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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溯流(一) 我和他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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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暮在魏重帆让他退下后只好先回去等叶明澄。他用以掩饰真实身份的药物差不多快要失效了,他估摸着今天晚上叶明澄魏重明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结束,随即意识到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他回到他在叶明澄卧房旁的小房间,他并不常在,虽然每隔一阵依然会有人来洒扫,但房间里还是透着一种生冷的气息。他将桌边的椅子拉出来坐下,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支白色瓷瓶,
      取出一枚药丸看也不看就吞了下去。
      熟悉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向下至全身,很快被剧痛所代替。萧暮忍不住趴倒在桌上,痛到极致时只得咬住小臂,硬生生将嘴边的痛呼咽回去。
      冷汗一滴滴沿着额发落下,他的神智逐渐迷蒙。
      他知道他只要撑过去,他就还是陪在叶明澄身旁的牧言。
      他不想在这一刻昏过去,如果叶明澄回来发现他不在,会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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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楚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趴在桌上的萧暮。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径直扯着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抬起来。看上去萧暮昏迷得很彻底,就算被这样对待也还是没醒。
      大半个月前传出的消息,皇帝不在中宫。
      果然跑这来了。
      叶楚随意地松开手,皇帝的脑袋在桌上碰出沉闷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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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魏重明望向被迷晕的叶明澄,犹豫地看向准备材料的魏重帆。
      “那狗皇帝误他良多,若是叫他发现牧言的真实身份,气血上头说不定病情又要恶化,这你就忍心了?”魏重帆一边摆弄施针要用到的器具,一边有些不耐烦地回答她,“叶楚也是这么个意思,忘了对他们都好。”
      其实是对你们好吧。她看出他们铁了心要这么干,识趣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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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叶明澄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头疼得快要裂开了,入眼是陌生的天花板,他楞了一下,开始回忆发生了什么。
      “你醒了呀?”魏重明刚好端着药进门,“快别动,你现在需要休息。”
      “请问您是?”叶明澄看见女人将放着药的木盘在桌上放下,只觉得她的面容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他去回忆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也只记得自己应该是在江南的督察官府里,可是再具体回忆做了什么,却是只有模糊的概念却没有清晰的回忆。
      魏重明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我叫魏重明,是魏重帆的妹妹,魏重帆你应该还记得的,你师父叶楚的友人。”
      叶明澄迟疑地点头。
      “你本来在官府整理文书,可能是太累了,突然晕倒了过去,你师父就请我兄长为你诊治。”魏重明将药碗端来,“但是很不巧,你病倒的时候正好碰上时疫爆发,你也染上了一点,于是昏迷了不少日子。“
      叶明澄接过她手中的药,“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明正三年七月。“魏重明不动声色,注意着叶明澄的表情。
      “我居然昏迷了这么久吗?“叶明澄皱眉。
      “不算太久,也不过两三个月。“魏重明解释,”你的底子不算太好,又同时染上疫病,情况比较复杂,家兄用的有几味药确实有可能会产生一点短时的记忆混乱,等过些日子药停了就好了。“
      “那我师父,他现在……“叶明澄似乎是在斟酌措辞,“还好吗?”
      “他前几天还来看过你呢,等我把你醒了的好消息告诉他,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魏重明笑着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那拜托魏姑娘了,多谢。”叶明澄虽然还是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依然还是认认真真道了谢。
      见叶明澄好像一时半会儿也没察觉哪里不对,魏重明短暂地松了一口气,“没事,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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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暮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捆住手脚困在了一个杂物间里。
      还是被发现了呀。
      萧暮觉得有些遗憾,他还没等到叶明澄真的好起来呢。
      “有人吗?我醒了——“昏迷前服药带来的大量体能消耗加上到目前为止滴水未进,他的嗓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光线刺目地打进来,让萧暮忍不住眯起眼。
      他看见叶楚,这位他父皇曾经最为看重的左膀右臂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他身前,“说吧,你是谁。“
      萧暮抬头和他对上视线,讽刺地笑了,“你不知道我是谁?”
      “说罢,你是受何人驱使而来?又有何目的。”叶楚的声音平稳冰冷得让人怀疑他是一具不具感情的机械。
      萧暮不笑了,直直望进叶楚的眼睛里,看见了无机质的冷漠。
      他现在知道叶楚在打什么算盘了。
      他的刀已经出鞘半寸,萧暮盯着雪白的刃光,“我是不是没告诉你,顾九在哪里。“
      “她已经死了。在十二年前。“叶楚的声音依旧是平淡的,但他的刀止住了。
      萧暮看着他,“她没有。“
      “那又如何。“叶楚漠然地回答,刀已被抽出大半。
      “你可能不在乎你女儿的命,也不在乎太后那个老东西,”萧暮突然说,“那叶明澄呢?”
      “他已经忘了你。”
      “我和他之间有同命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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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虫子,怎么是紫色的?“萧暮好奇地用随手折的树枝去戳了戳锦盒里的虫。
      “快别动它!“端着托盘进门的顾九被他吓了个半死,她将托盘随手一扔便抢去了萧暮手中的盒子。
      “诶……“萧暮看着顾九”啪“地一下就把盒子关上了,随后宛如劫后余生般舒了口气。?
      “这个可不能乱碰,“顾九的神色罕见地相当严肃,”南疆的蛊虫,接触到皮肤便会咬出伤口钻进去,殿下不要再打开这个盒子了。“
      萧暮有些悻悻地,“我没碰它。它到底有什么用啊。“
      顾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会死人的。
      然而少年的好奇心永远旺盛得可怕,顾九不告诉萧暮,萧暮就偷偷地把锦盒从库房里偷出来去问叶明澄。
      “所以先生,它到底是什么虫呀,一碰就死,那么可怕的吗?”年幼的萧暮亮闪闪的眼睛望着叶明澄,叶明澄本意是要斥责他的,最后还是没忍心。
      “是同命蛊。”他合上杯盖,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叹气,“所以不要再去动它了,让它呆在库房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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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暮不知道同命蛊意味着什么,他偷偷翻阅过的书籍上也语焉不详。
      “同生共死,同气连枝。”萧暮不知道为什么,读到这一句的时候,他会想起他的先生。那时他们的关系还远没有后来的僵持,叶明澄在萧暮的记忆里永远是温和的,偶尔展露的一点情不自禁的笑颜是萧暮曾发誓拼死也要守护的宝藏。
      多年以后的萧暮早已没了年幼时的孺慕之情,却仍然鬼使神差地在大婚之前想起了这个锦盒。
      时隔多年再打开这只锦盒,盒上的金线早已褪色,两只半透明的紫色幼虫却仍然紧紧地抱在一起。
      萧暮怔怔地看着,好像受到了什么不知名的蛊惑一样,轻轻伸出指尖挑起了其中的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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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叶明澄一个没拿稳,瓷碗掉在地上碎了个彻底,棕黑色的汤药流得满地都是。
      “怎么了?”魏重明听到动静进来,与叶明澄有些茫然的视线对上。
      “我……对不起,我没拿稳,给你添麻烦了。”叶明澄定神。?
      刚刚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腹部突然麻了一下,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却又好像莫名地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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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萧暮一个没反应过来,叶楚的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腹部。
      他依然是面无表情的,甚至还把在萧暮的身体里转了转。
      “呃……呵……”萧暮费力地抬头,对上叶楚的面容,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他缓缓抬手抓住刀刃,冷汗很快落下,滴进眼睛里,让他有些费力地眨了眨眼。
      我赢了。
      萧暮无声地做着这样的口型。
      叶楚冷笑,毫不犹豫地抽刀而出,让他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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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一点点地偏移,直到跃上睡在沿廊下木椅中的人身上。
      他的睫毛被夕阳的光镀上一层金,微微颤动间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叶明澄迷迷糊糊地被光吵醒了,懒洋洋的倦怠还残存在体内,他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突然感受到了一点似有若无的视线。
      他有些疑惑地凭直觉向那个方向望去,却什么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也许只是路过的佣人,或者野兔小狗之类。叶明澄没在意,只当是他的错觉。
      随即想到待会儿又到了要喝药的时间,不经有些犯愁,也不知道他的身体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正常状态。
      叶明澄感受着视野中隐隐约约的模糊,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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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很快他发现这似乎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时不时地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在喝药时,在用餐时,在就寝时……那种视线说不上多么讨厌,总是一闪而逝,好像就只是单纯地看他一眼而已。
      叶明澄盯着今日份的汤药,不自觉地叹气,有些抗拒入口如此难喝的东西。
      又来了。
      他突然抬头,又一次感到了相似的、被注视的感觉。
      叶明澄有些好奇,于是顺手将药碗放在窗沿上,探出头去想看看这一次是否能被他发现些许端倪。
      似乎依然一无所获。
      但他难得地有了些坏心思,犹犹豫豫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偷偷地想把这难喝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汤药倒去浇花。
      计划还是很顺利的,并没有从哪里突然蹿出来什么莫名其妙的神秘人阻止他。
      佣人照常来收了碗,看起来一切正常。
      叶明澄送走来收碗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些奇怪的失落,他将这归于好不容易做次坏事引发的负罪感。
      他不去多想,转身想回到窗台边,却惊异地发现窗边另一侧的桌子上多出了一只碗,里面的液体散发着他无比熟悉的苦味。
      叶明澄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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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墙角后的萧暮终于支撑不住沿着墙壁滑跪在地,伤口在剧烈运动下撕扯开裂,他小心翼翼地喘气,尽可能不再去牵扯到腹部的伤口。
      良久过后,像是休息够了,他才一点点撑着墙壁站起身来。
      从叶明澄的院子到在偏僻处的药房,不过几百米的距离,萧暮去的时候只用几分钟,回来却走了小半个时辰。
      他推开侧边小房间的门看到魏重明正在桌边喝茶,眉目间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
      萧暮抢先开口,“魏姑娘,这次也要麻烦您了。”
      “知道是在麻烦我就不要乱跑。”魏重明看到他之后开口有一瞬间不自然的神色,语气由此不轻不重的,很难说得上是正经的斥责。
      她还是很难接受,颐指气使了这么久的对象居然是当今的皇帝陛下如此魔幻的事实,不由得再一次埋怨起魏重帆来,这么重要的信息也不早点给她通气,搞得现在她总多少有点不自在。
      她看着萧暮顶着牧言那张脸,面上真的露出了几分歉意,越发觉得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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