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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 爸爸? ...


  •   罗辉走后没多久,天又开始下雨,程澈彼时正走在去薛阿婆家的小土路上,迎头浇了个透。

      等到了院门口才发现大门紧闭,又想起了村里在摆宴席,人大约是还没回来。

      她只好在院檐下躲雨。

      没站一会儿,远远地看见有把大红伞走了过来。

      程澈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伞很低,晃晃悠悠地飘过来,几乎垂在地面,伞边时不时带起地面迸溅的雨泥,红伞面上沾满脏兮兮的泥水,行进间淋漓不尽。

      走近了程澈才发现,原来伞底下还站着个粉衣小团子,五六岁的样子。

      小团子蹦蹦跳跳地举着一把比她还大的伞,走到门口仰着脑袋问她。

      “漂亮姐姐,你是谁啊。”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又看见小团子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着举伞的老婆婆,正缓慢朝她们这边挪过来。

      程澈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上去。

      院里大铁门年头久了,锈迹斑斑的,锁也是单独挂上的一把老式金属长柄锁。解完锁后要想开门,还得靠人抵着踹一脚才行。

      一番周折进了门,她把拎来的东西递给薛阿婆。

      “婆婆,这是郑叔给您带的东西。”

      薛阿婆布满褶皱的脸上笑眯眯的,依旧低着头忙自己的事情。

      “婆婆耳朵不好使,你说话得大声点。”小姑娘正坐凳子上嗦糖,两条小胖腿搭拉在木座底下晃晃悠悠的。

      小姑娘说罢爬下凳子,先对着薛阿婆比划了半天,然后拉着她往里面走。

      薛阿婆家里不是很大,两室一厨一卫,站在客厅里就能把全貌一览无余。小姑娘拉着她走进其中一间卧室。

      这里看起来空着没人住,堆了些杂物,但意外的很干净。她伸手点了下桌面,并没灰尘,床铺也像是定期更换过的,透着些清新的皂角香气。

      薛阿婆贴心地给她准备了点替换衣物,她换下湿衣服的时候小团子一直跟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像是对她很感兴趣。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不晚。”她摇晃着脑袋有点骄傲,“这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

      程澈觉得她还挺有趣的:“那你妈妈呢,还没回来?”

      她皱着一张小脸撇撇嘴,看样子是不太高兴了:“我也没见过我妈妈,婆婆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不回来了。”

      “但我觉得你长得好像一个人哦。”小不晚思维跳脱,说完跑去柜子前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那柜子对她来说有点高,她费劲巴拉地拖了把凳子踩着够下来。

      是一本相册。

      程澈看着不晚翻开那本陈旧相册,塑封膜下是一个样貌妩媚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含情带笑,眉眼间自成风韵。她穿着一套绸布长裙坐在观雀楼门前,手边牵了个男童。

      薛阿婆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笑眯眯地看着她:“程小姐。”

      程澈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慌之下失手推掉了相册,那相册倒头栽翻在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她连忙说:“婆婆,您叫我程澈就好。”

      薛阿婆弯腰往下探了点身子把册子捡起来,放回她手边,指向册子上那个美人,依旧是笑眯眯的:“程小姐。”

      原来阿婆喊的是照片上的女人。

      这种老式照片一般都会在背后记录背景。她翻过来,后面果然写着。

      程青荆,庚辰年携子于观雀楼留影。

      程小姐,程青荆。

      是观雀楼的第一任老板吧。

      其实她对观雀楼的了解不多,尽管简煜这个八卦爱好者给她讲过很多奇闻轶事,却唯独对观雀楼的情报获知寥寥。她只知道这个程小姐在很多年前那场大火里香消玉殒了。

      薛阿婆回自己屋子里了,小团子要睡午觉,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等罗辉。

      午后雨下得更大了,根本没有停的意思,罗辉也一直没来消息。程澈捧着那本相册发了一下午呆,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薛阿婆把饭都做好了,让小团子来喊她。

      程澈看了眼手机,上面有几个罗辉的未接电话和一条抱歉的信息。

      不晚糯声糯气地跟她说:“有个叔叔给婆婆打电话了,他不能来接你了,你今晚得住这儿啦。”

      小姑娘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本来就是爱玩的年纪,身旁没几个同龄人,好不容易有个漂亮大姐姐来家里做客。吃过饭,她拽着程澈玩这玩那,玩到终于被薛阿婆催着去睡觉了,才不依不舍地跟程澈挥挥手说晚安。

      “漂亮姐姐,明天早上你早点起来好不好,咱们去山上摘小花。”

      程澈听了简直想笑,心想明早是谁起不来还不一定呢,嘴上却说:“好的,我一定早点起。”

      薛阿婆家里就两间卧室,阿婆和小团子住一间,另一间留给她。

      但不知是不是下午时候睡久了,这个夜里她一直睡不深。浅眠中总惊悸而醒,醒来时却又睁不开眼,恍惚间还在浅眠。

      直到某个岔口终于跌入沉沉黑暗,眼前那些混乱都消失了。

      她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入梦时充斥着浅淡的线香味。焚久了,那香味馥郁浓重起来,浸润在黑暗的梦境里,几乎将她窒息。

      她感觉到一双手在抚摸着她的脸,宽厚温暖,指腹间有薄薄的茧。但她很不安,她想要伸手去抓住这双手,却摸到了浓稠的血。

      血。

      无休无止的血。

      周遭一片黑暗,香气与血腥味纠缠在一起变得令人作呕。

      她强忍住难受循着这味道缓慢地走,想要找到那双手。大片诡异绚丽的光圈刺激着她的眩晕感,倏然间有道声音好似从天外传来。

      她侧过耳朵去听,那声音却又突然变得缥缈虚幻,浮沙似的吹落消散。

      “阿枝……”

      她仔细去听:“什么?”

      “阿枝,你找到了吗……”

      我找到了吗?

      程澈很困惑,她不知道自己该找到些什么,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脚尖落地却仿佛踩入云端,她急速下坠手脚发软,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助充斥着全身。虚空中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呼啸着再度传来,如魔音入耳,不断发出重重回声。

      “你找到了吗……你找到了吗?你找到了吗!”

      下一秒,仿佛有人当空狠狠敲击巨锣,惊天震地的响声霹雳而至,她惊得身心俱碎,瞬间神清目明。

      终于,她看清了眼前人。

      他站在角落里,灯光四下倾泻,凝出一团淡淡的光晕,无数猩红根脉从背颈处伸展,一枝姿态摇曳的八瓣重莲自他身后徐徐盛开。

      她猛地快步跑上前,那团光晕也将她包围。

      那张脸幻化成了梦中千万次浮现的温柔面庞,他的脸上满是血痕,浓稠的血沿着脸廓不停滑落。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脖颈,试图擦掉那抹血痕。但越擦越多,血顺着脸颊滴在她手心里,很快变成了一捧。

      她惊惧不已,整个人却像黏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刚要说话,他温热的手掌却覆上她的眼睛。

      那团光晕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一片黑暗。

      “哥?”

      她慌乱地按住那只手,大声喊:“哥,你去哪里,别走……哥!”

      男人温柔的嗓音响起。

      “嘘,回去吧阿枝……朝着你原本要去的方向走,别回头。”

      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自己离他越来越远,几乎再也感受不到他。

      程澈猛地惊醒。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原来是场噩梦。她深深呼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疲惫不堪,缓了很久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刚想继续睡,耳边忽然传来吱呀一声。

      是那扇老旧的木门。

      下午她从旁经过的时候就发觉了那门合页生锈,推拉时会发出难听的响动,当时还想着得叫郑叔喊人来修一修才好。如今看来不修倒有不修的好处。

      周围过于寂静,于是脚步声也显得格外清晰。可奇怪的是那步伐沉稳有力,不疾不徐,根本没有一丝隐蔽行踪的意味。

      但薛阿婆家中只有年迈老人和幼童,平日根本没什么人拜访,何况此刻夜阑人静,不得不让人警惕。

      她不由得想起了沈东明他们一直说起的什么悬赏令……

      不会真的这么寸吧。

      床上装了纱帐,从昏暗夜色中望出去只剩一片朦胧影绰。程澈借着被子遮掩,悄悄挪转了下姿势。

      手摘掉颈间那条细银链子,攥在手心里的却是链子上缀着的一朵莲花坠饰。

      她微掀眼皮,正看见屋门被推开了一条细缝。

      那缝隙由纸片似的薄厚已开至一指宽,微弱月影趁机漏洒进来,将床角切割成几片明暗不同的方格,有半分光也落在她的脸上。

      程澈连忙闭紧眼。

      其实很奇怪,那脚步声在门外时分明不加遮掩,却在进门后明显收敛,似乎才有了隐藏之意。

      但眼下情形让人来不及多想,她伏在被下屏住呼吸,手心微颤。

      来人已逐渐靠近床前,伸手撩开了纱帐,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身份,就在这半分迟疑间,空气中仿佛涌动着无形暗流。

      就是此刻了。

      程澈蓄势转身想要趁对方不备先下手为强。却不料那人早有防备,趁她将转未转之时掀卷被褥,兜头把人按回床上。

      一时之间,程澈以脸抢“地”,整颗脑袋砸进枕头里几乎不能呼吸。

      那人用劲很大,抬手把她的胳膊钳在背后反折压紧。她用力挣扎出点缝隙勉强喘了口气,下一秒又被强硬按回。

      一阵痛意袭来,鼻间酸涩难忍,却听到身后人冷硬的声音响起。

      “你是什么人?”

      这声音莫名有些耳熟,她扭蹭着头示意着自己此刻根本无法开口。

      脑后的力道松了些。

      她歪头向后看去,正对上一双冷峻的眼睛。

      “是你!”
      “是你?”

      昏暗中他们两人对视着。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宋息的手臂压制在她单薄的肩胛上,手心捉住的是她细弱的手腕。

      因为刚刚激烈的挣扎,那薄薄的布料早已蹭乱,如瀑黑发掩映下是大片柔白雪肌,宋息本意是想避开目光,却还是恍然间瞥见那薄白脊背上的一团暗红。

      那暗红与周围极不相称,被发缕掩映着看不完整,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拂开发丝,想看清完整模样。

      本以为是某种纹身,再仔细看时才发现好像是一团胎记,只是太过杂乱看不出样子。

      程澈注意到他停留过久的目光,不满地挣扎了下。宋息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不妥,他当即松开手,想要后退。

      这一退不要紧,程澈只觉头皮剧痛,连锁反应般迫使她也仰起头跟随他一起后退。

      原来,她的发尾缠系在他的小臂上,勾绕出一圈缠绵的弧度,牵连住了两人的动作。

      脖颈隔着纱帐撞在宋息肩头,手腕还被他紧攥在手中,程澈平衡不及向后栽倒,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她没有依仗只好随手乱抓,勉强抓住了那片白纱,没来得及思考就用了力。啪嗒一声,支架断裂,整片白纱帐失了支撑向下散落,紧紧覆盖住两人。

      像是场盛大表演的落幕仪式,而程澈就是舞台上的木偶,被一缕细线牵引着被迫表演,此刻她被身后人锁在怀中,两个人翻滚着跌进床里。

      墙上隐约映出两人模糊轮廓,像极了某种暧昧姿态。

      沉浸在尴尬时刻的两人谁也没有发现,门再度悄然被推开。

      灯光亮起。

      站在门口的小姑娘盯着床上奇怪的两人左看右看,眼神中流露出迷茫的神情。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停在宋息的身上,然后揉了揉惺忪睡眼,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她疑惑地喊了声:“爸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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