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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7章 算我的赔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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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的确是想诈他一下的。
他先弯弯绕绕地讲了一个看似很动人的往事来迷惑人,但却把结尾落在了观雀楼仓库,接着状似无意地又谈起了薛瑶。
他分明就是暗暗将这两件事造成一个模糊关联好让她疑心,故意引导人来往他的圈套里钻。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对峙中。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车声,两人都透过窗户看见了罗辉的车。
“看来今天是没空聊了。”
宋息哼笑一声,起身离开,临走前往她手里放了个纸包。
东西落入掌心,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间滑过,留下一丝还没来得及捕捉便消失的微痒。
她盯着手上的梨花糖包有点怔愣,转头看到人已走出房间,但那股低沉的声线犹在耳边。
“算我的赔礼。”
*
这是程澈第一次来观桥派出所。
她跟着罗辉走进办公室,一进大门就看见了窗前立着的一块巨大的白板架,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案件的分析思路。
沈东明随后就到,陈鹏过了会才进来,手里抱着保温杯,眼下乌青,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
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陈鹏先跟她打了个招呼介绍自己的身份。
几个人坐下后,他解释道:“就在今天中午我们抓到了昌隆大排档的老板孙海龙,但这个人嘴很严,问什么都跟你装糊涂打太极,不过我们在他身上查出了点东西,与你有关。”
罗辉说:“我们从他的手机中查出了多个社交群聊,根据追踪我们基本可以确认,他就是那个在论坛里给你下悬赏令的贴主。”
程澈不解:“他为什么要悬赏我的行踪?”
罗辉无奈地耸耸肩,手无意识地揉了把额头,一看就很焦躁:“据他说,是因为你举报了昌隆大排档,导致那批野鹧鸪被查,因此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蓄意报复。”
程澈也看出来了,这个孙海龙很不好查:“那山上的事呢,他认了吗?”
“这个人嘴硬得很,如果不是在他手机中查出了这个论坛账号,恐怕他连这个也不肯认。”
她托着腮思考:“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根据时间线,她举报昌隆大排档是在周二傍晚用餐后,而孙海龙发布悬赏令的时间是在周三凌晨,至少在她和宋息山门被截杀之后。如果孙海龙是因为蓄意报复,这从时间线上来说的确是合情理的。
可当时已经知道了昌隆大排档被查的他,也一定想得到警方在铺天盖地地找他。那么在他发布悬赏令后做的第一件事,难道不应该是为了自保而远离观桥吗?
他为什么还要回来自投罗网呢?
“那他为什么还要回观桥呢?”
她说出自己疑问,“或者换个说法,有什么事能让他即使冒着被抓的风险也得回来?”
“这点我们也想到了,于是又去查了一遍他名下的产业,目前还没有消息。”陈鹏顿了下,目光看向她,“迄今为止,你是亲身参与整个环节最多的人,所以这趟是想请你帮我们回忆一下,究竟还有什么线索是我们所遗漏的,也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这话说的诚恳,但也隐晦。按照流程,其实她应该是进询问室做笔录的,但此刻,人坐在办公室谈,就已经算是给了她最大的自由了。
“本来的确不应该让你参与进来的,不过你是野保站的人,知道些内情也不算违规。”
陈鹏说着把那板子拉过来,这下程澈清晰地看见了整面的案情分析。板子正中心贴着一张人像照,此时窗外的阳光正打在板子上,折射的白光下是一张苍老森寒的脸,那人相貌凶恶,腮骨横突,只静静地与照片对视,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眼中的阴沉。
是金胜隆。
她的目光向下,落在那照片不远处的一个名字上——金志鹏。
“金志鹏就是薛母口中所说的金小爷。他是金胜隆的外甥,原本是他姐姐家的孩子,但金胜隆膝下无子,就格外疼爱这个侄子,几乎是当儿子来养。金胜隆手下的信坤物流目前就交给他来打理。”
罗辉看出程澈眼神中的顾虑,于是先开了个头:“有很多事情你可能还不太了解,那我们就从头开始捋吧。”
他将那板子翻过去,露出崭新空白的一面。
罗辉在最上面先写下了“奇木格”,又在底下左右分别扯出两条线,打着问号。
“这个神秘的边境走私组织翻越重山来到观桥,是为了某项任务。”他边说着边用笔点了点那两个问号,又在右边的问号底下写了“金胜隆”三个字,“而这批人中互有矛盾,他们其中一批人与金胜隆做了交易,之后,金志鹏手下的信坤物流重启。”
他继续在金胜隆下面画了三条线。
“这之后,分别出了三件事——观雀楼仓库易货、昌隆大排档被封,还有就是日落客栈的失踪案。而这三件事几乎都与你有关联。再后面的事情你应该比我们了解地更详细,你遭遇了窄巷杀手,接着上山时被人截杀,论坛出现了关于你的悬赏令……这一切仿佛都是围绕着你展开的。”
“不对。”
程澈刚刚一直认真听着,此刻却突然开了口,“的确是与我有关联,但却不是围绕我展开的。”
她指着那板子:“观雀楼仓库我的闯入是意外,昌隆大排档被查封也是意外,还有日落客栈……日落客栈出事时,我甚至都不在。”
大概是之前不久才受了宋息的“点拨”,此刻她对着这板子还真生出了点从前没有的思路。
“我认为我们应该顺着时间来推。”她接过那支笔快速地写下了几个时间点,“事情真正开始发生的时间点应该是‘周一暴雨夜’。”
“你们曾经说过,简煜和薛瑶的出事时间至少相差了24小时。那么薛瑶的真正出事时间就是周一的凌晨时分。”
“周一暴雨夜,薛瑶失踪。按照薛家村薛母的说法,薛瑶因欠贷躲在客栈不敢露头。而金小爷,也就是金志鹏,通过要挟薛理得到了薛瑶的下落,那么我们可以合理推测,对薛瑶下手的人就是金志鹏的人,而那个杀手导致了薛瑶的失踪,我们先称他为杀手A。”
“紧接着周二观音日,我回到观桥,意外闯入观雀楼仓库发现了成箱的野斑鸠和重伤的人,从而致使警方介入缴货,那时也有一个杀手逃离,我们姑且称他为杀手B。”
“当天傍晚,也是意外之下我举报了昌隆大排档售卖野斑鸠,才遭遇的窄巷杀手和山门截杀。接下来是周二夜的日落客栈,袭击薛瑶的杀手A再度出现,简煜失踪,悬赏令出现。”
说到这儿,程澈停住了,看向了沈东明,“沈站长,你还记得我们曾经讨论过,那个窄巷杀手和昌隆大排档的关系吗?”
沈东明点头:“我们怀疑这两边是同一拨人,窄巷杀手和昌隆大排档是有往来的。陈警官曾经在排查过程中在巷口发现了半枚血掌印,经过各种比对化验后,我们发现那枚掌印来自一个叫乌英的人,而这个乌英,也是金胜隆手下的人。”
程澈:“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初步认为,窄巷杀手等于杀手B,观雀楼仓库的货和昌隆大排档的货都隶属于金胜隆。”
她攥紧了手中的笔,“刚刚陈警官让我回忆细节,我的确回忆到了一个很微妙的细节——我曾经在仓库看到过完整的监控,那个杀手B不是在易货,而是在找货,那个重伤的人就是他下的手。”
三人听完都一愣,飞速地对视了几下。
这是他们并不知道的细节线索。
程澈提出重点:“那么问题来了,杀手B为何会出现在观雀楼仓库中呢?”
如果他是在找货,原本应该在他手上的货是如何丢失的呢?而他又是从何处得到的货的消息呢?
下午时,她虽然没有成功从宋息那里诈出薛瑶和观雀楼仓库的货的关系,但宋息已经给了她一个很明确的思路了。
如果假设呢。
假设薛瑶为金胜隆运货抵债的那批货,就是观雀楼仓库里的那批呢。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薛瑶为家中治病朝金胜隆借了一笔高利贷,到期了还不上,于是金利用薛瑶导游带团的身份要求她帮自己散货。货到了薛手中却不知为何被截走了,于是薛瑶恐惧之下躲进了日落客栈,白日不敢出门。
而根据薛理所说,之后她不知从何处弄到了一笔钱,悄悄给了弟弟还贷。明明还了钱,金小爷依然要四处找薛瑶,说明不是钱的问题,至于为什么暂且存疑。接着金志鹏从薛家得知了薛瑶的行踪,于是周一暴雨夜,他派了杀手来抓薛瑶,得知了那批被截走的货将在第二日于观雀楼仓库易货。
这思路很顺,但她不能在此刻突兀地暴露出薛瑶为金胜隆运货抵债的线索,于是她决定换个方向引导。
“薛理曾说过薛家欠了高利贷,是薛瑶给了家里一笔钱还上了债,可债明明已经还了为什么金志鹏还依然要四处找薛瑶呢。他从薛家得知了薛瑶的下落后,派了杀手A来抓薛瑶,会不会在向薛瑶找什么东西呢?”
程澈用笔在板上快速地记录思路:“如果说周一暴雨夜,薛瑶出事,而第二天紧接着就发生了观雀楼仓库的事。那么我们有没有可能推断,金志鹏的杀手A和金胜隆手下的杀手B是同一个人,他找薛瑶要的就是观雀楼仓库里的那批货呢!”
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观雀楼仓库。
陈鹏眼中一亮:“也就是说,可以推断日落客栈失踪案、观雀楼仓库易货和窄巷杀手都是同一个人——乌英。”
分析到这,可以说是这场思路的大推进了。
程澈做着最后的梳理:“周一暴雨夜,乌英来到客栈从薛瑶口中问出货的下落,周二傍晚至观雀楼仓库伤人截货,而我的出现是个意外,却导致了货被警方查缴。乌英逃离后去往昌隆大排档处避难,却正好再次碰见了我,于是发生了窄巷的事。”
沈东明听后表情凝重,他沉吟片刻开口:“但依然有个问题,薛瑶和简煜之间出事间隔足有24小时之久,乌英当时已经带走了薛瑶,为何还要去而复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