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孙与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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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八年，九月二十四，东南风大盛。
甘宁引轻利舰船二十余艘，突入船阵，专砍桅杆，毁帆。曹军水师是以荆州刘表的降军为主，士气不足，发现中计惊慌失措，踩踏之中更是死伤无数。曹操带来的北方士兵根本不习水性，一时间挤压踩踏，船只相撞，落水的不计其数。收来的刘表船舰虽然巨大，然而在江中就好像落入狼群的水牛，船身虽大却使不上力气，吴军四五条蒙冲一起围攻过来，舰上的士兵就完全无法抵挡。
“羊儿进圈，关门。”孙策下令。
鼓点声在江上传开，很快另一条楼船上的鼓点声也响起来，几条楼船上的鼓点彼此回应，激荡在山间的江面上。
杀的兴起的吴军听到鼓声，纷纷砍倒眼前敌人就往自己的船上跑去，然后扯旗划桨，奋力的向楼船停泊的方向而去。曹操的舰船当众只留下最初甘宁突袭之后的二三十艘弃船，交织着己方东倒西歪的舰队，横七竖八的挤在江面上。
孙策看着己方的战船开始回撤，曹军的舰队还乱七八糟的挤成一团，举起了手里的旗子，举到最高又想了想塞到身边人的手里，“都督，您请。”
江东双璧传的作者至今未露面，曾有人猜测他是军队中人，也有人猜测他是吴侯府的家丁，更可靠的说法其实那本书是民间创作团体集体创作。但是除非有某个爆料人是孙策楼船第三层的士兵之中的一个，作者们是绝对没有机会见证平时儒雅，和气又亲民的人拿着令旗时，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周瑜右手手慢慢扬到半空中，孙策突然伸过手来，抓住他的手一把举到最高，然后用力挥下。
鼓点变幻了节奏，士兵们打开了船侧的机关，突突的机璜声中，三英中的吕老大精心研制的飞廉弩燃烧着对准了甘宁的弃船。
飞廉弩由研制到广泛应用历经三年，吕老大设计，陆老三监工，孙老二的功劳最大——是他起的名字。
刘表的水师们还没有回过神来，有人被掉下来的火星烫到了脸，于是他茫然的看着千万枝燃烧着的箭朝着这个方向飞来。
甘宁的二十多艘弃船都是以暴晒了多日的松木特制，船上堆满了易燃的薪柴，火箭引燃之后，船体熊熊的燃烧起来，继而开始爆炸，后续的火箭再射到船上，转眼间江面就成了火的地狱，无人能逃，无处可躲。恢弘的水寨有如一支巨大燃烧的火把
“真好看。”
孙策认真的睁大眼睛看着，火光遮天，连太阳的光芒也为之逊色，鼓声与火光，占据了人所有的视觉和听觉。呐喊声，厮杀声。
“好看吗？”
好看吗？那个晚上，我也这样的站在这里，这样的楼船这样的火，他们都在欢呼，等到火灭了，庆功宴摆起来，我一个人站在风里，迎着风，当风也来不及把眼泪吹干，就把手里的酒泼在了自己的脸上。他们说我这就醉了，醉了好，醉了可以更加肆无忌惮的把脸上抹的一塌糊涂。
周瑜的声音有点颤抖，使劲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眼泪还是从眼角滚下来，落在船舷上。他伸手去擦，刚拭过去更猛烈的就冲出来，更多的滴在手背上，止也止不住。再用另一只手去抹的时候被孙策抓住。孙策拿手帮他从眼睑一直顺着揩到眼角，最后把食指挡在眼睛下面，好像试图筑起一道堤坝来阻止汹涌而出的泪。
“眼泪不要自己擦，会越擦越多。”孙策吸了一下鼻子，“你传染给我了，你要负责帮我擦掉，破坏主帅形象，罪加一等。”
“还看得出来么？”周瑜又擦了两下眼睛，很心虚的问。
“看不出来，那我呢？”孙策也揉揉眼睛，揉揉脸，像两个干了坏事要隐瞒的小孩子。
“也看不出，出发吧，好戏还在后头。”
吴军追击到水寨之后三十多里的时候，终于发现不对。
甘宁停下了追击的步伐。“有埋伏！前军作后军，回撤！老子断后！”
跟着他突在前方的都是一起打拼了多年的水贼们，听到甘宁下令立刻转换了队形，朝着本阵的方向转回，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和伴随着的大地的震颤。
“甘宁无所谓，但是让这些追随我多年的兄弟们送死，实在是……”
“不，不是送死。只有你这支队伍，才能最大限度的减少死伤，如果另派他人，一定会真的全军覆没。”孙策直视着甘宁，眼中是不可违抗，“兴霸，无论如何，将他们引到对岸……拜托你了。这一战，是我们东吴最重要的一役。”
甘宁收回记忆，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追！”意识到东吴军队开始逃窜，曹操命令青州军出击。
“祭酒呢？”出发之前，曹操低声询问。
“……郭祭酒已经……撤到了后面，安全的地方。”
前方的探子已经探路归还：“吴军水师渡江以后中伏，朝着汉阳方向逃窜，应是打算在那里过江逃入夏口！”
曹操正打算下令追赶，犹豫了一下皱了皱眉，“奉孝……”才想起郭嘉并不在身边。“这……会不会有诈？”远处杀声震天，火焰四起，是自己的精锐铁骑在追杀东吴登陆的水军。
“我军引他们上岸，水寨又烧得七七八八，他们的船只也烧去不少，无法立刻退回江南，因此才往汉阳方向逃去，一定是想是要夏口的水军来接应。”
曹操越发觉得郭嘉不在太麻烦，“汉阳我们有多少驻军？”
“主力都在赤壁，汉阳只有两千，但是足以稍微抵挡，只要绊住他们在江北，今夜，东吴必亡！”
曹操看着身边人，全部都是身经百战的名将。“出击！我曹孟德……今天就要把孙策小儿斩杀于这大河之上！”
赤壁离汉阳是不算远又不算近的距离，甘宁知道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汉阳现在已经被吕蒙拿下，撤退到汉阳，自己的第一步任务就已经完成。
一切顺利的……话。
吕蒙，那是个还没有自己独立带兵打过仗的小孩子吧。到底这些同伴，有多可靠？
前方即将到达汉阳，路上却仍然是一片漆黑，身边的士兵不知道已经倒下了多少。甘宁抬起头，他已不敢去想汉阳的结果。然而忽然呐喊声从前方传来，为首的青年魁梧硬挺，手中的长戟在黑夜中反射着乌亮的光。
“甘将军！”吕蒙跳下马与他汇合，“吕蒙在此久候了，一切顺利！可以做第二步了！”
乌林、汉阳、石阳与夏口、赤壁沿长江对称分布，恰成对角之势，牵一发而动全身。郭嘉的计策是截断退路，在北岸将吴军赖以自豪的水军精锐歼灭于陆上。而孙策的规划是部分放弃水战优势，故意露出缺陷引出主力至江南岸丘陵，再以陷阱配合火计，消灭对手。
“公瑾，看你的了。”
孙策带领着最后的分队配置朝预定地点奔去。在他将要去的地方，程普、韩当、孙静、张承、朱治、太史慈……江东的猛将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在他的前面，甘宁、吕蒙、周瑜、陆逊……一群人正在演出一出好戏，最后将敌人送到猛虎的口中。此时已经快要超过一夜，天边已现曙光。丑时和寅时，刚好到了人最困乏的时候。江南的坡间林间，有他们最精锐的士兵。
漫山遍野的火烧起来的时候，横扫北方平原的青州军刹那间大乱。
落石，箭雨，大火，和泥泞的地面。整支队伍成了一条燃烧着的地狱之练。
四处，周围，全部。曹操勒住了马。
“祭酒呢？”曹操不回头，依然那样问。
“郭祭酒身体欠佳，撤到了后方。”身边人依然是那样回答。
“说实话。”
身边人脸色煞白，在火光的映衬下更为凄惨。“丞……丞相……”
“说实话。”
曹操笑了，他已知自己中了圈套，苦心经营多年的家底，这一次怕是要败光了。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在贴身护卫和将领的掩护下，硬是从江南再逃回江北，直逃到了江陵城。吴军并没有追上来，但那也只是暂时。天已大亮，他的心却完全暗了下去。他青年起兵，纵横天下，在河北大败袁绍多么的威风。扫辽东，征河北，战无不胜。
“奉孝，你做人也太不负责任，我不是你，怎知接下来该如何应变？你的计策还没有献完你怎么能……”
曹操并不是刘备，他不会经常落泪。人生在世，分分合合是常态。但是，郭嘉并不是常态中的任何一个。他想他愿意允许郭嘉和他一起走到最后，他可以包容别人控诉的郭嘉这样那样的缺点，却没有得到上天的允许。
不……等到天下平定以后，我还要将治国的重任委派给你……等到我百年之后，我还要将儿子们托付给你……
郭嘉，字奉孝，九月二十三日病故于赤壁曹营中。次日，孙曹两家对决于赤壁，孙策以奇计破之，曹军大败，损兵折将不计其数。曹操遁入江陵城中，坚守不出。
奉孝，你什么都好，就是走的太早。我的百年伟业，我的天下……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曹操握着锦囊，眼里深不见底，脸上没有表情，平静的不像是经历了一场大败。郭嘉没有遗言，只留给他三个锦囊，他却不肯打开来看。曹仁想开口请曹操打开锦囊，看看郭嘉到底说了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两圈终究是咽了下去。他知道那个人和曹操之间的事情容不得别人指点，不管是谁，纵使眼前有那么多谋士猛将，永远有那样一个郭奉孝，独一无二不可取代。
刘备听到孙策大破曹军的消息，震怒的差点掀翻了桌子。张飞从门外冲进来，把他没掀翻的桌子给踢翻了。
“大哥！这算什么？孙策这厮欺人太甚，明明是联军，为什么单独出战不告诉我们？是瞧不起我们还是怎么？！”
诸葛亮不说话，摇着扇子看着地图，时不时在图上圈点两下。
“主公，孙策狼子野心，其意不止在曹操，还在……我们啊。”
众人看向地图，诸葛亮在夏口重重的点了两下，“赤壁已经被他们所取，现在前后都成了他们的势力，新胜曹操，士气正旺，难道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回来，顺便和后方前后夹击，像割稻子一样？”
刘备默不作声的看着地图，这几年孙策如燎原之火，如今大败了曹操，自己的一两万人马在这江夏，只要他从赤壁转头翻脸，想要吞并自己毫不费力。
“大哥！”张飞握紧了拳头，“大哥下令，我今天就扯了大旗，占了江夏！等那厮回来，管叫他有进无出！”
“三将军不可，”诸葛亮连连摇头，“他们想打，就在前线打的两败俱伤好了，子龙速度点出三千精兵，吾有一计，要块。”
刘备被诸葛亮吊起了胃口，颇有些迷惑。“先生又说此地危险，又要点兵，可是心中早有妙计？”
诸葛亮用扇柄在夏口的江上划了一道，“两只老虎现在打的牙断爪碎，主公自可坐收渔利。”那扇柄所落之处，赫然是南郡城。“吴军主力一定在忙着强攻荆州北边的江陵重镇，既是联军，我们理应帮他们清扫战场，接收曹贼在荆南的四郡，也算是尽了一份心力。”
刘备皱起眉头，“可是我们在江夏驻扎许久，所有吃穿供给一应都是吴郡所出，孔明这样有违做客之道，我看不妥。”
“做客之道？”关羽终于忍不住开腔，“我们在夏口这么久，那孙策，可曾来拜访过大哥？吃穿供给？这些可都是要钱记账的！这就是他们的待客之道？只是江东匪类，得志猖狂，和曹贼有什么两样？兄长才是皇室贵胄，要是真忠于汉室，就该归还所掠领土，供奉天子！”
“主公，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荆南四郡据长江天险，为入川要口，如能趁此机会重挫孙曹两家，主公可还记得当日隆中对谈？”
刘备心烦的闭上眼睛，“不用再多说了，我只求讨还景升兄的荆州，别人不喜我们在这里，也不多打扰就是。”
刘备的骑兵虽然一路溃逃，在江夏的日子却已经初步恢复了元气。往南郡的一路上都是溃兵，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追到了南郡城外。天已经亮了又黑，距离昨夜那场旷古烁今的大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孙吴獠牙所撕咬过的土地，看着令人心惊，完全不想哪一天与他们作对。
刚准备再下一步指令，傍晚的昏暗之中，城门自己打开了。
城门安静，沉稳，不急不躁的打开。
清脆的马蹄声敲击在地上的声音，有人从城中纵马而出。
银盔，银甲，背后鲜红的披风耀得人眼睛发痛，俊美的脸上挂着笑容，却漂亮得让人心寒。他手中的枪杆黝黑，枪尖澄光雪亮，冷森森的反射着渗人的银色。
孙策抬起头，如琥珀的瞳孔中透出不太友好的光芒，他把枪握在手上换成了准备攻击的姿势，然后懒洋洋倦怠的开口：“玄德公，你不好好待在我准你待的江夏，跑到这里来，打算对我的南郡，做什么？莫非是……劳军？”
那些吴军的士兵好像见风就长的野草一样，忽然从城墙上、从周围的山坡上、从城内……出现了，摆好了架势。不像是战斗了一天一夜之后的疲乏，倒像是刚上战场时嗜血的兴奋。他们都是从军多年的老兵，只要孙策一声令下，他们就愿意扑上去，把所有孙策的敌人撕成碎片。
“是……是劳军没错。当然是劳军！”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刘备才挤出一个笑容，硬压下身后关张的恼怒，对着孙策一拱手：“讨逆将军征战辛苦，备特率人马，送来粮草若干，希望吴军再接再厉，与曹贼决战。”
身后诸葛亮小声：“决战……战个两败俱伤，伤重不治，去死。”
“消失。”孙策举起枪毫不客气的指着他们，“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从我眼前消失。”他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周围的士兵，“否则，大不了再晚一年拿下襄阳，我也会让你们立刻从世界上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孙与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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