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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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军前锋已进入汉阳，乌林。对着对岸的赤壁虎视眈眈。
吴军针锋相对，在赤壁到夏口一带修建营寨，时刻准备对决于大江之上。
“奉孝，可看出什么来了？”曹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郭嘉身后。征伐乌丸让他彻底平定了北方，却把郭嘉推到了悬崖边上。如果不是请到了神医华佗，或许他连赤壁都来不了。
“看不出。”郭嘉据实回复，“水战非我军擅长，刘表的军队，看起来人数众多，实际，未知。”
“我们还有青州军。”
“正是这样。”郭嘉回过头，因为生病的缘故脸色过于苍白，眸子却很亮。“自古以来以少胜多必用火攻，现在是八月，正是东南风盛行，东吴一定不会放弃这个念头。如果拖到寒冬，西北风起，反而对我们有利，此其一。”
“但是拖到十二月，吴军不一定按捺的住，应该会主动出击，并且……不，不妥。水中的鱼儿再凶猛也只能在水中，我们将战场移到陆地，那么优势将会更大。”
“并且什么？”
郭嘉沉默，他从不对曹操说谎，从不对曹操隐瞒。
“并且郭嘉……或许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战事频繁，疲于奔波，郭嘉站在江边的时候，几乎能感受到会被江风卷入江心吞没。明眼人都看得出，江东孙策已经獠牙利爪，准备要开荤了。这个时候，他完全没有办法养病。
“此战告捷，就能趁势平定江东，天下不再有能抗拒我们的力量。”曹操看着郭嘉，“奉孝，平定天下之后，治国大事都要交给你，孤百年之后，还要将儿子们都托付你的。”
江边嘈杂，人来人往。
郭嘉不做声，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孟德，命有定数。”
他从不在人前这样称呼曹操，今天却破了例。而后朝着码头走去，今天他安排了士兵，要去探江上的情况。
“孤的霸道，难道不能改变天命？奉孝……”
长江不比北方河流，浪高水深。郭嘉立在船头，仔细的看着周遭山水，观察着水流风向。突然身边的士兵骚动起来。原因很简单，不远处的江上，竟出现了一艘小船，船身赤红，应是东吴的赤马舟。
“逃什么！”郭嘉制止兵卒的慌乱，“我们人多，要逃也是对方逃。落荒而跑露出背后破绽，才是下下之策。稳住，且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瑜的船行到江心，眼尖的士兵却发现不远处有条敌船。虽然比己方船大人多，但是仰仗东吴兵士精于水战还是大胆的靠了近去。
敌船扬的是“曹”的一面旗，军士之中有一人未批战甲，却着了儒生袍，在乌压压的人中分外醒目。这样一个人，这样的气质，很方便让人联想到他是谁。
“鬼才先生远道来我江东，按理说我们该尽地主之谊。今日偶遇，久仰久仰。”周瑜止住身后士兵的蠢蠢欲动，上前一步颔首示意。身后的士兵小声八卦，郭嘉的大名在江东也是广为传播，只说他是个谋臣，纯谋臣只出谋划策不上场动手的那种，恩，不影射。
江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两船相距不到十尺，只怕一个浪过来，就要撞到一起。两边士兵各自手按兵器，额上几乎渗出层冷汗。周瑜带来的士兵只是随手点出，从未想过跟着主帅出来探路遇到如此情景，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久闻江东孙伯符万人之英，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郭嘉见来人身着银甲，佩剑负弓，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傲气豪情，估计这应是那小霸王无误了。
“…………”
“……………………”
周瑜尽量不去听身后士兵的窃窃私语：“鬼才先生认错人了，在下江东周公瑾。”
“原来是当日许都城外的周少爷。”郭嘉瞬间想起许都往事，觉得果然不应该太怪罪曹洪的，“当日未能领略周少爷……不，周都督风采，今日得见真是幸甚。不过，今日偶遇，不如大家都不动兵戈，如何？”
郭嘉挥手止住身后人的剑拔弩张，低声在一个士兵耳边耳语几句。片刻之后，那士兵搬出一具棋盘来。郭嘉爱玩是出了名的，曹操放任郭嘉玩也是出了名的。
郭嘉朝周瑜一拱手，命士兵将棋盘抛入江中。江水波涛，棋盘在水中起起伏伏。
“朔风怒号。”郭嘉向水中抛下一物，圆圆小小，竟是一枚围棋黑子。
周瑜也笑，环视左右，找不到可落的白子，顺手抽出腰间佩剑，割断自己的玉佩抛入江中。
“春意透梅枝。”
郭嘉忍俊不禁，“周都督果然大方，虽是落棋无悔，郭嘉也不好让你太过破费。不如我们就省了棋子吧——北风吹乱雪。”
“冬寒松独苏。”
“敲秤围火炉。”
“细穷天地像。”
“技巧通仙道。”
两人立于船上，言语已下了六十多手棋，身后士兵无不愕然。
“一诀千古争。”郭嘉面带笑意，“周都督落子凶猛异常，不知这一手，当如何应对？”
周瑜沉默一下，突然取下背后灵宝弓，从士兵箭袋里拔出平时不大用的粗箭，魏军尚未反应过来，他已挽弓射箭，箭呼啸而出，将刚漂离不远的棋盘击穿，激起一个大水花。残破的棋盘带着箭，可怜巴巴的在水中翻滚一下，又滚着漂走了。
“瑜并不擅对弈。”周瑜朝着魏船朗声道，“其实方才，只是不久前吴侯大败瑜的一局棋，棋未下完，之后如何应对，瑜并不知。”
“都督的意思是……”郭嘉也敛去了对弈时的微笑，面色凝重起来。吴侯，又是吴侯。
“小棋盘上的对弈未免无趣，”周瑜笑意渐重，眼中的逼人气势却越来越浓，“他日千里江山再论方圆，瑜当随兄长再来讨教。那时，我们将这局下完。”
“那么，后会有期。”郭嘉深深作揖，“下一次……战场见。”
“后会有期。”周瑜亦回礼，“与君对弈人生幸事，下一次……就在这大河之上再会。”
九月初，曹操从江陵往巴丘。与孙策军先锋会战，数次交锋。
“以你所见，郭嘉会如何安排？”孙策修剪圆润的指甲一次又一次划过地图上的某条线。
“曹操不肯轻易用降兵，他们收编了刘表的水军，表面上看是要与我们在江上对阵，但这并非郭嘉的风格。以他的习惯，一定会诱我们上岸，再以青州兵攻击，确保十足的胜算。”
“我也是这样认为，所以近日来交战并不派遣精锐，想来我江东步兵的缺点对面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
周瑜突然跃起，一拳击向孙策右肩。孙策淬不及防，急忙闪身，慌乱拆过几招之后，已露出腰际破绽。周瑜区区一掌袭到，孙策却仿佛早已等候在那里，掐住他手腕再一闪身，将他摔倒在地。
“故意露出破绽，让别人误以为有可乘之机。”
“让别人用最擅长的方法来袭，相应的，就一定会放松警惕。”
“好戏在江上，决战却在陆上。”
“两年过去了，我江东骑兵，早就不是当年许都城外的江东骑兵了。”
周瑜懒得爬起来，索性张开手臂躺在清凉的地板上，“曹孟德的骑兵的确了得，却是在北方的平原上，东南多丘陵沼泽，不是他任意纵马的地方。”
孙策一个人坐着无聊，也并肩躺下，“计中之计，诱敌深入，再攻其不备，公瑾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伯符啊，跟你在一起，好像无论多艰难的事都变得轻松起来了嘛。”
“荆州水军长年驻于江上，对这里条件了如指掌，为何我们要舍近求远，放弃水战？”
“主公请想一想，荆州水军长年与东吴军队作战，从未获胜过，证明其实力不行，此其一。败阵之兵，先败于孙吴再投降我军，士气低迷，此其二。这样的士兵与东吴的虎狼之师相抗，莫非以前打不过，现在就能打过了？”
曹操沉思良久，还是不能完全下定决心。
“我料定东吴必使火攻，趁着东南风季节尚未结束。刘表的那些窝囊军队，灭了也就灭了。我们主力置于后方三十里，等他们那些精锐的水军上了岸……”
月亮从天穹一直到渐沉，郭嘉与曹操对谈整整一夜，直到黎明时分，曹操才离去。帐门被掀起时透进来一点阳光，和一些新鲜空气，再次落下的时候，浓烈的血腥味充满了他的整个喉咙，天地之间变成了一片混沌。倒下去的时候，他眼前却仍是方才曹操掀起帐门时候阳光照下的金色身影。
无论如何，我们会赢——曹孟德的天下之路，由我来铺垫。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对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