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皇后逃跑之后》落棉

7、上浮（四） 他看见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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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还带着一点匆忙的气息，叶明澄敏锐地感受到他的状态并不算好。
　　魏重帆一进门和他打了声招呼，便直接在案几边坐下，狂喝了两杯茶，在他倒第三杯的时候，叶明澄有些不安地坐起身，问他，“怎么了？“
　　他摆手示意等一下再说，叶明澄还不太能看清具体的事物，但见到模糊的色块在魏重帆的方向摆动，便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这并不能使他感到安心，反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来，他从未见过魏重帆如此狼狈的样子。
　　魏重帆喝完了小半壶茶，开口时声音居然还是有些嘶哑的。
　　“我问你，牧言，他的信香……是什么味道的？“
　　叶明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慎重地答了，“桂花。“
　　魏重帆却并未给出什么反应，只将茶盏放回了案几，那沉闷的声音没来由地令叶明澄心头一跳。
　　他突然慌了，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垫着的布料，”他……怎么了么？“?
　　魏重帆却并未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居然转移起话题来，“你师父他最近在处理的事情差不多快要完成了，过几日他应该也就到了。”
　　叶明澄突然得到师父的消息，却是在这样诡异的境况下，他实在没能立马对此感知到高兴之类的情绪，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先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所以牧言到底怎么了？”
　　不料魏重帆依然没有回答，只说没什么，又说，“你师父过去这大半年实在辛苦，到时候他接你回去了，你也多劝劝他，让他多少也休息休息别绷太紧……“
　　叶明澄定定地看着魏重帆。
　　魏重帆的声音在这样的目光下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到底怎么了？有什么是我不能——“叶明澄轻声发问。
　　“没有什么！“魏重帆终于被他不合时宜的不屈不饶惹恼了，”你满脑子除了那个乾元还有什么！你师父养你教你多年，用心之良苦竟比不上那伪善之人一根手指头？！亏叶楚临别前还念着与你、与你——”他说不下去了，只狠狠撂下了一句狠话，“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叶明澄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看着魏重帆模糊的背影用力摔上门。
　　脚步声也远去了，房间里终于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长叹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感到有滚烫的泪珠划过脸颊。
　　割出来的裂痕用不属于夏天的冰冷刺痛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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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明澄知道他从来是个不讨人喜欢的角色，他木讷，不善言辞，还总是过于理想化……最糟糕的是，他还总是不合时宜地固执、不合时宜地胆怯。
　　他的父母、兄弟、师长、学生，无一不对他失望透顶，叶明澄曾经是不甘心的，但尽管他拼尽全力似乎也无济于事。他的父母到底觉得身为乾元的兄长更值得培养，他的师父直言他不过是一枚棋子，他的学生也恨他冷漠无情……
　　可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啊，他还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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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暮发现叶明澄这几天有些低落得不正常，无论他想什么法子都没能使叶明澄振作起来，他恹恹的样子甚至又有些像数月之前了。
　　萧暮不知道叶楚将会过来别院的消息，只知道魏重帆确实是回来了，却好像从没来探望过叶明澄。他直觉这不太正常，无论是他刻意避开了自己还是真的一直没来。
　　他试着旁敲侧击地询问叶明澄，依然没得出什么所以然的结论。
　　“牧言？”
　　“嗯？”萧暮迅速回神，“我在的，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嗯……”叶明澄低低地说，“我想听话本，你可以给我念吗？”
　　“当然。公子想要听什么类型的呢？”
　　“都可以。”他其实只是想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而已。
　　他听见牧言起身，在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然后终于坐到了一个离自己比较近的位置。
　　他还是看不清牧言的脸，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听见牧言的声音从几步之隔的地方响起。
　　“诗曰：纷纷五代乱离间，一旦云开复见天。
　　草木百年新雨露，车书万里旧江山……”
　　叶明澄的思绪渐渐泛空了，在那不急不缓堪称温柔的声音中缓缓合上了眼。
　　“……忽见火光。”?
　　萧暮轻轻地将叶明澄抱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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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状况还可以，这段时间我会把药方改一下，换几味药性刺激一点的药，情况好的话再过几个月应该就能进入最后一个疗程了。”魏重明提笔在纸上记录着改动后的药房，最后一笔落下后却迟迟没有更多的动作。
　　叶明澄看出了她的犹豫，却也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等着。
　　犹豫半晌，魏重明还是开口了，“你最近……”刚一开口又觉得不妥，于是又重新起了个话头，“牧言用着应该还算舒心吧？”
　　随即又暗暗懊恼，这都什么鬼问题，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听见这个问题，叶明澄的神色居然渐渐认真了起来。
　　“他……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叶明澄显得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袖。那一天魏重帆也向他提及牧言，可当他询问具体时却一反常态地发了火。他没能在魏重帆那里获得一个答案，却又在魏重明这里再一次听到牧言的名字。
　　可魏重明又哪里知道牧言到底有什么，她不过被她兄长驱使着来探叶明澄的口风，她只知道魏重帆回来那日似乎是和叶明澄闹了点不愉快，事后魏重帆又拉不下脸来道歉，于是就把重任扔到了他的好妹妹身上。
　　魏重明的沉默于是被叶明澄误认为是不想回答的表示，可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要去提及牧言呢？
　　叶明澄发现他永远读不懂别人的意思，无论多年前还是多年后。
　　真是失败啊……?
　　“我不知道当时你和兄长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分歧，但事后他很后悔。“魏重明深吸一口气，决定让兄长的面子去见鬼，她不愿做个费力不讨好的传声筒到最后还要像个夹心一样被挤扁，”你不要在意，明天你师父就到了，到时候再一起吃个饭吧，就算魏重帆给你赔罪。“
　　她这副懒得再绕弯的样子倒让叶明澄愣了一下，他迟疑地点了一下头，“好的。“
　　过后又补上一句，“我知道的，不是他的错，没关系。“
　　而后迟疑良久，在魏重明要出门的前一秒，他终于犹豫地问了一句，“牧言需要去吗？“
　　魏重明回头奇怪地看他，叶明澄望向她的眼神很安静，让她原本肯定的说辞都变得不确定了起来，“不用吧应该。
　　“一个药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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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明澄总算不在刻意地去回避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了。也许魏重明带来的道歉对他的影响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手捧茶杯，视线望向前方虚空中的一个点发呆。牧言坐在他边上看书，他能听见他偶尔翻页的声音，满心的躁郁突然间就平静了下来。
　　他回想那一天魏重帆问他的问题，牧言的信香是什么味道。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桂花。
　　这个回答到底有什么问题？
　　叶明澄闻着牧言惯例为他释放的安抚信香，沉默地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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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再一次见到叶楚，叶明澄说不上来是一种怎样的感受。能见到养育他多年的恩师，他无疑是高兴的，但这种高兴中却依然夹杂着愧疚，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叶楚就站在那里，少有地给了叶明澄一个微笑，可惜现在的叶明澄是看不清楚的。叶明澄跟着魏重帆魏重明出来迎接，牧言站在他侧后方充当他的另一双眼睛。叶明澄模糊地看到了过去二十几年无比熟悉的身影。他好像是想要向自己走来的，但魏重帆先一步迎上去，熟稔地与叶楚勾肩搭背向内走，叶明澄听见他们叙旧的声音，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再和魏重明跟了上去。
　　“想请你一顿可真不容易，难得大忙人看在小明澄的份上有时间来光顾寒舍，今日咱们……”?他听见他们的声音走在前面，轻轻回握住牧言引导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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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间是叶明澄曾经熟悉的热闹，那种久别重逢的氛围好像要感染到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魏重帆说这算朋友间的小聚，叶楚说不必劳心费神准备什么，于是平日在旁侍候的佣人都被遣散下去，走之前欢天喜地地拿到了魏重帆的赏赐。
　　“明澄怎么不动筷子？没胃口吗？”叶楚就坐在他身边，看他一直走神一样，关心问起他来，“最近身体怎么样？伤好了么？”
　　叶明澄微微转身偏向他的方向，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其实还好……”?
　　“嗐，你还不放心我的医术吗？不过明澄这伤确实有些严重，一开始也是费了不少心神……”?“明澄这段时日也是多亏魏兄照拂……”?
　　叶明澄听他们聊得火热，便将嘴边的话语咽了下去，正好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的视力仍然没有完全恢复，看不太清碗筷和桌上摆的菜，平日里牧言会帮他将菜挑好放进碗里，此时只有他一个人，到底还是不太方便。他试探着将筷子伸向身前的一盘菜，游移一会儿才感觉到筷子尖碰着了东西，于是用手感小心地将它夹入碗中。
　　是一盘叶子菜，好像是牙白苗。
　　叶明澄有些漫不经心地想。
　　他咬着筷子尖，看见世界充斥着斑驳的色块，有点想牧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