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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溯流(二) 我,我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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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楚到底还是妥协了,他曾经设想过萧暮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尝试打动他,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萧暮手上还握着这么一张王牌。
他的确需要叶明澄活着,但他想不通萧暮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但他已经来不及验证萧暮话中的真伪了,这几个月由他主导的剿匪行动已经接近收官,但仍有一些漏网之鱼在伺机准备进行最后的抵抗,他必须回去坐镇。
也是出于对魏重帆兄妹能力的信任和对萧暮自负程度的了解,他将萧暮移交给魏重帆之后也没再多想这件事,认为要找到破解的方法并不算太难。
况且人已经在手上了,那么其实就已经不成问题了才对。
可是叶楚身在江南却仍然时不时地心神不宁,但魏重帆回报给他的信件又分明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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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确实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至少表面上看上去依然是风平浪静的。
魏重帆并不如叶楚以为的那样在原地守着萧暮,事实上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的胆子和自信半点不比萧暮少。
他显然并不认为被看得严严实实的萧暮能再翻起什么风浪来,合作商单能带给他的利益是更加直接且触手可及的。
唯一的变数是萧暮却并没有像各方以为的那样被捆住手脚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唔——“刀锋划开腺体的疼痛不管萧暮经历多少遍也不会减轻分毫,萧暮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得魏重明都不忍了一瞬。
他的睫毛上仍然挂着将坠不坠的汗水,在长久得好像几百年的沉默之后,魏重明终于收集完成她需要的材料,转而将药粉撒上萧暮的后颈。
萧暮潜意识里松了口气,终于昏睡过去。
梦里他又短暂地见到了叶明澄,他坐在轮椅上,并没有看他。
“桂花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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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灰白尾羽的鸟儿悄悄飞进院内,无人注意。
魏重明去给叶明澄复诊了,萧暮伸手让鸟儿落在他的小臂上。他一只手将鸟喙掰开,一只手伸出两指将一颗黑色小石子掏了出来。
充当信鸽的鸟儿振翅飞走,萧暮将石子掰开取出压缩过的信纸投入鱼缸中。
他得回去一趟,可是……?
他安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做出了决定,伸手扯掉了后颈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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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数月,萧暮再一次回到皇城之内,他回来只为一件事:给这个王朝一个最后的交代。
在此之后,他将再也不会回来。
不得不说还是先皇改制留下的内阁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在萧暮假称告病离都的这么长时间内居然也没出什么乱子。
萧暮亲手从旁系里挑了一位幼子接进宫,又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彻底移交事权。他选择让李瑾垂帘听政,而后分一部分暗卫出来从旁监督……他知道他的布置仍然谈不上完美,可是他只有这么多时间了,他留下的血只能保存这么长的时间,他得回去了。
回到叶明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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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叶明澄近一段时间又感受不到那种凝望的目光了,就好像前些天不过是幻觉而已。
叶明澄一度疑心是自己太敏感,可是那天窗台上出现的药分明告诉他确有此人存在。
可能那人最近有事出门了?叶明澄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关心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甚至是一个应该被憎恶的偷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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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正四年元月,帝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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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萧暮是兴奋的,他骑马一路南下,风扬起他的鬓角,好像也卸去了过去紧紧缠缚在他身上的枷锁,他以为自己可以将“萧暮“这个名字抛诸脑后,似乎已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绊住他迈向叶明澄的脚步了。
可当他一路风餐露宿赶回别院时,他看到的只有一片火光,烧透了半边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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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和多年前的记忆重合,似乎连节点都相同得残酷。明明一切都已经要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一个没注意,马匹被逃窜的人群惊扰,他没来得及抓稳,堪称狼狈地滚下马,又被慌乱的人群踩了数脚,好不容易避到墙角,手肘膝盖上都是大面积的擦伤。
然而萧暮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手脚并用地爬起,逆着人流往火场的中心跑。
理智告诉他,叶明澄会没事的,叶楚还没到放弃他的时候,魏重明也不会丢下他不管。
可是万一身边人没顾上呢?万一魏重明疏忽了呢?万一叶楚找到更好的替代品了呢?
况且叶明澄的眼睛又是那么个未能完全恢复的情况,万一……?
万一。他不敢想万一。
他拼了命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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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中心,人已经越来越少了,萧暮辨认出最早着火的地方正是叶明澄的院子附近。
烟雾越发浓重,视线能触及的范围不断缩小,萧暮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夺眶而出的泪水分不清是被烟雾熏出的生理性反应还是代表着焦急催生出的害怕,偶然不小心碰到的物体都带着灼热的温度,萧暮已经无暇去管被烫破了几层皮,他想出声呼唤,却毫不例外地被烟呛到,只得再次将口鼻捂好。
他焦急地向前摸索着,急于确认叶明澄的情况,没留意被脚下散落的器械绊倒,当他不受控地向火焰倒去时,他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唯一划过的念头是,如果就这样死去,曾经的那个叶明澄会失望吗?
好在火舌即将舔舐到他的时候,有人一把拉住了他。
萧暮的眼睛早已被熏得快要睁不开了,但这也并不妨碍他从熟悉的气息中判断出此刻拉着他向外走的人,正是他日夜思念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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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澄此刻的状态也谈不上有多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里面有一种天真的兴奋,像是孩童面对着从未接触过的玩具表现出的好奇。
萧暮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只能看清火光中他朦胧的背影,倏忽间鼻腔被酸涩胀满,就算已经离开了烟雾最浓郁的区域泪水仍然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叶明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他的手,一开始发现这个男人仍然跟在自己身边只以为是恰好同路,可是在他漫无目的地晃荡了一段路后发现这家伙依然跟在自己身后,他忍不住转身探究地看向萧暮,“这位仁兄,是迷路了吗?“
萧暮终于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他。
这下反倒叶明澄愣了,他只看出眼前这个人似乎很难过,泪水一直不停地往下坠,瞧着怪可怜的。
如果是以前的叶明澄,大概是不会去管一个素不相识随手搭救了一把的陌生人有什么伤心事的,在他固有的观念中随意打探他人的伤心事并不是一件合乎礼仪的举止,何况他有那么多事要做,也没有一颗热衷于多管闲事的心。然而此刻的叶明澄,也许是因为无聊了太久,也许是因为今日有些兴奋,或者是萧暮看着他的眼神实在太令人伤心,总之怀抱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并没有选择转身就走。
萧暮看着叶明澄望向他的眼,拼尽全力咽下喉头即将漫溢的哽咽,在充满铁锈味的气息里一字一句地认真回答,“我叫……牧言,已经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了……我,我可以跟着您吗?“?
他看到叶明澄若有所思的神情,一颗心全然提到了嗓子眼,在过于剧烈的心跳声中,模糊地看见了一瞬倒转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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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如此疯狂的想法,居然真的把牧言带走了。
在把牧言背回来之后他就有些为一时冲动后悔了,可是人还没醒,似乎也不好直接将人家扔出去……再说人家会遭此祸事某种程度上也和他有些关联……
还是显得不太合理。
叶明澄纠结半晌,最后决定等他醒来就给他某份差事,然后就顺理成章地请人搬出去,也算是给了个交代。
可是他一直没醒,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重明姑娘给他看诊时的眼神很复杂……但叶明澄去问也问不出什么。
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了,他们呆在偏南的地方,偶尔下的几场小雪也没留下什么积雪,叶明澄望着岸边快要抽条的杨柳,回想了一下北方的冬天,那个时候……好像是有很大的雪的,他还堆过雪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些记忆已经不太清晰了,可能是因为实在过去太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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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暮从都城出发没日没夜地跑了几天,然后又是闯火海又是情绪剧烈起伏的,一下病来如山倒,等他终于有点意识的时候,先是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不远处咕噜咕噜的水声,像是煮茶的声音,让他回忆起以前的叶明澄,他闲来无事时便很爱坐在窗边看书,顺带烧一壶茶。
他勉力睁开眼,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看见了不远处的一片雪色,然后像是彻底安心一样再次昏睡了过去。
坐在窗边的叶明澄翻过书页,若有所觉地望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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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叶明澄是打算推荐牧言去做些洒扫一类的工作的,不算太累,难度也不大,适合大病初愈的人,运气好的话还能到魏重帆魏重明那混个眼熟。
但魏重明居然主动提出要牧言去药房帮忙,叶明澄倒是惊讶了一会儿。
好在牧言也愿意,叶明澄自然是没有阻拦的道理,便随他去了。
日子好像也就这样平淡地一天天过去了,叶明澄又时不时地感到了那种被凝望的感觉,居然也说不上讨厌,只是依然很好奇到底是谁,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他似乎有点头绪,细想又抓不到。
难喝的汤药依然如水般地往下灌,久而久之居然也有几分习惯了,叶明澄的身体似乎也已经好得完全了——其实从刺客纵火那次他和刺客打了一架居然也半点未落下风就知道,他的身体机能确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魏重明坚持要多观察一些时日,这才又拖了些日子。
但叶楚依然没有任何让叶明澄回去帮忙的表示,叶明澄有些失落,后知后觉地,他开始觉得帮忙处理一些大小事务,偶尔代魏重帆和合作伙伴见面洽谈,闲暇时便读书、练字,这样的生活似乎和先前也没有什么很大的不同。
但无论是叶楚,还是魏重帆,他都没有再见过,虽说公务繁忙顾不上来看他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可叶明澄总还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就像他们在躲着自己一样,可这个可能又着实有些太过怪诞……?
“公子,您今日的药,给您放在桌上了。“佣人端来汤药,托盘上还有一束栀子花。
他的思绪被牵引过去了,在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唇角边已经泄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笑,他想起前些日子在他面前显得有些窘迫的家伙向他送来的一只小灯笼,他甚至觉得他有些可爱了,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实在很让人想逗一逗。
他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过如此轻松的情绪了,他只是将那一束栀子花轻轻地插在花瓶里,又取下一枝,打算做成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