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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揭秘 原来四楼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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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侧门开在一条窄巷里,墙根长满滑腻腻的青苔,踩上去,脚底泛上一股沤烂的腥味。
丁迎楠谨慎贴着墙根走,后背蹭上一道湿漉漉的绿痕。
医院正门早就关了,里间闪烁着不明不暗的微弱红光,铁栅栏门从里面锁上。
丁迎楠摸到联通上下的管道口,矫健往上爬。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所有人对她的评价都是文静聪明,大概没有人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像野猴子一样,胆大在一条湿滑管道上攀缘四层楼。
医院楼道里很暗,感应灯年久失修,只有角落里剩块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惨绿地亮着,照得走廊像荒废水族馆的玻璃隧道,随时可能刷新出远古生物。
四楼楼梯口尽头焊着一道铁门,潦草地挂一把没扣上的锁。丁迎楠小心地把锁摘下来,推开一道缝。
恶心的气味扑面而来。
味道很复杂,排泄物味、馊掉的米糊味、还有股来自陈四娘娘庙里浓烈的香灰味,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丁迎楠强忍着反胃的冲动,钻进屋子,鞋底刚踩上地砖,便发出黏腻潮湿的声响。
里面整齐码放着三排半人高的宠物笼子,一路顶到天花板。老旧的铁笼生着厚厚一层绿锈,底部铺着脏兮兮的薄被褥,上面沾着凝固的尿渍和干涸的血液。
被褥上面好像蜷缩着什么东西。
丁迎楠走进去看,那东西听见动静,急急翻身,把脸一下子趴在铁笼缝隙上。
丁迎楠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那是一个孩子。
她们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裙子,头发剃成短短的毛刺,脸上一道道乱七八糟,糊着鼻涕和眼泪。
最显眼的是,为了不让她们喊叫,每个人嘴上戴着一种黑色的皮革嘴套,勒进干瘪脸颊两侧的肉里。
一个小女孩弱弱朝她伸出手,咕噜咕噜地低声说着什么。
她五根手指细细的,一节一节格外分明,看上去像麻雀的爪子。眼眶深陷,颧骨突出,手和脚细得像柴棍,瘦成一副活着的骨架。
丁迎楠蹲下来,把手伸进笼子。
那只鸟爪一样的手立刻紧紧握住她的食指,因为身体素质就在那,丁迎楠轻轻一挣,就摆脱了她努力的凶狠。
丁迎楠的眼泪掉了下来。
第二层笼子更小,里面大多是刚出生不久的幼童,胖的瘦的都裹着市面上最常见的包被,包被上绣着日期,以此作为区分。红色包被被婴儿的排泄物泡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们的嘴上同样套着束缚器,勒进柔软的皮肤里。但没有孩子反抗,她们大多数胸腔虽然还在起伏,起伏幅度已经很弱了。
丁迎楠别过脸。
最下面的那一层,她已经不想再看,但她还是看见了。
那些女婴已经不需要嘴套了。
走廊尽头有扇窗户,台风天吹裂了一块玻璃,夜风从洞里灌进来,笼子上的蛛网轻轻晃动。
楼下忽然传来人声。
丁迎楠警醒转身,贴在墙上,两个人上楼的声音从侧门方向传上来,隔了几层楼,闷闷的,但能听清。
“你们家姑娘是不是要十七了?”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独特的南洋腔,慢条斯理地清算。
“你们真是的,十六年都过来了,几天都不能忍,你知道你耽误了我多大的事情吗?”
“她生日好像是过几天的事情?小孩子不打不成器嘛。”
另一个声音连声赔罪:“这丫头皮实,从小到大都乖乖的受着,没出过事。上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妈在旁边多说了两句,就疯了。”
那个声音一开口,丁迎楠彻底愣住了:“……爸爸?”
“没想到?”南洋腔有点古怪地笑了一下,“你们这些年打的还少?身上脸上都是伤,跑是迟早的事。”
他顿了顿。
“不是亲生的,打起来不疼是吧?当初把她从四楼抱下去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养到十七岁,剩下的事情别管太多。你们真是畜生,吃干抹净,还要多打几下。”
“现在好了,马上就要十七岁了,人跑了。河里捞一天都没捞着,万一死了,这么多年白花了。”
丁三不太服气,一时没说话。
南洋腔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你那儿子,胳膊怎么样了?”
“接上了,大夫说养一养就没事。就是这几天哭得厉害,闹人。”
聊起儿子,丁三语气忽然变得热络:“对了,您上次说的那个再生男娃的方子——”
“那个等到日子再说。先把你家丫头活生生找回来,没有她,我什么方子都不好使。”
“找找找!我明天肯定好好找。”
两个人说着,门把手动了一下。
丁迎楠转身,跑!
外面楼梯口的铁门锁着,通风管道的洞在门框上,太高了,她够不着。爬上去需要助跑,这里空间不够。
丁迎楠一瞬间反应过来,窗户!
她迅速爬上去,骑在窗框上,往下看。
灰白色的水泥地面在月光底下发冷光,墙边另一根铁质排水管从四楼一直通到地面。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丁迎楠没回头,一下翻出去,死死抓住排水管。上面覆盖着层绿水苔,又湿又滑,抓不严实。
她往下猛滑一段,铁锈嵌进掌心的薄茧里,鞋尖抵住管壁一段凸起的连接铁箍上,堪堪稳住。
门轴锈了,推开的声音很大,吱呀一声,紧跟着是她爸的声音:“谁在那!“
丁迎楠不敢抬头,手指一直在往下滑。手心里传来剧痛,全是汗,也可能是血。她往下看了一眼。
——四楼的距离太远了。
皮鞋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靠近。
那个陌生人的声音从窗口传出来:“跑这儿来了?”
丁迎楠抬起头。
两张脸从窗口探出,一张她认识。
那张黝黑的脸她从小看到大,眼白浑浊,嘴角永远往下撇着,每次看到她都一副既不满意、又不痛快的厌烦表情。
另一个白净的男人,保养得当,但看上去还是有些岁数,衣冠楚楚地戴一副金丝眼镜,嘴角自然往上翘着,温温柔柔地笑着。
这个人,她从来没在村子里见过。
男人伸出手,像个普度众生的救世主朝她施救。
“别怕。”那个陌生人的南洋腔很温柔,“下来,我们好好说。
整根排水管都在晃,嵌在墙体的膨胀螺丝松弛,金属疲劳地嘶叫,管子不受控往外倾斜。
“小楠,你别乱动。“爸爸趴在窗口往外看,声音难得紧张,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就说你两句,打你两下,跑什么?回来。”
外面千家万户的灯光都暗着,地面就在脚底下,如此庞大,像一张期待拥抱她的巨网。
丁迎楠松开手。
坠落的感觉很轻。风从耳朵两边灌进去,把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外面。
“跑得倒快。”
那个衣冠楚楚的声音从窗口飘出来。不急不慢的,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
“别担心。三楼摔不死人。顶多断条腿。”
那只手往下空探了探,什么都没抓住,自我安慰式地解释:“断腿也没关系,我要的又不用是一个完整的人。”
“迎楠——”
曹希也跑出来了。
风从河面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腥气。村子的狗狂吠,一声接一声,远远传来。
她身后那座破旧的庙宇立在那里,殿门大敞,里头黑漆漆的。
香炉里的灰被风吹起来,扬得到处都是,像一场灰白色的雪落下,眼前的所有事物被慢镜头播放。
月光把丁迎楠照得很亮。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鼓起来,碎发从鬓边往后飞,露出那张的脸。
像陈四娘娘塑像背后画壁上的白鹳,她大张手臂,朝她跑来。
“迎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