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后》池因

13、曾经 [修]

　　祁行暮脚步轻缓，待回到自己所居之地后，抬起手，像是要触碰什么。
　　只见他面前挂着一幅画，画像里的人栩栩如生。
　　正是师如醒少年时，回头一笑的画面。

　　那时候的师如醒没有经历太多波折，眉眼弯弯。
　　就像他不会难过，永永远远的在浅笑着。

　　“你这般好的人，总是会有人喜爱你。”祁行暮低声，随后带着叹息，“我很是后悔。”
　　“当年我应该再聪明些，不让如醒你离我这么远，去了海域。”

　　那位涂钦元摇想要知道的当年害得师如醒被追杀的元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画像面前，唇畔露出温柔的笑容。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等他再次抬头，只看见一片晦暗之色。

　　＊

　　师如醒离开灵衍宗接近百年了。
　　但是修仙之人，哪怕这些事过去了很久，也仍旧能够记得灵衍宗的地形。
　　只是有些陌生罢了。

　　师如醒来到坤山界后便随着心中所感而行。
　　扶憬应该也会在那里。

　　这般强烈预感在他到了灵衍宗后，渐渐开始平复。
　　远远望着灵衍宗的山门，师如醒就站在前面，还不曾迈开步伐走进去。

　　仙家圣地，高崖绝壁。
　　铁索从云层穿过，耸入云霄。

　　在入灵衍宗前，师如醒也是赞叹的。
　　这般天地显得人之渺小。

　　他是八岁那年拜入宗门的，灵衍宗的弟子无论天赋好坏，都是先进灵衍宗外门。
　　而外门进入内门有三个门路。

　　第一种是能在三十岁之前突破到筑基期的就能够自动提升到内门。
　　第二种超过三十岁突破到到了筑基期，但是在四十以内的，后经过考核测试，也可以再升入内门。
　　第三种，当然是内门如果哪个长老看中你，直接收进内门。

　　师如醒入门时天资并不出众。
　　他那一届的宗门弟子天赋不错的有很多，单灵根天才好几位都率先冲入筑基期，纷纷进入了内门，
　　那时师如醒还只是个三灵根的普通外门弟子。

　　然而或许是命运垂青，师如醒在进入一处秘境探险时，本该濒危死亡的他因祸得福，不知吞噬了什么东西将三灵根提纯净化，甚至变异。
　　这才有了他后来的变异冰灵根。

　　此后，灵衍宗师如醒跨过筑基，进入内门后力压比他率先进入内门的那些天才弟子们。
　　十八岁入内门，十九岁认识了祁行暮，二十岁同祁行暮断交，二十一岁背离宗门。
　　短短四年，便是漫长的故事。

　　不知何时，一只手轻轻地握住师如醒的手。
　　师如醒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问他：“如醒不进去吗？”

　　微微侧眸。
　　只见下界时不见踪迹的扶憬不知何时出现的。

　　手指轻颤，师如醒缓缓地回握住扶憬的手。
　　两人的身影慢慢地消失了。

　　＊

　　“涂钦前辈，不介怀我不请自来便好。”曲洛仙抿了抿唇，笑了笑。
　　涂钦元摇摇摇头，说道：“不介怀，我正想向洛仙小友多打听打听霁玉君的故事。”

　　自从她知道有人专为霁玉君而来时，曲洛仙几乎是带着一种急切又隐忍的心情找到涂钦元摇的。

　　她如今元婴后期修为，虽然还未到化神，这条灵衍宗长老最低修为线，却也是差不多了。
　　如今急急忙忙地找到涂钦元摇实则是有着唐突的。

　　不过曲洛仙不容易再次听见师如醒的名字，一时间都忘了涂钦元摇是一位渡劫大能，是她的前辈。

　　涂钦元摇实际上的年龄，比师如醒还要大一百岁。
　　索性涂钦前辈也没有生气，态度还颇为和缓。
　　曲洛仙悄然松了口气。

　　听见涂钦元瑶这番话，曲洛仙眸光微亮：“涂钦前辈知道师兄离开宗门后的事吗？”
　　涂钦元瑶弯了弯眉眼，瞧见了紧跟曲洛仙，却显得沉默寡言的男子。

　　就这一眼，涂钦元瑶便察觉这应当是曲洛仙的道侣的。
　　这位沉默寡言的男子专注地望着曲洛仙，很少挪开视线。

　　曲洛仙手搭在道侣身上，见到涂钦元瑶打量的目光，朝着涂钦元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涂钦元摇却对曲洛仙态度格外好，偌大的灵衍宗，她是难得有一人敢走到她面前，谈及师如醒之人。
　　总归还是有人相信霁玉君的。

　　“霁玉君离开灵衍宗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并不全然知晓。只是当年他来到海域时是九十多年前，起初霁玉君并不出名，直到六十多年前，海潮大劫，霁玉君挺身而出，这才露出名号。”涂钦元瑶说道。
　　曲洛仙怔了怔，有些好奇：“海潮大劫？”

　　涂钦元瑶笑了笑：“生于海域，便要受其冲刷。天势浩浩，显得人力渺小。”
　　那一场劫难中，师如醒救其族人，涂钦元摇自是感激，将师如醒当恩人，以及朋友。

　　她弟弟涂钦元程更是崇拜师如醒。
　　在灵衍宗打听这么多以后，她只觉得霁玉君从前过得实在艰难。

　　“洛仙小友不知可否再详细为我说说，霁玉君当年的事？”涂钦元摇问道。
　　曲洛仙闻言怔了怔，直到她的道侣将他的手搭在她的手上，无声安慰。

　　“嗯，好。”曲洛仙笑了笑，“……在这灵衍宗，已经有许久不曾听闻师兄的事了。”
　　不知何时，师如醒这三个字宛若成了灵衍宗的禁忌，竟然再也提不得。

　　于是三个人，一人问，一人说，一人安静地听着。

　　祁行暮掌控宗门，又怎得不知曲洛仙在做什么。
　　他并不阻止，反而透过面前的水镜，听着曲洛仙的话，顺便闭着眼睛回忆着什么。

　　师如醒这时候也来到了灵衍宗内。
　　在看见内门的情形时，师如醒说道：“未曾有太多的改变。”

　　其实对于修真者来说，百年不动格局也是正常的。
　　但是师如醒飞升速度太快，如今下界，的确多了些物是人非之感。

　　当然，情绪算不得多么浓郁。
　　这种感觉就像水滴落入大概，有涟漪，却也无声无息。

　　“如醒从前住在何处？”扶憬只是目光扫过，问及身边之人。
　　师如醒眼睫轻动，片刻后，目光停留在一处山峰接近山顶的位置。

　　“距离我离开灵衍宗几十载，曾经所居住的地方，或许早就变了模样，未曾留有我的痕迹。”师如醒笑了笑，并不在意。
　　准确来说，下界入道修行几十载，在灵衍宗的日子不算很短，却也不算漫长。

　　十岁入灵衍宗，二十一岁离开。
　　竟也有十一载。

　　“带我看看吧，”只听扶憬这般说，“如醒从前生活过的痕迹。”
　　师如醒缓缓抬起脚步。
　　扶憬紧随其后，目光落在两人相握处，不由得一笑。

　　十一年的时光，有七年在外门。
　　如今的灵衍宗外门弟子有的正勤奋修行，有的则是做一些杂活，攒一些资源。

　　外门的弟子来来去去。
　　师如醒说：“从前我做外门弟子时，也是这般。”

　　“外门自然有不和睦的地方，不过我向来不愿意理会。”师如醒朝着扶憬看去，不由得一笑，“不过置身事外也难，亏得我当时同别人打了一场，打出气势，后来别人倒也不曾为难我。”
　　“在外门的年月中，日子过得尚且不错。”师如醒说。

　　扶憬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少年影子。
　　似乎还能想到师如醒少年时，眉眼稚嫩的模样。

　　师如醒和扶憬二人看似没走几步，然而眨眼间，便又是另一处。
　　山峰更加靠前。

　　有的弟子御剑飞行，有的则是乘法宝来去，姿态飘逸。
　　这里是灵衍宗的内门。

　　弟子们修为更加高深，法力运用也更加纯熟。
　　“去了内门后，获得的资源更加多，可以修行的功法也能够合贴。”师如醒眨了眨眼，“修行尚且顺利。然而则是在内门时，我认得了一人。”

　　扶憬听到这里，目光落在师如醒身上。
　　只见师如醒眉眼间表情依旧，甚至有些某种淡然。

　　入了内门后，他便认识了祁行暮。
　　祁行暮身为宗主首徒，天资卓越，更是人们心中的大师兄。

　　那时他并不知晓祁行暮的身份，便也这般同他结交了下去。
　　经过几次磨砺，二人之间也越发的熟悉。

　　作为朋友，师如醒向来待人真挚。
　　而那时，师如醒也相对稚嫩，不曾看出祁行暮内心的阴暗。

　　以为生活顺风顺水，直到突如其来的厄难将他裹挟。
　　从此，再也没有了灵衍宗的师如醒。

　　离开灵衍宗，为求修行资源，机缘巧合之下，他踏入了海域。
　　在海域他待了不少的年月，中途其实也有化名回到陆地。

　　然而那时已经过去好些年，关于师如醒之时，已经淹没下去。
　　雾绝山其实就是师如醒的落脚点。

　　后来他便两地来回，权当做历练。
　　陆上这些人，竟然也没有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来。
　　就这般又是好多年，他便就这么飞升了。

　　“我记得的，在我离开灵衍宗，最困难的时候，那时无数人在追捕我。”师如醒声音很轻。
　　“有一人一直常伴在我身边。”师如醒弯了弯眉眼，“但是过后，我总是看不清他的脸。”

　　师如醒的目光对上了扶憬，恍然间，模糊的记忆似乎恢复了几许。
　　那时的他受了很重的伤，动弹不得。

　　有一个人轻轻地将他背了起来，脚步很沉很稳。
　　他便阖上眼，呼吸变得轻缓。
　　他很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