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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浮(三) 叶明澄的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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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魏重帆复诊过后,叶明澄眼上的白绫便拆了。虽然仍是半个瞎子,但随着病情的好转,生活上确是方便了许多,相对的,萧暮能名正言顺接触到叶明澄的机会也大大缩减了。
      他一边欢喜于叶明澄的好转,一边又痛苦于不再轻易能触碰到爱侣,同时也不敢轻易去触碰,生怕露出一点端倪就要万劫不复。
      他们默契地不提及那一晚发生的事,萧暮害怕东窗事发,叶明澄则因为魏重帆当日有意无意的提及到底起了些疑心,他不认为牧言会是萧暮,但也实在不太能猜测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能长期接近后宫的男性乾元……暗卫?跟在师父身边的幕僚?还是曾在东宫任职的同僚? ?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对方一定和萧暮有所联系,甚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实时汇报给远在皇城的萧暮,只有这样萧暮才没有放出一点找人的风声。可是这样一来依然说不通,萧暮怎会容许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染指?
      那么牧言势必还是有所隐瞒的,叶明澄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牧言其实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于是他也不再纠结了,至少牧言的确很体贴,他对他并不反感。
      这就够了。
      集会前一天,叶明澄犹豫良久,还是决定去凑下热闹,毕竟等萧暮腾出手来处理他的时候,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种机会了。
      镇上请了巫师在惊蛰的这一天替农人向上天祈祷风调雨顺,场地是几日前打好的,祭祀物品也在前一天准备齐全,待祈祷过后还会有戏班子在戏台上进行公开演出。这一天周边十里八乡的人们都会往此地汇集,街边的临时摊位也增设了一倍不止。
      叶明澄难得出一次门,又不太情愿在人多的地方仍呆在轮椅上,于是便叫牧言牵住他的手。
      天知道萧暮有多紧张,他艰难地吞咽下一口唾沫,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仍然觉得手心在不停出汗。
      叶明澄久不得牧言的反应,有些疑惑地偏头转向牧言的方向,“怎么了?”
      萧暮又哪里敢吐露心声,他硬着头皮握上叶明澄的手,感受到精致的骨节压在他掌心,带去一点微凉的温度,霎时间几乎整条手臂都被一种酥麻的感觉所占领,他只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叶明澄觉得牧言有些安静得反常,握着自己的手烫得惊人,他看不清牧言的神色,只疑心他是不是发烧了,于是便由着感觉伸手想去试他额头上的温度。
      萧暮近乎震悚地一把抓住了要探向他额头的手,拉着叶明澄就往集市上走。
      “欸……”叶明澄莫名其妙,只得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不知道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牧言的心中掀起了几层巨浪。
      “公子,那边有家布料店吆喝说前阵子进了批西洋布料,您不是说要给重明姑娘带点礼物吗?我们过去看看……”竭力压抑情绪的声音出口后便带上了难言的喑哑,萧暮想要说点什么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突然意识到叶明澄的手腕正完全被他抓入手中,他下意识地低头,那截因为他的牵扯而露出衣袖的纤细腕子在日光下白得晃眼。
      “到底怎么了?“叶明澄见牧言又突然停下来,极其不解地凑近抬头去看他,妄图看清一点牧言的神色。
      萧暮突然捂住下半张脸,背过身去,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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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暮最后选择拉住叶明澄的袖子作为代偿,叶明澄虽然担心他的身体,但他坚称自己没事,叶明澄犹豫半晌也只好随他去了。
      夜幕如潮水般降临,临时搭建的戏台旁开始人头攒动,热闹的氛围较之白日更胜一筹。天色昏暗,叶明澄的视野中只剩下街边商铺点起的灯笼晕出的暖黄光团,牧言一直拉着他的衣袖,用一个不能左右他的方向却可以让他感受到存在的力度。
      无论他想去哪里,都会有一个人一直陪在他身边。叶明澄身处灯火阑珊的街市间,恍然生出了一种这样温暖的错觉。
      “公子累了,想回去了,就和我说。“牧言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恐怕并不能长时间在外行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已经能算是透支了。
      “还好,我不累,我们再逛逛吧。“叶明澄难得撒谎,他也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精神上的雀跃冲淡了身体的疲惫,他感觉着抓住牧言的手,转头问他,”不是说还有戏班会来演出吗?我们去看看吧?“
      萧暮一下有些愣住了,叶明澄的眼眸依然是失焦的,他知道叶明澄看不清他,哪怕他们其实离得这么近。他看到叶明澄有些雀跃的表情,一时间眼眶竟有些酸涩。
      叶明澄用整只手包住他的食指和中指,催促似的往外拉了下。
      “砰——“巨响自他们斜前方传来,好戏开场,周遭的人们欢呼着向戏台的方向聚拢,萧暮沉默了一下,用手臂护住叶明澄,让他不至于被拥挤的人流冲撞到,随后反手搂住了他的腰,带着他往戏台的方向去。
      “走。“萧暮看着前方,声线沉稳有力,呼出的气流就洒在叶明澄的耳畔。
      他没有注意到,叶明澄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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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度放纵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叶明澄眼皮重于千斤压顶,牧言怎么叫他意识都昏昏沉沉不得清醒。
      眼看着实在到了要喝药的时候,萧暮只能狠心半掀了他的被子,打算先将他的身体弄起来再说,结果一摸他的手,被烫得吓了一跳。
      他赶紧去叫人请魏重明过来,一边焦躁地在屋内无意义地踱步,如同笼子里的困兽,急得团团转却无从得出。
      魏重明敲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强行止住步伐转而盯向她的牧言,那一瞬锐利的眼神使直觉让她汗毛倒竖,万幸这样的感觉只有幻觉似的一瞬,而后牧言像每一个担忧自己主子的侍从一样,带着忧愁的面容请她前去把脉。
      但魏重明依然诡异地有一种她仿佛真的是外面请来的医师的感觉——虽然实际上确实差不多如此,但她依然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理由。
      于是她只能将这种感觉同进门时那一瞬间的毛骨悚然一起归为直觉系统的临时抽风。
      “过度劳累,且是风寒入体……你们这是去干什么了?“魏重明问。
      叶明澄没法回答,于是萧暮自然而然地回话,“昨日去集市上逛了一天,晚上还听了戏……是我没能看顾好他,没能及时注意到他的身体状态。“萧暮说到这再一次感到自责,可昨晚的叶明澄,又有谁能狠心拒绝他呢?
      “所以公子现在怎么样?他情况——“
      又来了。魏重明暗忖。那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这家伙是明澄的家属一样,分明只是个药人,哪里来的这么大气势。
      “没大事,只是这几日药方得略作修改,千万别再让他吹风了,等过阵子出身汗应该就好了。“魏重明以经验判断打断了牧言即将可能出口的十万个为什么,随即又不甘心地加上一句,”你作为近身服侍的侍从,连照顾公子不受风寒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本月月例也别拿了,好好反省吧。“
      不料牧言仍然面不改色,什么痛心震惊埋怨通通没有,只有愧疚是依然鲜明的,但显然也不是因为她。
      他甚至还有心思转交了昨日叶明澄给魏重明买的布料。
      魏重明稀里糊涂地被哄走了,过后一细想不禁皱起眉,感到匪夷所思。
      一个出身贫苦,走老鸨那买来的药人,真的能有这么强的定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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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叶明澄的身体状况已经是一个转好的态势,然而经过这么一折腾,前些日子的疗养基本算是全打水漂去了。
      好在萧暮并不吝啬发挥自己作为药人的作用,总是不要命地压榨腺体为叶明澄提供安抚信香,半月一次的取血也从未推脱过。到这时候魏重明又疑心是自己多想了,也许牧言的确只是喜欢叶明澄而已。
      乾元和坤泽之间的引力她是见识过的,要说牧言爱上了叶明澄,她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在日复一日的汤药和小心翼翼的复建活动之间,叶明澄的身体终究还是一天天地好转了,春天也已走过尾声,初夏的热意开始传至这方看似宁静平和的别院。
      尽管地暖还没有完全停掉,叶明澄房间里的被褥已经换上了轻薄不少的款式,手炉也全撤了,只留了一件总是呆在萧暮臂弯的大氅用来应对也许突如其来的凉风。
      魏重帆自前一次赶回来给叶明澄复诊之后便一直呆在南边没有回来过,只偶尔来信几封,给叶明澄的信上便是要他注意按时服药、切不可勉强透支精力云云。叶明澄隐约猜到他也许是在帮自己的师父做事,几次想要问他关于师父的近况,又不知如何下笔,再者他现在依然无法进行提笔写字这类精细的活计,信件内容也要靠牧言一字一句读给他听,犹豫良久最终还是作罢。
      只能期待魏重帆早些回来一趟,又或是自己好得快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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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送来的第一颗荔枝被牧言剥掉外壳送入叶明澄口中的时候,魏重帆回来了。
      彼时叶明澄抱着一只软枕懒洋洋地蜷在摇椅上,突发奇想地感到忧愁:牧言把他养刁了,也不知道再回到一个人的状态时还能不能适应得了。
      先是魏重明过来将牧言叫走了,而后不久另一个人来到了他的房间,魏重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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