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后》池因

14、重逢 [修]

　　师如醒记不得他的脸，却记住了这种感觉。
　　扶憬目光微深，轻轻抬起手，落在师如醒的脸颊。

　　师如醒眼睫微垂，悄然地蹭了蹭。
　　扶憬低下头，缓缓凑近。

　　扶憬的额头碰了碰他的，明明只是一瞬，却仿若极度的亲昵。
　　师如醒心头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意。

　　＊

　　白衣的祁行暮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穿着血色长袍，一身诡谲的气息。
　　待他抬起眼睛，便见一双血色的眼眸。
　　在他的手中还握着一个小小的木偶。

　　祁行暮与他对望，除却那双眼睛，他和这血袍男子竟拥有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容。
　　“你怎么出来了。”祁行暮声音冰冷。

　　血袍男子抬起头，望着祁行暮。
　　他缓缓抬起手，瞧着自己精心雕刻的木偶，手握紧了些，下一刻，人偶就化作碎屑飞灰。
　　“雕的还是不像他。”他低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祁行暮的问题。

　　穿血色长袍的人张开手掌，似乎也不在意手中还有木偶碎屑，眼底带着欣喜。
　　“是他回来了。”他声音缱绻，带着几分温柔。
　　但再加上此刻他脸上带着的笑意，却给人一种诡异莫测的感觉。

　　听见这句话，祁行暮赫然死死盯着他，问：“他回来了？”
　　“我不会感觉错的。”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随后望着师如醒刚刚离开的方向，周身红雾弥漫，似乎想要离开。
　　可是就在下一刻。
　　洞府的结界显形，周身的阵法光芒散发。

　　穿血色长袍的男子面色巨变，似乎有些愤怒，越是愤怒，他笑得越是危险，甚至隐隐约约透露出几分癫狂。

　　“放我出去，”他温柔呢喃，“我感觉到他了。”
　　“他回来了。”他说着说着，发出一声低沉愉悦的笑声。

　　“如醒回来了。”祁行暮又念了声，似是叹息。
　　他笑容温柔和善，轻声：“你怎么会知道他回来了呢？”
　　“如醒已经飞升了啊。”祁行暮说。

　　“不，他的确回来了。”穿血色长袍的人凑近他，带着几分急迫，“我要去见他，你别来阻碍我。”
　　祁行暮低声道：“这是错觉。”
　　“你每天都会产生错觉。”祁行暮目光变得柔和，并不在意穿血袍男子的话。

　　因为时时刻刻都在想他，所以无时无刻都有幻觉在眼前。
　　令他无比的贪恋。

　　祁行暮的话传进血袍男子的耳朵里。
　　血袍男子不禁怔然，露出几分犹豫来，低声喃喃：“可是，我感觉我这一次，真的没感觉错。”
　　虽然如此说，血袍男子也歇了追过去的心思。

　　“你每次都这样说的。”祁行暮唇畔带着笑意，目光扫过洞府内的木头碎屑。
　　他转移了话题：“你雕刻好了他吗？”

　　“没有，”血袍男子果真注意力被转移了，他再次说，“没有。”
　　“我雕不出来他。”
　　“这世上，没人能雕出他的神韵来。”血袍男子男子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手中不知道又从那儿拿出一块木头，继续雕刻来。

　　“雕不出来没关系。”祁行暮轻笑，“别忘了我们共同的目标。”
　　“我将你分离出来，”他轻声，语气温柔，“只为了一件事。”
　　“我不允许任何人坏我的好事。”

　　血袍男子男子听了和祁行暮对视着。
　　“我自然知道，”血袍男子眼眸中血色一闪而过，随后念道，“我知道的，祁行暮。”

　　忽然间，两个人露出了同样弧度的微笑来。
　　这种微笑，给人一种渗透骨髓的寒凉。

　　两人相望，除却衣服颜色不同，就如同水中倒影，有着同样的容貌。
　　一体两面，相伴相生。

　　＊

　　师如醒和扶憬并肩走着。
　　在灵衍宗走了许久，这时，他们停在一处竹林前。

　　师如醒停下脚步。
　　他微微一笑，对身侧面扶憬温声道：“有所预感。”
　　应是故人。

　　“走吧。”师如醒迈开步伐。

　　涂钦元瑶正和曲洛仙说着话，忽然，她止住声音，目光一凝，朝着身后看去。
　　曲洛仙也歇了声音，意识到几分不对。

　　“是谁？”涂钦元瑶问。
　　来人脚步声音并未遮掩，坦然无比。

　　随着话音落下，只见一双身影缓缓出现在眼前。
　　见到人的那一刻，涂钦元瑶和曲洛仙宛若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愣在原地。
　　一时间，悄无声息。

　　而师如醒出现的那一刻，目光望着前方的三人，目光温和。
　　的确都是故人。

　　涂钦元瑶和曲洛仙以及她的道侣。
　　师如醒依稀记得，当年追杀时最后一次看见曲洛仙时。
　　曲洛仙应当还未举办道侣大典。
　　最后还肯唤他一声：“如醒师兄。”

　　如今再看，曲洛仙和道侣感情依旧，想来过得很好。
　　至于涂钦元摇，师如醒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是海域那一代出色的天才。

　　修行百年，便到了化神期。
　　师如醒年纪比她小，初入海域的他也不过是一个金丹修士。
　　随后经历种种，师如醒的修为才追了上来，晋升大乘。

　　曲洛仙不由得向前踏了一步：“如醒师兄？”
　　语带欣喜，却也有几分未曾回过神的茫然来。

　　涂钦元瑶缓缓站起身来，讶然不减。
　　怔然中，那三个宛如雕塑一般的人，瞧见前方不远处，差点让他们以为是幻觉的人朝着他们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

　　他们看见眼前那道人影忽然拱手行了修真界常用之礼，声音如玉。
　　“多年不见，诸位可好？”

　　声音落下，曲洛仙长睫颤抖着，悄然红了眼眶。
　　她哑了声音，确认般似的又唤了声：“如醒师兄。”

　　涂钦元摇呼出一口气，随即露出一个笑容来。
　　虽然不知为何能够再见，但是能够重见故人，自是好的。

　　她轻笑，也随之回礼：“方醒道友，多年不见，一切安好。”

　　至于曲洛仙的道侣，一边安慰曲洛仙，一边神色怔怔，比所有人更没反应过来。
　　好半天后，曲洛仙扯了扯他的袖子，说道：“是如醒师兄。”

　　曲洛仙的道侣那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瞧见自家道侣这反应，曲洛仙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话语萦绕，不知该从哪里问出口。
　　涂钦元瑶却是眨了眨眼，问道：“道友身侧这位是？”

　　话音落下，曲洛仙也不由得抬眸望去，第一时间看见师如醒太过于惊讶，短暂地忽略了师如醒身侧之人。
　　如今回过神来，只见师如醒身侧之人容颜俊美，身具威仪。

　　更重要的是。
　　两人执手相携而来，看上去姿态亲密。

　　二人衣袍交叠，青玄交错。
　　明明并未做什么，却令人觉得，这二人站在一块时，应当是融洽的。

　　扶憬不言，只是含笑看他。
　　师如醒面对几人的注视，望了望身侧之人：“我之道侣，扶憬。”
　　师如醒说完这句话，便只觉被握着的手似乎更紧了。

　　话音一落，哪怕是带着几分调侃的涂钦元瑶也是愣了愣。
　　曲洛仙瞪大了眼睛。
　　道、道侣？

　　哪怕是曲洛仙的道侣岳平川也被接连的消息震在原地。
　　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涂钦元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紧紧盯着师如醒，问道：“我记得，方道友你已然飞升，如今这是……”
　　师如醒听着她的话，颔首：“我的确已经飞升。”

　　“如今来的，亦然不是我之本身。”师如醒轻声。
　　涂钦元瑶若有所思：“那么方道友的道侣想来也是仙界中人了。”

　　涂钦元瑶向来聪慧。
　　下界时，师如醒从未有过这般亲密之人。
　　若真的有，便只能不是此界中人。

　　曲洛仙看了看师如醒，又看了看在她师兄身侧气质非凡的男子。
　　她不禁笑了笑。
　　师兄飞升了是好事，师兄有了道侣，亦然也是好事。
　　很好，真的很好。

　　不知为何，最初见到师如醒的那一刻没有落泪，此刻真真切切听到师如醒说他在仙界以后，曲洛仙却落下泪来。
　　曲洛仙的道侣岳平川见了，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安慰。

　　师如醒向前走了一步，轻声唤她：“曲师妹。”
　　只见曲洛仙抬起眼眸，含着几分笑意：“我只是在高兴。”

　　“如醒师兄，”曲洛声音放轻，“你飞升成仙，那么在这坤山界，便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涂钦元摇听见曲洛仙的话，明媚一笑，说：“洛仙小友说的在理。”

　　师如醒整个人却怔怔站在原地。
　　心中忽然间升起一抹涩意来。

　　扶憬垂眸，握住师如醒的那只手一点点地松开，再一点点地从指缝中扣入，变成十指交叉的模样。
　　亦然是无声的支撑和安慰。

　　曲洛仙小时候拜入宗门时，经常被人欺负。
　　她那时候性子软，是师如醒偶然间瞧见她的情况，一点点帮她找回场子。
　　师如醒告诉她，只有自己变得厉害，别人才没办法欺负她。变强大了不要客气，欺负回去。

　　曲洛仙很喜欢这位光风霁月的如醒师兄，视他为榜样目标。
　　她以为师如醒会一直在灵衍宗，直到后来发生了种种事，曲洛仙却无能为力。

　　她再一次察觉到自己的弱小，此后再也不敢有任何松懈。
　　曲洛仙收回心绪，拉住自家道侣。

　　“对了，如醒师兄，这是我的道侣，当年如醒师兄应该也是见过的。”曲洛仙将自家道侣拉出来。
　　师如醒温和一笑：“我记得，岳师弟。”
　　在灵衍宗时，他见过的。

　　嘴笨的岳平川见被自家道侣拉出来，面对曾经极为优秀，有天人之姿的师如醒，嘴巴也就更笨了：“师师兄，不对，如醒师兄。”
　　师如醒姓师，称呼姓氏加师兄的确不好称呼。最后他才反应过来跟自家道侣一个称呼。

　　师如醒唇畔不由得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