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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路 ...

  •   孙策的威势在江东迅速的传播开,与之一起传开的还有周郎的神勇。人民爱好八卦,而八卦的主人公不鼓励不制止,明显还有更深的意思在里面。就像所有的皇帝的妈都一定会做个奇怪的梦一样,让人民有个信仰崇拜的对象,总是好的。
      “江东子弟多才俊,壮勇尽在此了。”孙策端起酒爵,笑得龇牙。奇袭许都让他折损了两千精锐,可是很快的他又收获了两万,一些观望态度的世家也开始前来示好。曹操是一个标杆,敢惹怒曹操而又全身而退,足以证明至少孙策和那些军阀都不一样。
      “有点可惜。”周瑜拿松香擦着琴。在他不多的不领兵打仗的日子里,他会想起自己还有这个爱好。“我现在有点后悔没有听你的话,也许我们是来得及冲进城里把天子劫出来的,那样的话现在也许……”
      “别想了,过去的事情。”以孙策原先的话,一定会嘲笑一番并以此论证还是孙伯符更加英明神武,不过这个情况……孙策觉得还是不要提这茬比较好。
      锐利到连自己也会伤到的锋芒和强势到令人不快的自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时间的问题,只能用时间解决。在此之前,孙策尽量的收敛自己,竭力不去触动那些。
      其实,变化已经逐渐发生,只是两人都有些刻意,颇有点像刚认识时候的笨拙。

      周瑜没有那么快回营述职,暂时的抛开了正事认认真真的遵了医嘱,所谓安心调养实在太简单,只要那些琐碎的、重要的、流程的事全都有人可以做,并且做的很好就可以了,至于谁做的更好一点——有些时候比出个高下并没有那么重要啊。
      他已不记得十年前自己是如何同孙策相处,只记得也许是这样,似乎是那样。他们好像刚刚认识,又好像认识而好久不见,又好像一直相伴在身边。他并无方法回到过去,所幸孙策将所有的包容度都可以用在他身上。包括认认真真的在他抚琴的时候认认真真的打瞌睡或者看棋谱。
      “伯符……”一曲好好的离骚不得不中间间断,盖因孙策已经手托着头不知何处梦周公去了。周瑜也想陪他下棋,奈何自己棋艺并不精,整个江东能和孙策对弈的没有几个,下指导棋也实在没意思。“伯符?”孙策睡的正欢脱,突然头上一阵剧痛。从梦中惊醒,周瑜抄着果盘微笑望他,表情认真纯良,宛如当年的舒城少年。
      “会被打成痴呆!”孙策赶紧把果盘抢下来,好好放到一边,自己端坐:“最近太累了,弹的挺好,公瑾你继续,继续。”周瑜挑眉,视线落在自己的琴上。那是在建安三年的时候,孙策赠他的。琴原名凤梧,却被他改作了破军,孙策讥笑他这琴名,莫不是打算有一天抡着去打仗不成,抡着……去……打……
      孙策顺他视线看到破军,赶紧把他视线挡住:“公瑾,琴很高雅的,要斯文,要斯文,打坏了就没有了。”
      周瑜伸出手,在孙策面前十指张开,诚恳得孙策无法回绝:“冷。”
      虽然门外寒风呼啸,屋内却燃着暖炉,孙策闭眼把头送出去,一双冰冷的手毫不客气的伸进温暖的脖颈间去。瞬间带走大量热量。“唔,的确很暖。”这一年的冬天比任何一年都要冷,却比任何一年的冬天都要温暖太多。
      孙策任由那开始暖起来的手从脖颈中离开,开始去扯他衣带,一直闭着眼睛,脸上笑意加重起来。贴上来的脸是烫的,带着暧昧的吐息在他耳边拨弄。“伯符……”

      “大哥!大哥你在么?”孙权咋咋呼呼的从外面跑进来,人未至,声先到。
      孙策皱着眉头把门打开,孙权刚好整点踩到门口,“大哥!公瑾兄!他跑了一段路,跑得还有点喘息,“兄长,今天有庙会,一起去吧?”
      孙策拎拎他耳朵:“你一个人就好啦,我们有正经事!”
      “去,干嘛不去,我也想去啊。”周瑜看着孙权投向自己的求助目光,没来由的想到当年曹操大兵压境时孙权的眼神,脸上笑意更深。孙权十八岁,还正是只会为了钱包不肯跟自己去庙会这种事情而烦恼。

      在庙会挤了半天去听完所谓的今年最流行的双神将驾龙御风大战曹阿瞒的故事之后,孙策跟周瑜的脸都绿的非常纯粹。
      周瑜捻了捻孙策额前的一缕头发,“义兄你的头发焦了。”
      孙策把头发抢回来,“被雷劈的,贤弟莫要笑我,你的整张脸都已经被雷黑了。”
      周瑜又捻捻自己的头发:“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来看庙会?”
      孙策要笑出眼泪来,“算啦,仲谋要来,陪他来好了,你也很久没出来玩过,呼吸新鲜空气总是好的。看这些百姓多高兴,等到天下太平,全国的百姓都可以这样了。”

      周瑜依稀记得当年这场庙会也是举办过的,那时的自己不知为何走到此,迷失了方向站在人流的中心发呆,然后等了很久,一直等到散场。熙熙攘攘人潮散尽,月上重宵。画面重叠起来,他站在某处不动,看着人们从面前走过,另外一些人又走回,欢笑,叫卖,热闹的胜过白昼的集市。这是个喧闹的热闹的傍晚,空气中还弥漫着各种小吃的香味,周瑜有些怔在原地,不知身处何时。
      手上传来的力道加大,孙策把一串烤豆干戳过来直戳到他嘴边示意他来一口:“喂,干嘛不走了,再不跟上仲谋要走丢了。”
      建邺风味之烤豆干,咸淡适中价钱便宜,满口留香。

      孙权回头求助的时候就看见自家两个兄长手里拿着空竹签议论着什么,一个笑得一脸得意,另一个笑的满腹开怀。
      “帮忙啊帮忙啊!”孙权喊,他已经在套圈的地方用掉十二枚钱了,还是什么都没套到。

      “你比较擅长?”
      “通用吗???”
      “都差不多的吧???”
      周瑜又交了四枚钱,接过老板手里的五个藤圈。

      老板后悔了,眼前这个公子打扮的人是个冤大头但是他身边的两个看起来亲戚摸样的人完全不是啊一扔一个准这算是什么事!更重要的原因是周瑜玩过孙策表示也要玩,两人你扔五个我扔五个,孙权负责收获各种泥兔子泥老虎泥娃娃……只一会就高呼:“老板!上货啊!”
      抬头对上了老板一脸悲戚的面孔,和周围一圈又一圈的围观百姓。周瑜发觉不妙戳戳孙策,“伯符,我们好像被包围了……”于是不久江东又多出了双璧助人为乐救济贫苦百姓的传说,那是后话。

      “公子,要看相算卦吗?”
      孙策正拉着周瑜看地摊上摆的风铃,并未留意身边就是一个看相摊子,先生摆着龟甲,前面挂着铁口直断的旗子,还有个道童打扮的学徒。
      “不必了谢谢。”周瑜起身要走,不防孙策已经从先生伸来的竹筒里抽出一支签又递还给先生。“这个是什么意思?”
      “公子,真不好意思,这是空白签,你再抽一支吧。”
      孙策又抽了两支,竟还是空白签,脸上露出不悦来,先生也有些愕然,欲抽第四支的时候,周瑜拦住他。“不要抽了,命数在天,窥不出不能勉强。”
      孙策悻悻点头同意,忽然把签筒递给周瑜:“你也抽一次试试?”
      周瑜摆手,“不必了,既然你抽到好的,我就不用抽了。”说罢拿出几枚钱来给先生,道了谢就要离开。
      “钱不敢收。”先生不接钱,只是朝着孙策深鞠一躬,“公子之命凡人竟难以窥探,实在是贵不可言。我看相二三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九五之数。”他口气极其尊敬,浑然不觉这话被听到是谋反之词一般。
      孙策笑得得意洋洋,却假装淡定:“先生这话不能乱说,说笑了,说笑了。钱是我兄弟给的,还是收下好了。”
      “还有一事。”先生面色凝重,“两位公子若还想沿着此路走……此路,乃是一条死路,及早回头。”
      孙策手上骤然一紧,身侧周瑜的脸色已是煞白,冷眼看着先生,“此话何意?”言语间,颇有不悦,本是好好的一天,却被这个乌鸦嘴道士说得好心情全无。先生只是示意了一下高深莫测的表情,一脸惋惜的快速溜了。
      孙策本欲当场擒住这死道士,让他把话说清楚,无奈被周瑜拉着,庙会人潮涌动,如果在这里动手,这好久才又一次的欢乐盛会就毁了。“乡野道士,故弄玄虚而已,当不得真,走吧。”说着就要把孙策拉走,孙策却有些恼怒了,拉了一下不动,再拉一下才翻个白眼跟着继续向前。
      “伯符……哈哈哈哈哈死路……哈哈……”周瑜笑得牵动伤处都痛,只得一手搭在孙策肩上继续笑,孙策笑得更加厉害,他们面前,是一条死胡同。“此路,乃是一条死路,及早回头。”
      “这条路走过去,是个死胡同啊快换条路吧。”周瑜一边笑一边复述,“我说伯符,算命先生有指路公德心是好事,但是讲话不神叨叨会死啊?会死吗?”
      “真想禁止除了寺庙道观以外的民间臭道士算命啊……”孙策鼻子里哼哼两声表达自己的不满之情,一边转身,“走吧走吧,说起来,仲谋呢?被大灰狼叼走了?”

      孙权跟着人潮走出好远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位兄长已经不见,站在人堆里左顾,右盼,皱着眉头纠结了半天,终于决定:吴侯是不会在自己的领地上迷路的,那么迷路的……只有吴侯他弟弟了。兄长!兄长你们跑到哪里去了!大哥你除了义弟以外还有个亲弟的好吗!……回应他的只有依旧嘻嘻哈哈的人流,偶尔穿插:“小兄弟丸子要一个吗?”“不要啊大叔我没带钱!”

      从庙会的地点往外,又逐渐是冷清的街道,两人不知不觉,一直走到河边。喧闹已经隔得很远,他们的耳边只剩下远远的一点声响,和水流声。吴郡多河,码头边还泊着若干小船,一片安静祥和。有船家回来晚了才去绑好缆绳的,便看到两个身影坐在河边聊天,月光落在他们年轻的面孔上,看不清楚,却漂亮得像画中的仙人。
      夜间寒意渐重,和着白色的月光越发的让人觉得冷了,感觉到冷湿的气息渐渐侵袭过来。“回家么?”孙策站起来,伸出手去做个要拉的姿势:“明天还有事。”周瑜伸手搭上却并不起身,“累了,起不来。”
      “那我自己走了?”
      “可以啊?”
      孙策终究是无奈的蹲下来,“如何?周公瑾老先生,义兄的肩膀应该还够宽广吧?背负得了你回去。”
      若干个若干年前,少年心性玩得太过了,就索性睡在外,被母亲骂得多了,则只好披星戴月的往回赶。有时孙策疯玩过度乏了,是周瑜背他归家,有时候周瑜却会瞌睡得眼皮打架,孙策也背他回府。只不过年龄渐长,荒唐事不再做,重新触到那脊背的时候,才想起已经不知多久未做过这样的事了,那感觉熟悉到让人恍惚。

      两位兄长一摇二晃回到府中的时候,孙权已经回府多时,洗漱完毕睡下,却并未睡着。今年是马年,庙会上拿的几只泥马造型各异,憨态可掬,被他放在架子上。“等我有了陪读才不理你们……什么双璧啊真是坑爹,我有了陪读要叫江东三陪……怎么那么怪,长江三侠……那好像是景点,三……算了等有了陪读再说吧!今天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我有……泥马。”
      梆子声敲得悠远绵长,孙策依往常一样亲自燃起香料,放在屋子远远的角落。他们悄悄回来,并不惊动夜班的仆役,放完香炉的时候回首看见周瑜自己在解发冠,远远看去,或许是光线的原因,棱角渐渐显得柔和了。

      前几日孙策痛哭流涕言辞恳切的写了一封悔过书给曹操,表达自己年少无知鲁莽行事望曹丞相大人不记小人过宽宏大量的饶恕自己,曹操打完官渡元气还没怎么恢复,不能贸然挥师南下,只好也写了一封安慰信大致是说没事没事就当娱乐不要记挂在心上,顺便还夸奖了一下另一位孙郎真是智勇双全曹洪将军表示很赞赏。

      孙策给周瑜念完曹操的信笑的乐不可支,然后把信递给周瑜让他看,岂料周瑜一脸狐疑的看了看信然后小声问:“我记得你写信给曹操的时候对着竹简呸了好几次,你确定曹操这封竹简没呸过?”
      孙策一恶心,竹简掉在榻上,周瑜赶紧往里挪了挪,“反正是你睡那。”

      其实周瑜没说错,信是郭嘉写的,一边写一边叹气江东孙氏绝不能留。曹操也一边看一边叹气,一个孙郎已经够头疼的了,周郎他不是官宦之家么?周郎他不是儒雅之士么?谁跟我说他是小儿不会打仗的?谁收集的资料拖出去砍了砍了速度砍了……

      曹植还是一个纸风车可以乐一天的年纪,听说父亲又说了孙郎周郎很不满的偷偷问曹丕:“二哥啊,那江东二郎到底有什么值得父亲如此惦记的?”曹丕无奈的看看蓝天白云,“那个周郎吧,听说打仗比他好的没他有文化,比他有文化的打仗没他好,最可恨的是他时不时指点个什么人家弹错音什么的,说以上两项都是业余爱好,弹琴才是他的特长。”曹植点了点头:“是挺可恨的,那孙郎呢?”
      曹丕摸摸弟弟的头,“他就是那个打仗比周郎好的人啊,而且他还是周郎的哥。”
      曹植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爹不会喜欢他们要抢来做儿子吧,我不要他们跟我抢二哥。”
      曹丕又摸摸弟弟头,“怎么会啊,爹最喜欢植儿了,二哥也永远是植儿的二哥啊。”
      年少时候,快乐总是来得简单,承诺也来得轻易,不管是纸风车,草编小狗,还是漂亮的新布料,曹丕都会让给弟弟,而弟弟也会理所应当接受并回赠一个“哥哥真好”,他们想,以后的生活,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江东征兵处已成为江东最热门机构,应征的人排起长队,这么一来征兵的人一激动说话越来越加不着边际,以讹传讹的传说就越发离谱起来。某天孙权溜上街吃早茶听别人有板有眼的讲述水中飞起一条大青龙孙郎御龙而起电闪雷鸣之间拉着周郎一起转瞬翱翔九百里上天入地再降落在建邺侯府的花园里什么的,说着说着早饭铺家的儿子也忍不住在爹妈殷勤的鼓励下决定吃完早饭就去投军,差点把堂堂吴侯府的二公子喷的呛死在早饭铺上。
      孙权本来想本着教化百姓的目的科普一下说他们不是神仙真不是,故事的一个主人公其实每天都在禽兽与圣人之间做灵魂的拷问与挣扎,另一个则是搬一把琴都要仆役帮忙,目测了一下担豆花扁担的宽度和威力,觉得还是假装不认识那俩人好了。大家都要装成和他们很熟,孙权想,何必呢,谁熟谁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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