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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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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有点恼怒,“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到处不行,赢了就说是侥幸运气好,输了就说是我不会打仗,就因为我自己带兵打的第一次是输掉的,所以永远都说我不行!”
陆逊看了他一眼,“谁说你不行了,不过刘玄德那边的人,的确很麻烦啊,要争个长短,不在这一时。”
孙权盯着桌上的盒子看了许久,里面放着他太守的印绶。
“伯言,你不能帮我这一次,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么?等到我哥回来,他打他的,我又只能跟在后面捡破烂。”
“二公子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件事上和主公争?世人都有所长,都有所不长……”
“你才不长!”孙权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印绶,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我背靠荆州,蚕食他益州土地,反正这些兵马空着也是空着,浪费不是好习惯啊。”
“二公子!”陆逊强忍下想上去揍他的冲动,还是好言相劝,好说歹说,孙权才怒气冲冲的走了。在他摔门而出之前,只隔空传出一声“滚回你的永安去!”惊飞了一树的栖鸟。
陆逊当夜就愤愤回了永安,孙权想起什么追到码头,被告知陆大人的船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漆黑的江什么都看不出,面只有江水起伏,发出细微的水声,沿着水流的轨迹向前看去,最后都归结到没有了轮廓的大片黑暗当中。值班的士兵不明就里,陆大人当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却不知二公子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跑来追问?
“愣着干什么?”盯着那漆黑的尽头看了一刻,孙权突然喝斥了身边值班的士兵。“不知道夜里江上风大?要走也要白天走,……你,立刻去点两艘蒙冲战船,给我追上,亲自护送到永安!”
陆逊站在甲板上吹风,听到手下来报夏口方向追来两条战船时还甚为不解,听说是太守吆过来的,脸上一点笑意飘过去,很快又被不快取代。
“你的肩膀,连一州之地都扛不起,还想和你大哥争?”
“我只是没有这个机会,岂止,就算有机会,连允许都没有!”
陆逊有时候觉得孙权的思维很奇怪,他从来都觉得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例如他和他的小叔叔陆绩,陆绩在占星历算上的天赋年纪轻轻就崭露头角,这些是自己不能比的;但是自己在另外一些地方也有他不能比的长处。对此他从来没有纠结过历算不如陆绩什么的……陆绩,提到陆绩他又想起再过一两年,陆绩就到弱冠之龄,陆家比起几年前当然已经大有起色,陆绩也已经被封了官职。那么陆家的族长……
零散的思维,跟零散的水花一样全都落进了长江里。陆逊喜欢看长江,十七岁刚成为孙权名义上幕僚实质上伴读的时候闲暇里常常说到这条大河。“这是我们吴郡的护卫啊。”“长江天险,是我们的一道防线呢。”所有人都这样说长江,而事实上,长江上舰船众多,也的确是一条又危险又管用的屏障。只有孙策毫不在意:“长江啊,以后也不过是一条只有商船的内河而已。”
陆逊承认自己不太喜欢孙策,那个吴侯,直到现在也是,但是那一番话让他心跳不已。
“是啊……如果只有商船,没有战船,一条内河而已,多好。”陆逊想。
孙策早已再次打下庐江,陆逊却固执的不愿去想这件事情,至死不降的祖父,如果泉下有知会对自己说什么?
作为一个合格的地方长官(临时),永安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在陆逊的眼里,更别提兵马过境这么大的动静。
银盔白马的少年将军被抓个正着时,正在意气奋发的指点前路。对着另一个银盔白马少年将军,孙权不以为然的抬高了下巴。像是完完全全的预料到了对方会出现。
“伯言你给我哥打过小报告了?”孙权声音不大,刚好够陆逊听到。来就来,还带着那么多人,真打算动粗不成,到时候江东内部动武,说起来恐怕会被人笑死。“说不过,你要动手吗?”
陆逊看着孙权,完全没有听到他刚才的话一样。“二公子说笑,我此来是带着永安闲余的士兵一千五百,愿助早日平复叛乱。请公子准许同行。”他总是可以把孙权那些直白的理由说的很好听,哪怕其实一点不搭界。几天时间不长,但是足够他想通一些事情。
“伯……言。”孙权还停留在几日天陆逊强横的态度上,对他的突然转变反而没有心理预期。他已经想过陆逊来追,来拦,甚至搬出一道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随口乱说的留言来压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陆老三不肯再跟着胡闹了?他想他已经记不清了,长大的陆老三一点都不好玩。
“二公子,不欢迎我吗?”陆逊在马上简单的一拱手,“我可是诚心的。你要是不带我,我就把你就地擒拿,送去给吴候军法。”
身后的士兵开始有窃窃私语,人数一多就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孙权回头狠狠瞪了身边兵长一眼,策马上前和陆逊会到一处。“陆伯言你玩什么呢?”他的语气仍然不那么客气,说不记恨又记恨。
“孙仲谋,”陆逊好整以暇的抓着缰绳,“我想明白了,的确是人都千差万别;既然如此,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要折腾,我就陪你折腾,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怎么样配合,你想要下油锅,我就帮你拾柴放火,你要上刀山,我就帮你磨刀。”他说完把下巴抬的比孙权还高。
“……果然还是没有消气啊。”孙权听到前面感动的要当场落泪,听到最后两句硬生生把泪咽进了肚子里去。“可惜子明不在,伯言你行军作战比我是差一点,不过也勉强算不错了。我们兄弟齐心,揍他个五颜六色七荤八素九……”
“谁跟你是兄弟啊?”
“不是兄弟也可以结拜做兄弟的嘛~”孙权话音未落,突然看见陆逊惊恐的表情,意识到祸从口出。“哎哎哎我是说亲兄弟感情那种,啊不对我哥他们也没有缺乏亲兄弟感情啊,好吧我是说纯洁的那种……阿呸我大哥也没不纯洁啊!兔子不吃窝边草……阿呸这都什么啊!伯言!你懂的!”
陆逊脸上的抽搐还没有停下来,依然是一脸惶恐看着孙权:“二公子,我不懂的,也不想懂。结拜之事千万别在提了,陆逊谢过了,能得二公子和子明这样的知己,已经是人生无憾了。”
孙权觉得这话好像在哪听过……噢,若干年前,当他还不叫孙仲谋叫权儿的时候,孙策也曾经跟周瑜说过类似的话,再过了一段时间才结拜为兄弟的。意思到了就行么,那就是可以正式开始咯?“对,没错,知己,你们都是我知己!”
孙权笑的很开心,陆逊也如释重负,这就叫鸡同鸭讲。
“诶?那个孙仲谋,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悄悄的袭我后方?他以为,还有第二个永安吗?”诸葛亮居然连地图都一起带了过来,毫不避讳的跟周瑜一道探讨战况,在荆益的边境,被他用朱笔着重的画上了一道。
“……仲谋少有奇才,就是不太懂礼貌,我就代他给军师先赔礼道歉了。”其实内心已经怒了,责备孙权不知轻重,又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失手,此时带兵西进的应该是自己。
“都督真是礼数周全,不过我该有一段时间不来看望你了,望阁下珍重啊。”诸葛亮站起身,羽扇轻摇,“成都已平,益州已定。看来我可以去东边看看,尚未有缘向吴侯讨教,那么和他弟弟玩两下也不错,告辞。”诸葛亮离去,带来的地图有意无意的落在了案上,守卫追上喊着提醒,他却像一点没听到一样加快脚步走远了。
自秭归开始到白帝城、夔关,是长江最为险要的地方,瞿塘峡两岸断崖壁立,行舟过此如同地窟;西陵峡滩多水急,滩中礁石密布,枯水时露出江面如石林,水涨时则隐没水中成暗礁,加上航道弯曲狭窄,船只要稍微不小心即会触礁沉没,在这样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只要有心,活着下水叉着出来简直易如反掌。即使过了这些,只要是从水路而进,在中游想打伏击都是轻而易举,更何况刚才那个神兽说要去亲自动手。
亲自动手!
其实这个地方不用诸葛亮把地图留下来,周瑜心里也有数。眉尾突突的跳,竟然有些脱力的感觉,即使深呼吸,还是觉得头脑中短暂的空白了一下——不,这不能怪他们,人算总是不如天算,仲谋身边还有子明和伯言……希望他们能及早醒悟,见好就收早点退回永安。或是发现形势不对,改走陆路。
他还不知道,吕蒙还在千里之外的彭城,更不知道对这件事孙权又一次先斩后奏了。
天依然是那个样子,川地长年多云,像江南那样明媚的阳光极为难得,周瑜不喜欢这样的天气,总觉得没有太阳就不能算是晴天,一个月三十天有二十八天是阴天,总是很讨厌的。这和他的性格相关,他喜欢阳光,干爽,明亮,就好像孙策一样。
这阴沉的天,就像有话不好好说硬要哑谜打来打去一样。
“我要见你们军师。”
“军师吩咐了……”
“吩咐什么?别装腔作势,他不是留了话只要我找他就让你们去报告么?”
守卫想这个和军师吩咐的流程不一样啊我还有一长串台词没念呢,怎么直接切入这一步了要不要从头念一遍我台词很少难得有机会……一时间跟不上跳跃思维不知道接下来该答哪一句。
“还不快去!”这一句没有对上军师交待的台词,但是准确的契合到了平时的军令当中,于是守卫回过神来其中一个本能的“喏”了一下就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