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东吴/溯》青苓

53、以讹传讹

　　守卫匆匆而来，回报了。让他先退下之后，诸葛亮长出一口气，转向刘备：“主公，亮所言不虚吧？他一定主动来找我们的。”
　　刘备点点头，还未说什么诸葛亮又显出遗憾的神色来。“只可惜，如果趁这个机会擒杀孙权陆逊，借机东进占荆州西南，收获会更大啊，这样放虎归山，到底值不值得……”
　　“我有军师，犹得天下一般。人才难求，得一助力，岂止是三郡？孔明，我得卿，已可与孙曹抗衡，如我再得一人，虽然仍立足益州，却可以进吞天下，匡扶汉室，周家世代是汉室忠臣，身为周氏后人竟然依附汉贼……军师？”
　　诸葛亮摇扇子连频率都没变化一点，他用刘备习惯的、所熟知的语气回复：“主公求贤若渴，亮当然理解。以兴复汉室为目标，不得不用一些手段，这也是无奈……如真能得到此人，对主公基业当然是胜过三郡，主公要与我一同前去么？”
　　刘备摇摇头，“不了，还要去跟二弟三弟说成都的事，军师可找子龙一同前去。”

　　“大哥，我看孔明就是一直不愿意好好帮大哥办这件事，这都说了多少次了，大哥已经讲的那么清楚，他偏要按自己的意思！”
　　“三弟，我看他恐怕是担忧一旦说服成功，会取而代之吧。这些日子我看他也不怎么样，要论真的带兵打仗，好像的确是周公瑾出名一点。”
　　“虽然他是个让人讨厌的小白脸，不过我赞成二哥的话。”
　　“不可妄言！”刘备脸一沉，“孔明对我全心全意，而且自从有了孔明我们才境况越来越好，我想他绝不是那种人。”

　　“诶？公瑾主动找我？真是稀奇。”佯装不明就里，诸葛亮进门就很认真的询问。
　　“你不是等我等了很久了？开诚布公吧，我觉得我们可以谈一谈。”周瑜自己坐了主位，竟然是一点不客气。
　　“公瑾真是爱说笑，昨天你还说没什么好谈的，孔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真是伤心的很呐。”诸葛亮笑，在左首坐下。
　　“孔明，你我都不是三岁孩子，那么我就直说，仲谋鲁莽，孤军深入，想必你已经八百里加急的去让沿途军队不要死战，只要把他们引入西陵峡，滩险水浅，上游巫峡稍微拦住水流，战船必然要么触礁而沉要么搁浅，再伏兵于两侧，到时一举歼灭易如反掌。”
　　诸葛亮鼓起掌来，“公瑾不愧是精通水战，在这长江之上，公瑾称第二真是没有人敢称第一了。”
　　“然后你就顺势沿江而下，长沙武陵桂阳主帅既失，你拿起来当然毫不费力，等襄阳驻军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整编好人马以逸待劳——最不济你也可以撤军西归，运气好你还可以谈判真的接手了三郡！”

　　如果不是因为刘备的坚持，诸葛亮原先的预期正是这样。孙策是什么样的人全天下已经没有人不知道了，他的志向不是偏安一隅做一个吴侯，曹氏挟天子，刘氏自恃血统，而孙氏横扫天下让人闻风丧胆的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强悍实力。赤壁的大火，北方平原上的突进，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孙策做不成的事。既然一战在所难免，诸葛亮一直建议早做决战打算，能争取一点优势是一点。

　　“公瑾真是太让人佩服，想的比我还要深还要远……不过，我主公不是个喜欢结仇的人，为了三郡和吴侯结仇，还是很不值得的。”
　　“把你的仁义道德收起来吧，我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不用这么多理由。心里很难受吧？其实你是真想要三郡的吧？荆州三郡有多重要你是知道的吧？要是得了三郡，扼住了长江中游的关键地方，镇全川之水，扼巴鄂咽喉，到时进可……”
　　“你明知我主公下令不准，还说的这么诱人，你不怕到时候我翻脸不认？”
　　“你不是那种人，你不会拂你主公的意，这种感觉其实我也有过……跟你有共同语言真是悲剧……可以，你这个陷阱布的是不错，我跳了。不过，别说我没有警告过——孔明可有过打猎的经历？”
　　“公瑾说笑，亮一介儒生，并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难怪啊。”周瑜笑起来，“常打猎的人就知道，为捕豺狗布置的陷阱，从来没听说过能困住老虎的。”他比划了个扭断的动作，“你知道么？每次我和没试过的人都这样说，每次他们都不信，每次都会一意孤行，然后每一次都是失败，每一个人，每一次。明知不可为而为并不会改变事实，不可为，就是不可为。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这么浪费时间？”

　　诸葛亮承认，周瑜是一个好对手，但是说什么“喜欢好对手”只是面子上好看而已，谁不希望自己的对手蠢笨如猪？谁都喜欢对手自毁长城，自己砍瓜切菜的。而且这个人有一种让他从心底生出的讨厌，并非因为他不好，而是他好的让人讨厌。又好又不是自己的东西，就更让人讨厌了。
　　“那孙讨逆在不在这‘每一个’当中？”
　　“不好意思，孙伯符狩猎喜欢强弓硬箭去打，不喜欢挖坑铺草。”不着盔甲只穿常服并没有让周瑜的气势压低半分，不管是有利的时候，不利的时候，他的脸上都是这个样子——让人讨厌的、又温和又儒雅、又强硬又霸道的样子。
　　这些不搭界的气质为什么会在一个人身上融合的这么好？那么吴侯……诸葛亮又想起那一天，他在厅里见到的那个年轻人，那个江东之主，那个笑嘻嘻的却又强横的讨逆将军孙策，也是这样的又矛盾又完美。
　　所以只有至高的天，才能接受鹰隼的飞翔。
　　“既然以天下为志，脏了手也是难免的。”
　　周瑜无奈耸肩：“我回来以后太忙了，早知道应该第一时间放火烧了你的草庐。也好，现在你有后盾，我也有。不妨全力施为，看看到底是你死还是你死，哈哈，哈哈哈。”他们本是剑拔弩张，无奈说到后盾周瑜就想起那个跳起来说我把他劈成四块送给爹下酒的孙伯符，一想到他那个暴躁的样子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诸葛亮也跟着笑，“希望你见了江夏太守之后，还能笑的这么开心。”

　　孙权和陆逊溯江而上，沿途小心谨慎行事，攻克了一些小镇，行军虽慢，也着实稳健。
　　“前方何处？”望见两边的山越来窄，水下也越来越危险，就在刚才有一艘战舰触礁，士兵都救了上来，舰船却是作废了。再看着船下的恶浪汹涌。饶是在长江上常来常往，也有点心惊。
　　“恩……我看看。”陆逊抓着一张地图，“应该是到西陵峡了！出了这里就到巫峡，出了巫峡中游险地就已经过了！”他手上这张地图是孙权出行前从孙策房里找的，上面周瑜的小字注解的十分详细，之前孙权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果真找到了好东西。“据说这里的滩中礁石密布，枯水时露出江面如石林，水涨时则隐没水中成暗礁，航道又弯曲狭窄，船只要稍微不小心即会触礁沉没……现在是夏季，照理说是丰水期，是汛期未到吗？我总觉得水好像没有所想象的那么大。”
　　“好像是有点，这里是……西陵峡里的崆峒么？不过幸好只有五里，过了这里就好了。”孙权吩咐身边的传令士兵：“吩咐后面舰船，跟着前面的走，水下暗礁众多，放缓速度，小心为上！”士兵跑上楼船顶上去挥旗语，孙权抬头看着两边的悬崖，心跳的有点快，有点像偷溜出去玩的小孩，跑到了大人说危险说不准去的地方。
　　“你怕啦？怕了我们回去咯？”陆逊看他一直在咽口水，手在剑柄上捏来捏去，想逗他笑笑缓解紧张。
　　“怕什么啊？我比你大，你自己怕了就直说，伯言贤弟。”
　　“不要乱叫！”

　　两边山势陡峭，从下往上望只能看到悬崖朝下的部分。不过即使水流湍急，怪石嶙峋，他们依然可以聊聊天，看看地图。享受一下又一次自己做主带兵的刺激。
　　有成千上百块巨石悬在头顶是什么感觉？孙权不知道，陆逊也不知道，幸好他们不知道。
　　诸葛亮指着山崖间不仔细看完全找不到的伏兵，像炫耀宝物一样的介绍给周瑜看。“你看，只要我下令，这支响箭射上天空……上游水一放，那些石头再砸下来……你不用担心，巨石是不会阻塞河道的，水会从间隙当中流走，然后把船只的碎片和残骸都冲走……”

　　“他们快到了。”周瑜突然打断了他。而前方并无一点痕迹。
　　“你怎么知道？”
　　“前方有战船来，自然会影响水流，影响的水流层层而动，在这样狭窄的水道，有波动传出几里不是问题，脚踩在甲板上，从水浪的大小就可以感觉到前方多远，有战船几许；这里的江水又是九曲十八弯，峡谷中有船无船，风声在帆上吹过了再传出来，声响也是完全不一样的……琴瑟丝竹只是消遣小曲，旌旗战鼓才是风扬云动惊天下之乐。”
　　……懂太多的人真让人讨厌。
　　“将军！前方雾气当中，有敌船！”前锋的一条赤马舟突然急速驶回，舟上的人一边打着旗语一边迅速向楼船靠近，急匆匆的跳上主舰奔过来。
　　“什么？”孙权一惊，又回复镇定，“慌什么，这些日子我们不是一直遇到阻拦的么，有多少人？距离多远？”
　　“不到五里！船看不清！还，还有……”
　　孙权继续听着，陆逊已经去找传信兵吩咐了船队放缓了速度，转身只听到孙权一声惊叫：“这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这章数字好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