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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溯流(三) 他感受到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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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都还未来得及发觉的时候,牧言和内院那位公子的距离悄悄地拉近了。
牧言时不时会带给他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尝到的味道不错的甜点,或者单纯只是几束鲜花。为此叶明澄在外出时也开始时不时地关注起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作为回礼送回去。
他们心照不宣地有两处地方来进行这种“秘密交易”:一是沿院墙往西第三棵树的树洞里,那里原来住着几只燕子,但据说近几年已经不再回来了;二是通过每日送药的那只木制托盘,也不知道牧言是怎么打通送药的小姑娘的,总之她似乎并没有将这事往外说,只是叶明澄曾有一次不经意碰上了小姑娘探究的眼神。
有一回牧言给他带了一方石砚,砚台上打制的纹样不同于常见的梅兰竹菊,而是雁鹤振翅之态,颇为精致,一度令叶明澄爱不释手。最后在兴头上的他干脆给牧言写了封信,和回礼一起放进了树洞里。
从那一回开始,他们的书信往来逐渐增多,令叶明澄感到惊喜的是,牧言居然在很多话题上能提出一些独到而深入的观点,尽管其中的一些他并不完全赞成,却不得不欣赏他分析的能力。
他们在信纸上有来有往,交谈甚欢,漫长的夏日成为了这些字句的底色,直到很多年以后,叶明澄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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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叶明澄则欣喜于新找到了一位好友,这对于他而言算是比较难得的事情了,也由此他下意识忽略了一些往日的疑点。
在夏天的尾声,牧言又一次邀他出游。之前他也并非没有邀请过叶明澄,但一开始叶明澄总觉得不太合适,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书信往来后,牧言真实的样子其实已经在他的心中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纸上那个由字句构成的“牧言”,咋一说要见面,叶明澄多少有些反应不过来。后来又确实是没有合适的空档,听说牧言现在除了帮魏重明打理药房之外,还顺道开了个免费的识字班,教这附近的孩子识字。
不过这一次总算是两人都有时间了。
当和牧言一起走在街上的时候,叶明澄多少还有些感慨,别院说大不大,说小,他和牧言在过去的这几个月里竟然一次也没有遇见过。
他偏头去看牧言,想要问打算去哪,却发现他好像在发呆。叶明澄又哪里会知道,他所以为萍水相逢的友人,实则是个居心叵测的觊觎者呢?
萧暮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心脏就已然不受他控制了。
叶明澄看上去状态比去年好了太多,那种温和从容的感觉终于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可他还是瘦了,萧暮有满腔关心的话语,可是不管哪一句都显得不合时宜。
他低估了思念的力量,就算他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看看他,可只要他获得不了他的目光、他的注视,那就像饮鸠止渴一样逼得他无数次崩溃。好在他还有他时不时写给他的信,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注视,让他还可以短暂地冷静生活。
然而这一切,萧暮曾以为可以短暂抵御叶明澄的目光的一切,事实上都不如一张薄纸来得坚固——在他又一次对上叶明澄的目光时。
他透过叶明澄的目光看到自己,如此丑恶不甘,而又痴心妄想。
他感受到愧疚,还有令他绝望的贪婪。
所以他没有办法冷静地去面对叶明澄的视线、话语……乃至关于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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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也就没能及时地拒绝叶明澄。
如果他能清醒地听见,也许一切就都还有止步的余地。
但这也不过自我安慰的说法了,萧暮心底很清楚,就算清醒着再来一遍,他会拒绝叶明澄的可能性依旧接近于无。
叶明澄带着浑浑噩噩的牧言上了山。
实话说叶明澄是有些懊恼的,任谁和个牵线木偶一样的东西逛街都很难高兴到哪去,尤其原本还抱着会相谈甚欢的期待。
其实也不是非要来郊外的这座山——说山或许高估它了,和五岳一比恐怕只能算个小土丘——但这确实是方圆几百里唯一还值得一去的自然景观了。
那个卖糖人的老伯是这么个意思。
叶明澄确信自己是没有来过这个地方的,事实上对于别院以外的地方他都知之甚少。然而当他踏上草地的时候又确实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他至今依然没弄懂这种时不时浮现在生活中的熟悉感意味着什么,不过他的确很享受这里的风和风带来的青草与树木的气息。
牧言依然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呆呆地望着他,偶尔说点什么都是一副紧张的样子。
感谢这里的风和漫山的草野鸟鸣,叶明澄居然也没有那么郁闷了,只是实在有点儿哭笑不得。
“牧言……你不觉得这里的风很舒服吗?”叶明澄想了想,挑起一个话题。?
“嗯,”出乎他的意料,这一次牧言居然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怀念的样子,“在我的家乡,那里的风要锐利很多。“
叶明澄挑了一棵树坐下,”听起来是北方的风啊,那里是什么样的呢?“
“那里……“萧暮想了很久,家乡的景色是什么样的,却只能想起皇城内高高的宫墙,无奈随口扯了一句诗来凑数,“‘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大概是这样的吧,冬天总是很冷。”
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他问叶明澄,“你没去过北边吗?”
叶明澄被他这么一问也愣了一下,“去过……”他缓缓皱起眉,“但我记不太清了,前些日子生了一场大病,似乎很多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萧暮沉默,他知道他们消除了叶明澄一段时间的记忆,但他应该想到的,哪里会这么精准呢,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叶明澄以前的那些记忆。可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了,叶明澄确实过得太辛苦了。
积压在胸口沉闷的情绪带来钝痛,萧暮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扯出一个微笑去转移话题,“像这里就好很多。”
“嗯。”叶明澄没有在看他,似乎只是放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春天这里应该很适合放纸鸢之类的。”
萧暮缓缓睁大眼,明知是巧合呼吸也忍不住急促起来,“是,能飞很高。”他艰难地吞咽一下,“你喜欢吗?”
“也许吧。”叶明澄依然是那副放松随意的口吻,“以前……好像都没有放上天过。”?
“那下次可以试试,”萧暮轻轻地说,“这里可以放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