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后》池因

15、故人 [修]

　　曲洛仙见到道侣这般模样，也不由得抿了抿唇，弯起嘴角来。

　　“话说回来，方道友你飞升后，可以下界来？”说到这里，涂钦元摇目光带着几分好奇。

　　坤山界飞升之人并非只有师如醒一人。
　　但是以前从未有仙人下界这种情况。

　　师如醒摇了摇头，温声：“一般来说，仙人不会下界。”
　　不会，而不是不能。
　　涂钦元瑶有些明白，想来限制颇多，其中缘由她如今也不必过多深究。

　　师如醒望着涂钦元摇，问道：“涂钦道友为何会在灵衍宗？”
　　只见涂钦元摇笑了笑：“从前我们不知方道友的事，然而元程兴之所至，来到陆上。恰好前些日子知晓方道友你在这边的事，便传讯于我。”

　　“如此，我便也就来了。”涂钦元瑶说。
　　“我同曲小友也曾谈及，但是当年似乎蹊跷太多，元程亦有打探，但是所得不多。”涂钦元瑶忽地一笑，“不过见到灵衍宗的祁掌门后，我便能笃定他知晓所有，但是从他嘴里想知道事情真相，想来没什么可能。”

　　师如醒未来时，涂钦元瑶想到这一点，正琢磨用点什么法子好探听师如醒当年被追杀的真相。
　　如今师如醒下界，涂钦元瑶向来坦诚，便直白问道：“方道友不知可否愿意告知我等？”

　　曲洛仙和岳平川听到这里，也带着些许的紧张。
　　师如醒闻得涂钦元瑶所闻，骤然间想起当初飞升之际，另一位“师如醒”告知他的事情。
　　祁行暮为此间的天命之子。

　　待到成仙后，师如醒去过玄元殿的藏书阁，对于天命之子多了几分了解。
　　其中种种特殊之处不言而喻。
　　同样师如醒有些预感，祁行暮这位天命之子同其他天命之子应当有所不同。

　　经过他从前之事，他也看的明白，祁行暮的算计从不低劣。
　　端看这么多年来，祁行暮从未有所失手就知。
　　若是这一次，他并未下界……

　　涂钦元摇见着师如醒面色似乎凝重了些，也正襟危坐起来。
　　“方道友。”涂钦元摇见状顿了顿，似乎有话要说，不过最终停了下来。

　　师如醒眸光微敛。
　　“如醒放心。”似乎知道师如醒所想，扶憬在他耳边传音道。

　　师如醒侧眸看向扶憬，只见扶憬便一直这般看他。
　　心忽然静了。

　　师如醒平静的嗓音响起，带着认真：“这并非什么不可说之事，只是你们要记住，小心祁行暮。”
　　在听见这句话后，三人面色都不禁变得凝重以及若有所思。

　　师如醒其实在飞升后未曾忘记，当初飞升之时，出现的另一个“师如醒”。
　　他思索过自己飞升时见到的另一个“师如醒”究竟算什么。
　　那个“师如醒”说是他的心魔。

　　但心魔本尊一体，本尊不知道的事情，那个“师如醒”究竟又如何知道师如醒不知道的真相。
　　以及祁行暮才是幕后真凶。

　　在想到这件事时，师如醒自然而然也就想起当年之事。
　　真凶既然知道，从前种种疑点带入进去，师如醒自然也就明白了当年究竟是怎样的这个过程。

　　或许在和祁行暮认识之初，他在那时候就开始编织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所有都是祁行暮的步步谋划。
　　结交，断交，他的叛离，他的追杀。

　　曲洛仙仍旧记得当年听闻的那些消息。
　　他们都说师如醒叛离宗门，戕害同宗弟子，犯下大错。
　　待宗门之人去寻他时，他却打伤那些弟子，扬长而去。
　　她自然是不信的。

　　“昔年，我刚从秘境中归来，便被宗门长老传唤。”师如醒温声，“在我回宗的途中，便已经有人闻讯前来杀我。”

　　他当年，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就连被杀的原因，都是他摆脱追杀后才知道的了。

　　那只是祁行暮的第一步计划，让他没有栖身之地，得了一个叛宗的罪名。
　　“如今想来，应当是祁行暮一手操控。”师如醒提到祁行暮，提到这件事，神色淡淡，不辨喜怒。

　　祁行暮做的很干净，并且环环相扣，不给师如醒留下时间。
　　后来也曾在脑海中回想期间发生的种种事，抽丝剥茧，终于发觉不对。
　　猜测有人故意为之。

　　说道曾经的那些事，师如醒早就能够淡然说出。
　　亦如飞升时，得知真相后平静的反应。

　　涂钦元摇听见祁行暮作为时，皱起眉头。
　　她并非讨厌精于算计之人，她也知道每个人性格不同，不一定要求每个人喜欢。
　　但是莫名其妙就给人一场罪名，便是无故为恶。

　　“至于最终被修真界追杀一事，死去的那位，”师如醒缓缓道，“我并不认得。”
　　那时候，他便已经清楚。
　　或许两件事情为同一人所为。

　　只是暂且未曾想到祁行暮身上而已。
　　后来，他被追杀过程中，也曾寻找证据。
　　但是追杀已经到了最热阶段。

　　说了又能如何。
　　下追杀令的那个势力肯说自己认错了，杀错了吗？

　　并非每个势力都能做到知错认错，维持清明。
　　就算有，也被强大者按住口舌，或者威胁。
　　于是就只能将错就错。
　　他们欺的就是师如醒的弱小。

　　而祁行暮则是利用的这一点。
　　借势压人。

　　曲洛仙闻得一切，面色满是愤愤。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曲洛仙低声喃喃。
　　对于如今的灵衍宗宗主，曲洛仙昔年常在师如醒身侧见过。
　　只知道是如醒师兄的好友。
　　原来……都是他。

　　他垂眸，温声：“涂钦道友，我也预感到，或许最终的结局，还是落在我手。”
　　至灵衍宗来的那一刻，他便知晓此事。
　　由谁起，由谁终。

　　“涂钦道友至此来，或许会连累你。”师如醒抿了抿唇。
　　被祁行暮盯上，并不算好事。

　　涂钦元摇笑道：“哪有连累不连累的。”
　　“怎么痛快，怎么活。”她说，“依本心而来。”

　　师如醒和祁行暮的之间，因果由他们断。
　　涂钦元摇也并不认为，自己就什么都不必做。

　　他们此来，本就为霁玉君而来。
　　或许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来白费功夫。
　　但是……

　　涂钦元摇心道，这事他们做的痛快就成。
　　修仙之人，本就随性而为。

　　扶憬传音温声说道：“如醒有一群很好的朋友。”
　　师如醒眉眼柔和几分。

　　飞升前的很多年，师如醒都在一人独行。
　　但是偶尔，他也会认识一些人。
　　他们视师如醒为友。

　　所以，他虽独行，却并不孤独。
　　至于祁行暮一事，还是留给他便好。
　　祁行暮有其特殊之处，防不胜防。
　　朋友好意，但是他却也不能连累朋友。

　　一群人又陆陆续续说了阵儿话，曲洛仙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如醒师兄，你能在下界，待多久？”
　　此言一出，先是一阵静默。

　　师如醒思量了一下。
　　下界后，他便仿佛知道这种状态能够持续多久。

　　这是他诞生的世界，虽说能够延迟排斥时间，却也不能太久。
　　毕竟两种层次的力量不能久留。
　　于是他说道：“一个月。”
　　“这是天地规则所限制。”扶憬从旁解释，师如醒微微颔首。

　　涂钦元摇正在琢磨着事，师如醒能出现一个月。
　　她本来是打算最先找灵衍宗掌门祁行暮问个清楚的。
　　但是如今看来，师如醒心中有数，且已经有了计划，那么她暂时就不插手灵衍宗这边的事。

　　涂钦元摇望了师如醒一眼。
　　既然祁行暮这边不好下手，那她换个方向。
　　找当年追杀师如醒的主要宗门。

　　这事可以暂且不急。
　　因为故人多年再相见，相聚更重要。

　　“既有一月，不如我们同行一场。”涂钦元瑶笑道。
　　“曲小友也一起。”涂钦元瑶邀请。

　　曲洛仙点了点头，拉着岳平川，应道：“好。”
　　到时候她随便接个宗门任务，跟着涂钦元摇走就是了。

　　涂钦元摇下了决断，便很快有了决定，召集自己在灵衍宗的同族之人。
　　随便拿了一直传音纸鹤给祁行暮打了声招呼：“突然有急事，祁掌门，我等就先行告辞了。”

　　来也匆匆，却也匆匆。
　　就像他们一行人来灵衍宗，就是随意而为。

　　祁行暮得到消息时，脸色阴沉了些许。
　　他发现有一段时间，自己的窥天镜无法探查涂钦元摇那边的情况。
　　没多久，他们那边就出现了变故。

　　祁行暮面色恢复温和，唇畔含笑：“既然如此，我也跟过去看看好了。”
　　“倒是希望涂钦道友，不要介怀。”

　　仙界中，扶憬和师如醒正在对弈一局。
　　师如醒忽地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微怔。

　　扶憬察觉师如醒的异常，目光落在师如醒的身上：“如醒？”
　　师如醒眼睫低垂，不知为何，喊了声：“扶憬。”

　　“我好像记得了一些东西。”师如醒轻声说。
　　扶憬微顿。

　　扶憬走到师如醒面前，双手放在师如醒的肩上。
　　师如醒抬眸，对上了扶憬的眼睛。

　　“似乎是我不得不离开宗门那一年，我好不容易寻得一个地方得以安顿下来。”师如醒说，“然后，我遇见了你，不过那时你的面容更加年少。”
　　“最开始我警惕心很强，对你并不放心。”师如醒笑了笑，“然后你总是默不作声地在我受伤回来时，将伤药放在边上。”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然后我被人发现了，你就带我跑。”师如醒声音越来越轻。
　　因为后面的画面，他还没有想起来。

　　师如醒第一次在扶憬眼中看到了恍惚的情绪。
　　“抱歉，我还是没能记起来。”师如醒有些歉然，“但是这一次，我看见了你的脸。”

　　“没关系。”扶憬温和了眉眼。
　　声音很轻，却像是落在了师如醒的心里。

　　记忆里的那时候，他被带着跑，师如醒曾劝他：“带着我是累赘，你把我留下来吧。”
　　他好半天没说话，似乎是憋着气。

　　“师如醒，”待他说话时，语气满是认真，“好好的。”
　　他的长发扬起，师如醒忽地笑了笑，抓起他的长发。
　　“嗯，知道了。”他认真的回答。

　　师如醒抿着唇，在扶憬这般的目光下，心底就像有什么在悄然发芽。
　　师如醒伸出手来，轻轻拉住扶憬的衣袖。
　　他说：“我会想起来的，扶憬。”

　　扶憬说：“我知道。”
　　师如醒弯了弯眉眼，微微仰起头
　　只是一刹那，扶憬便察觉到，脸颊上似乎落下了一个羽毛般的轻吻。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这是师如醒第一次主动亲他。
　　扶憬眼底带着笑意，师如醒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眼神不自在地偏移，红了耳朵。

　　在飞升遇见扶憬之后，师如醒知道的，有些感觉正在被慢慢地找回。

　　扶憬拉住了师如醒的手。
　　师如醒看着扶憬低头，吻住了他的指尖。
　　慢慢地，直到他轻轻吻了下手心。

　　手指轻颤，师如醒下意识地想收回来。
　　被吻的手就像被烫到了，热腾腾的。

　　但是他抽不回手来，他听见扶憬笑着说：“如醒既亲我，我这不过是礼尚往来。”
　　“可是这不一样。”师如醒长睫颤抖着。

　　“哪里不同？”扶憬问。
　　一阵沉默后，师如醒无奈笑了笑：“没有不同。”

　　想到这里，师如醒闻到了自己头上竹簪的淡雅竹香。
　　他扫了一眼扶憬头上的竹簪。

　　忽然间，他的心定了下来。
　　他喜欢的。
　　他的心告诉自己是这般的感觉，既然如此，师如醒便也告诉扶憬。
　　于是，师如醒仰头，弯着眉眼说：“我喜欢。”

　　听见师如醒的话后，扶憬呼吸微沉。
　　随后，扶憬微哑的声音响起：“我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