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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情杀 ...


  •   这一声骤起,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不停回响。

      程澈震惊地回过头,却也在宋息的眼中看到了同款惊讶。只是那惊讶仿佛一瞬而过,再不见影踪。

      他的眼睛里依然是平常那份冷淡。

      小姑娘显然比他俩还搞不清眼前的状况,迈着小短腿爬上了床。

      三个人面面相觑。

      -

      哄走了小团子,宋息又回了这个房间。程澈坐在凳子上蜷着腿,身上披了张大绿被子,整个人像只被包裹起来的熊。

      她抬眼小心翼翼地问:“这真是你家啊?”

      宋息径直走向那排柜子,随意打开其中一个,开门就拎出成套的枕头褥子被单。

      程澈抿抿嘴,用下巴夹住被角,腾出手来给这他一言不发式的自证方式鼓鼓掌。

      过了会她又觉得不太对:“你一直住这儿?”

      “七八年没回来过了。”宋息说话间已经打好了地铺,“今晚凑合一下,你睡床我睡这。”

      程澈的心思哪儿还在什么床啊地啊。她心里想的是,七八年没回来过,一回家就发现闺女五岁了。

      哇哦。

      她在心里又默默地给他鼓了遍掌。

      她瞅了眼身上的大绿被面,又看了眼地上那堆,试探着说:“要不我盖那个,你用我身上这个吧,合适。”

      宋息皱眉,并没看出合适在哪儿。

      半晌,程澈补了句:“真的合适。”

      关了灯,屋子又恢复了原来寂静,但程澈更睡不着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简煜的八卦之魂附体了,此刻躺下一点睡意都没有,满心都是探听消息。

      “你真是她爸爸啊。”

      床下根本没有一点回应。程澈不甘心,从被角里缓慢爬出一只手,拨开纱帐向下伸去。

      宋息眼前忽地蹿入五根细长的手指。那手指逆着光轻轻晃动,像极了那天粉店门口卖糖画伸手要钱的老爷爷。他突觉自己眼前出现的根本不是什么手指,而是一道从天而降专门克他的历劫符。

      但显然这道符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听到下边一直没动静,程澈又探出半颗头,借着床沿遮挡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闪动的亮光像黑夜里的饿狼,不扒拉出点什么真东西是决计不肯离开的。

      得另辟蹊径。

      他侧身撑起来也迎上去。

      一时间,隔着纱帐的两人几乎额贴着额,鼻尖对着鼻尖。

      目光短暂交叠,又迅速分开。

      宋息垂着眼,视线一路向下停在她的唇上。夜色掩去了他大部分的冷意,潮热的气息在彼此间缠绕,他时常冷峻的眼神此刻仿佛含着光,残存的月影在他眼瞳中闪烁,倒映出对面一张失措的脸。

      他唇角边浮动着暧昧的笑意:“你这么关心我……”

      “的事啊”三个字还没脱口,就看见那颗头迅速后撤消失。

      程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像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似的瞬间撤回洞穴,顿时什么八卦也不想听了,仿佛刚刚他那眼神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宋息无奈地摇摇头。

      他突然发觉程澈就像是一根冰砌的漂亮糖画,远远看去,总带着种不自知的天真柔弱引人靠近,可一旦你准备贴近了,她便会竖起根根冷刺拒人千里。

      但外表包装得再冷硬、再难捉摸,等你真贴近了看,那刺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冰皮,戳破了,内里就是甜滋滋、软汪汪的一摊糖水。

      他听着床上人越来越浅的呼吸声,直到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小不晚果然没起来,于是上山摘花花行动宣告失败。

      程澈路过厨房时,听到了一阵很利落的切菜声。

      她趴在门边往里看。

      宋息背对着她,那台子对他来说有点矮,稍稍弯身时,宽松的上衣倾斜紧贴,衬出背肌紧实流畅的线条来。

      他像是发现了身后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手上动作仍然未停。菜板上的土豆丝像被机器滚过一遍似的,薄厚均匀,根根细丝。

      好像有点厉害啊。

      不过这想法刚在心里转了一圈,却突然化作实质声响传在耳边,底下传来小姑娘甜糯的声音。

      “我爸爸是不是很厉害。”

      程澈低头,发现不晚正跟她一个姿势趴在门框上。

      不晚仰起头,笑嘻嘻地看着她,可能是在等她的回答。

      她一时计上心头,悄悄拉了小姑娘进屋。关上门,她掏出几块巧克力糖,决定先进行一把糖衣炮弹的诱惑。

      “他真的是你爸爸啊。”

      小姑娘大大方方地收下糖衣,一本正经地把炮弹给她扔回去了:“爸爸昨晚跟我说了,不能告诉你。”

      真是一家人一家亲,昨天还在她旁边蹦来蹦去的小团子,今天翻脸就不认人了。不过……

      程澈眼神扫过桌子上的一摞一次性纸杯和小姑娘手里的桃心巧克力,突然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桌子上放好三只倒扣的纸杯,程澈掀开中间那个把桃心巧克力推进去。

      “看好了哦。”

      她点点纸杯底,十指纷飞间,杯子迅速轮转换位。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左右摆头,眼珠飞快地跟着移动。

      纸杯停住了,程澈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说好了,让你猜两次,猜错了就得回答我的问题。”

      不晚两只小胖手撑脸,嘟着小嘴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像是赌上了爸爸最后的信任一样,指向中间那个。

      程澈微笑掀开。

      空的。

      小姑娘如临大敌,一时间感觉周围气氛都紧张了不少,她指了指左边那个,忽然又换了右边那个。

      程澈故意逗她:“买定离手啊,再给你十秒。”

      最终,小姑娘决定选右边那个。

      程澈微笑掀开。

      又是空的。

      小姑娘脸色一变感觉要哭,程澈还没来得及安抚,只见背后伸出修长二指,轻轻一弹,最后一个纸杯应声掀开。

      还是空的。

      不晚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鼻涕猛地一收,恍然大悟般地喊:“姐姐,你耍赖!”

      啧。

      程澈不满地回头瞪了眼宋息,手里攥着的桃心巧克力差点心虚地暴露出来。

      他却仿佛只是顺路进来搞了个破坏,拿完东西又转身离开了。走前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感叹了句:“骗小孩啊,太恶劣了吧。”

      不过好在小姑娘大度,并不和恶劣姐姐一般见识,她瞪着小胖腿回屋拿东西去了,不一会捧来个小铁盒。

      不晚从里面拿出张照片来。

      是一张身份寸照,宋息的。

      “其实我也只在照片上见过爸爸,但婆婆跟我说过,这就是我爸爸。”她悄悄说,“昨天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呢。”

      不晚说这话时候的神态并不难过,反而有点古灵精怪的,这让她很意外。她看着那盒子里除了张照片什么都没有了。

      不晚像是看懂了,微微噘嘴:“别看了,我没有妈妈的照片。”

      *

      正午烈日,观桥火车站人潮拥挤。

      孙海龙戴着帽子隐在人群里,慢吞吞地跟着挪。

      快出站口时,外面火三轮、小面包的拉活司机蹲了一地,见到有人出来都陆陆续续站起来,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揽客。

      孙海龙顺着人群往外走,还没到门口就被好几只手臂拦在当前。他压低帽檐不耐烦地挥挥手,一抬头的空隙,却发现对面蹲着的司机里有一双眼睛格外锐利。

      他愣了一秒,掉头就往回跑。

      他是观桥土著,对这儿的情况了如指掌,火车站的厕所没监控,进门第二间隔档上头有扇窗通着车站的外墙,他知道只要跑进了那里,就没人能抓得住他。

      罗辉眼看着人扭头又进了站,拔腿就追。周边小卖店、候车厅座位上的几个埋伏着的警察也都跑出来跟上。

      车站霎时间人声闹嚷,鸡飞狗跳。

      孙海龙接连撞倒几人后,眼看着就要蹿进厕所,却被罗辉猛地跳起一把扑倒,当场擒住。

      手上了拷,孙海龙勉强挣扎了几下,就被死死控制住,后续跟来的警察协助将他押送上了警车。

      -

      观桥派出所,审讯室。

      孙海龙被那盏过于明亮的探照灯刺得眯缝着眼,一脸痛苦的表情。

      “我还要说多少次啊警官,你们抓我干嘛啊。那店里管事的是何伍,我常年又不在店里,我哪儿知道什么野山鸡还是野鹧鸪的……”

      “那你见到我们跑什么!”

      “我哪儿跑了,我没跑啊,我是突然尿急想上厕所,结果就被你们给按在那儿了,哎呀警官啊,我说能不能让我先上趟厕所,真的很急啊。”

      陈鹏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就看见罗辉从那屋子绷着脸走出来。

      “怎么样?”

      罗辉仰头连闷了半保温杯的热水,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油盐不进。”

      陈鹏拍拍他的肩膀:“不能急,慢慢审吧。”

      *

      午后,程澈又开始捧着那本相册发呆。

      在上个世纪交替的老年头里,基本家家户户都会有几本家庭相册。

      那时候设备不发达,不似现在拿起手机随手就拍,拍出来的照片大多都会被珍藏进一册又一册的小本子里。薄薄的两层塑封皮嵌进一张张像素不清的老旧照片,累积起来便是一家人所有的温馨时刻。

      这本册子也不例外。

      薛阿婆来到观桥的时候已经不年轻了,但她似乎挺爱照相的。这册子里留存着她生命中的大部分时光。

      程澈曾简单听郑叔提过几句,阿婆亲人不多。这册子的前几页有几张她和哥哥一家的合影,三个人并肩站在一起,身后是百亩盛开如雪的梨花林。

      而来到观桥后出现最多的,便是程青荆和她的儿子。

      相片见证了那孩子从婴儿到幼童的过程,也见证了程青荆一段岁月的惊鸿。她想,这位程老板一定待阿婆很好,以至于在往后这么多年的时光里,阿婆还依然珍藏着故人旧影。

      再后来,就都是和不晚的合照,每年两次,正正经经从老照相馆里拍出来的片子,小姑娘逐渐长大,也越发娇俏可爱,会抱着阿婆摆各种古灵精怪的姿势。

      但当她从头翻到尾,却发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这相册里根本没有宋息。

      思绪尚乱,耳边却传来男人低声询问。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午后的热风自大开的窗户裹挟而至,迎面扑向程澈脸颊,她微闭双眼,感受着近日难得干燥的温暖,缓慢且真实地回答:“想你啊。”

      这是还记着仇呢。

      宋息顺手拾起桌底遗落的一张照片,放在她手边。

      他像是刚冲过凉,起身时,微湿的额发被风柔顺地轻轻拂起,带起了一阵清爽干净的香气,无端让她想起了那个有着相同气味的客寮雨夜,靠近了忽觉那风又变得潮湿起来。

      “想我什么。”
      “想这相册里为什么没有你啊。”

      宋息坐上桌角,斜倚的身体侧向她,把相册翻回阿婆与哥哥一家合影的那一页:“薛阿婆其实是我的姑姑,他们照这张相片时……”他的手指点在右边女人的肚子上,“我在这儿。”

      程澈这回仔细地看了看这张相片,接着不合时宜地打破了此刻刚刚生发出来的点滴温情。

      她说:“你跟你妈妈长得不太像。”

      宋息本不想理会她的无礼,却又听她补了一句,“不过不晚长得跟你也不像。”

      这话连着听就有点刺耳了,他撑着手臂俯身问:“怎么不像了?”

      程澈觉得宋息这态度很有必要来点心理上的专业辅导,好让他早日认清现状。

      她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先在上面规规整整地写了个“缘”字。宋息一脸莫名其妙,只见她在旁边又潦草地胡乱再写了一遍。

      她把整张纸抖开,半举空中用眼神示意他。

      “看出什么了?”

      宋息对着这两个字认真端详了半天,迟疑道:“缘缘?”

      “啧。”程澈很不满意地弹弹纸边,指向第二个字:“你再仔细看看这个字。”

      宋息不确定:“绿?”

      “哎,对了!”程澈这回很满意他的反应,“悟出什么了?”

      宋息什么也没悟出来,但直觉能悟出来的绝不是什么好事。

      程澈根本不在意他的愚钝究竟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一心只想着渡人出苦海,于是耐心解释道。

      “你看看这两个字长得像不像,这个缘字写潦草点就是绿,可见啊,在人生这张白纸上,缘分要是不用心写,是会被绿的哦。”

      “……”

      在那一刹那,宋息莫名其妙共情了昨夜那条大绿被子。也突然懂得了她所谓的“合适”又是合适在了何处,瞬时表情微妙。

      程澈得了便宜并不乘胜追击,她拎起手边那张单独的照片想着,可能是昨天相册摔落时不小心掉出来的。

      她往后翻,果然翻到了空着的塑封膜。照片插了回去,她发现上面还是程青荆,身边却不止幼童,还站一对小女孩。

      “这对双胞胎姐妹是谁,也是程小姐的孩子吗?”

      程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程青荆,只觉得不该直呼其名,却听见宋息说:“不是,她没有女儿。”

      宋息今日好似格外温和,不知不觉间讲了个很长的故事。

      程青荆是本地人,程家当年在金川当地很有名望,但二十多年前,程青荆不知为何主动脱离程家,是从家谱中除了名的。而后她独身来到观桥,那时也只是一个开裁缝店勉强糊口的小店主。

      她就住妙水街,彼时那里还是一片鱼龙混杂的地界。那个年代,老旧土房夹着荒草地,周边走货贩烟的、收保护费混道的,三教九流的人凑成一堆,整日地鬼混胡闹。天一黑,都没人敢出家门。而周边人对程青荆这个新来此地的独身女人的关注,也渐渐悄无声息地被淹没在那几年的风烟里。

      但2000年时,观雀楼平地惊雷般地开起来了。程青荆从一个小裁缝店主跃身成为生意红火的观雀楼老板,一时之间惹红了多少人的眼睛。可没人敢来找程青荆的麻烦。那之后没几年,观桥镇上出了些变故,程青荆亲自上纳勒山领养了一批孩子。

      这一对双胞胎就在其中。

      她修整租赁了整条妙水街的老房给这些孩子住,自己搬进了观雀楼。

      那时起,镇上人谁敢说自己没听过程青荆这名字。她长袖善舞也能经营,观雀楼里生意一日好似一日,直到第九年——

      这里的故事程澈知道,不怀好意出现的男人,莫名其妙出现的大火,葬送了这个传奇女人的一生。但……

      宋息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早在那场大火前,那些孩子就已经被送往各处安置了,于是恰好躲过一劫。”

      好似冥冥中早已得知命运般,在遭遇那场大劫前,程青荆在不经意间妥善地打点好了各处,却唯独漏了自己和孩子。

      “但这场火为什么燃起来,你知道吗?”

      程澈迟疑。

      按照过往的说法,邻居是夜半时分才瞧见楼里火光冲天的。

      观雀楼原本是依靠着古石碉而建的,二楼与石碉入口连接处有一条长廊。火是先从石碉内部起的,而后经廊身烧到了观雀楼。楼内建材多为老旧木料,遇火便燃,等再去救时,里面已经一片狼藉了。

      “大家都以为,火是自石碉的经堂烧起来的,但其实,起火点最初是观雀楼的戏台,经堂的那把火是后放的。”

      宋息略正了正身子,因讲述太久口干舌燥,他沏了一壶茶。分茶时滚烫热气当头扑过来,浓郁茶香晃得程澈一时有些恍惚。

      她握着杯子,有点困惑不解:“这样隐秘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我听姑姑提起过,那几天程老板原本给姑姑放了假,但因为逢着观音日,姑姑提前回来了。正是那夜,她刚近楼内大门,却发现那门微掩着,厅中昏暗,唯戏台上打了束光,光下站着两个人窃窃私语。她望见程青荆身旁站着的是个男人。”

      宋息继续说:“因距离过远,她并没听清两人交谈了些什么,只知结果不欢而散。她觉得不该私窥,当晚便没有回楼里。但她也没有走远,那时楼旁还建有一片旧屋,姑姑平时也住在那里。她刚进屋没多久,便发现火光冲天,她是第一个报警救火的人。她冲过去时,戏台正烧得厉害,已经波及到了长廊,人根本进不去,所以她找不到程青荆和她年幼的儿子。”

      “那为什么大家会认为火是从经堂先烧起来的。”

      “因为程青荆和幼童的尸体是在经堂里发现的,戏台和经堂两地相隔甚远,当时检验技术还不完备,何况大祸已酿,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经堂的尸体上,就没有多少人关注火究竟是从何处先燃得了。”

      程澈听完故事有点唏嘘,但那股好奇心又有点压制不住:“可明明火已经烧到了长廊,程小姐是怎么从楼里去的经堂?如果说她一直在经堂,楼里起了火,她为什么不跑呢?”

      宋息蓦地一顿,话锋直转:“那你听过另一种说法吗,程青荆其实是死于情杀。”

      程澈瞪大了眼睛,握着相册的手指都紧了几分:“情杀?”

      “你从来没想过,程青荆的那个孩子是谁的吗?程青荆初来观桥时还是独身一人,没多久她突然怀孕生子,但没人见过她的丈夫是谁。姑姑是自观雀楼开张时便跟着她,几年来也并没有见过那人出现。但直到她被烧死之后,有人见过一个男人前来祭奠她。”

      “而后便有人传,观雀楼最初开张的三年间,之所以没人敢来找事,是因为有个男人暗中守在她身边,将那些意图不轨的人都摆平了。紧接着又有人传,某一年看见了程青荆和一个男人上山拜观音,两人举止亲密好似爱侣。甚至还有人传,程青荆的男人是混道的,靠着走私发家,很有一番势力。”

      “两边人一合计,发现对方和自己说的都不是同一个人。于是没多久,情杀的传闻便传开了。说程青荆不守妇道,几边勾搭,终于引来杀身之祸。”

      程澈无语:“为什么总有人热衷于在女人身上安装桃色绯闻当谈资,难道非要无端毁人清白,才能使自己得意地攀上道德高点肆意抨击吗?

      宋息略凝神望了她一会,眸中似敛去了往日冷锐,他缓缓说:“直到几年后,郑效鸣收了观雀楼,忽有人恍然惊觉,这好像是那个曾经暗中守在程青荆身边的男人。”

      “郑叔?”

      这结尾令程澈猝不及防。

      “其实是有迹可循的。”宋息说,“我曾听姑姑说起过,程青荆最爱听的一出戏,便是《柜中缘》。”

      程澈如梦初醒。

      郑效鸣很多年前就和程青荆认识。

      所以郑叔才会留用观雀楼的老人,所以他才会如此关照曾经照顾过程青荆的薛阿婆。

      而观雀楼数年如一日的规矩——每日必唱一出《柜中缘》,那便是为了纪念程青荆。

      但她似乎从这个漫长的故事中,敏锐地捕捉到了点别的东西:“你不是只想给我讲一个故事这么简单吧。”

      “还记得观雀楼仓库那箱货吗”宋息蓦地侧头盯住了她眼睛,眸中那股冷锐气又回来了,“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什么那些人会选在观雀楼仓库交易吗?”

      程澈此刻才惊觉,他绕了那么大的圈子,又讲故事又走心的究竟是为了什么。此刻话题到了这儿,温情脉脉的故事讲完了,图穷匕见,那么便该露出真实面目了。

      她不甘示弱,借着这契机也将心里困惑已久的疑问道出:“那么明明是来送信的你,当日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观雀楼仓库呢?”

      怀疑针锋,信任微薄,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那便是无解了。

      “聊不下去了。”宋息整个人状态松弛,浑不在意,“不如换个问题,你为什么来这儿?”

      程澈心中思绪微转,答道:“替郑叔给薛阿婆送东西。”

      “不对。”宋息注视着她的眼睛,直击她的避重就轻,“你是来查薛瑶的。”

      程澈忽的警惕,言语间留了心:“为什么要查薛瑶?”

      宋息看出她的小心思:“要谈就得有诚意。”

      “诚意啊。”程澈闻言浮出点笑意,她问,“你找着江央了吗。”

      宋息微挑眉,像是觉得有那么点能谈下去的意思了,于是便先退了一步:“我可以告诉你,薛瑶确实跟金胜隆手底下的生意有往来,她欠了贷,替他运货抵债。”

      程澈用袖子掩住微微颤抖的手指,状似随口一问,眼神却紧盯着眼前人:“所以薛瑶失踪是因为观雀楼仓库的那批货被警方查缴了?”

      天又开始阴沉沉的,刚晴了半日的烈阳此刻偃旗息鼓,再度隐于云层间。愈渐昏暗的光影下林叶簌簌,雀儿低低飞过屋檐,尾翼的残影自两人眼中划过,留下一道浅浅波澜。

      宋息薄唇微勾,看透了她的小把戏:“诈我啊。”

      “我只说薛瑶是为金胜隆运货抵债,什么时候说过她的货,是观雀楼仓库里的那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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