是清奇。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事实上，自七七事变后，西方各国睁只眼闭只眼，只有苏联在道义上谴责日本。

　　陆嫣然断定随着华北、华东战局的扩大，日本对德国施加的压力加大，德国与国民政府的关系一定会发生变化，而国民政府与苏联的关系也会发生变化。

　　为了远东不至于被日本一口吞下，苏联一定会给予中国军事和经济援助。

　　“所以你是苏共的情报人员？”

　　“陆小姐果然聪明！”斯诺克笑道，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谢谢您帮助卓娅，我们的人已经在想办法。我只是奇怪，陆小姐是怎么看出卡秋莎也是我们的人的？就不怕她是日本人或伪警察派过去试探你的特务？”

　　“我仔细看过她背上的伤，既有暗红色形成时间至少1年2年以上的伤疤，也有鲜红色形成时间半年以内的伤疤，显然不是为了取信于我而故意临时伪装的，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一个白俄贵族少女忍受屈辱被毒打的情妇生活呢？”

　　“就不能是舞女贪图荣华富贵？”

　　“呵呵，荣华富贵？她那么喜欢漂亮的衣服，可是她身上穿的那件旗袍后颈内竟然被磨出毛边了，说明什么？说明她的生活比看起来的要拮据。

　　一个爱漂亮的女人第二天竟未换衣，说明什么？说明她找过我被我拒绝后内心很慌乱，甚至无心梳妆打扮。也就是说，她是真心担忧卓娅。

　　而且我试探过，她的日语说的磕磕巴巴的，一个来伪满这么多年的女孩，甚至在伪满学校上过学，日语却说的这么差，只能说她内心抗拒学日语。

　　至于现在她偷偷学日语，我猜一定是你们给她的下一个任务是潜伏到日本人的身边吧？

　　此外，一个闭居别墅的女子如何得知卓娅被捕的信息的？以及来试探让我帮助苏共间谍？想必贵组织从光源阁下大和旅馆接风宴的那晚便开始调查我了吧！”

　　斯诺克哑口无言，良久道：“陆小姐若为特工，一定是顶级特工，就不知陆小姐为哪一方服务了？不过，不管陆小姐是哪一方的人，我们现阶段的目的是一致的。作为苏联情报人员，我希望以后能与陆小姐情报共享、多多合作！”

　　“没问题！”陆嫣然一口答应，然后慢慢道：“不过我希望卡秋莎结束这次任务后，贵组织能尊重她的个人意愿，让她过简单平静的生活，她是个天真单纯的人，你们这样做，会把她逼疯的。”

　　此人倒聪明，立刻坦诚相待，不费吹灰之力就建立了一条新的情报线。

　　斯诺克着实有些意外，一是陆嫣然如此爽快答应；二是没想到她竟如此关心一个外族人的命运。

　　他点了点头，忽然道：“陆小姐就不怕我去向日本人检举告发你是□□？或者别人告发你与苏联情报人员有来往？”

　　陆嫣然笑道：“我只是假装□□分子接近苏联情报人员，获取情报更好地为大日本帝国和满洲国效力，何罪之有？何况我根本不知道你的身份，一切行为皆在大庭广众之下。”

　　斯诺克哈哈大笑：“陆小姐不仅是个难得的东方美人，还是个妙人！我很喜欢！不如我送一个刚刚截获的情报给陆小姐做见面礼吧！”

　　他凑近陆嫣然，在她耳边低语道：“南京统帅部蒋先生的身边有日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