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冬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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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跟周瑜闲来无事就对着地图一起看着，有时候画来画去两只手就撞在一起，然后就索性握在一起一起画，争的面红耳赤也有，争的笑成一团也有，好像那一张地图就已经是他们的天下，蕴藏了无穷的魅力。在默契的不提某个话题的时候，彼此都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的挺不错的。
晨起练武，晚上读书抚琴论棋，偶尔演习兵书，或是聊聊最近的天下之势。曹操从官渡回来了，加官进爵，世人皆知曹丞相是大汉最大的“忠臣”，所有忤逆他意思的，全都是“反贼”。
“这一战，在所难免。”
两人的手不约而同点到了长江上。“我们总有一天要决战在这条大河上。”
孙策在长江上沿着水流画了一横：“然后，这条河将只是我孙吴的一条内河而已，到时只有渔舟唱晚，商船从上游而下连绵不绝。”
吴地风俗，冬至大过年，孙策早上刚起来就被拎住：“等下我也要出门，你记得跟下人说一下帮我备好马车。”不用去军营的周瑜仍然缩在被子里团成一团，说着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懒得睁。除了前段日子和孙策一起出去逛过庙会，他已经许久没有出过侯府了。忽然一提，孙策还觉得有点奇怪，折回来拽他被子想骚扰他睁眼，“去哪边啊？今天是冬至，晚上要回来吃汤圆的。”
周瑜闭着眼睛把被子夺回来然后又舒舒服服的埋进去，“去给你家宝贝弟弟找陪读啊，一会就回来的。”
孙策哦了一声又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被叫住，“别忘了要去扫墓，祭品这些等下我来准备好了。”
孙策又哦了一声出门，刚推开门撞到孙权赶紧把兴高采烈的表情收起来一脸凝重的假装偶尔路过，怀疑的看了一眼然后哼了一声：“行了别装了，大门在那边，后门在那边，你房间在那边，对的厨房在那边厕所也在那边，还有你刚笑的快赶上娶媳妇了我都看见了，你小子怎么长不大呢真是，你身边又不缺乏可以学习的优秀楷模好吗？”
孙权低头认罪状，看孙策走立马兴冲冲的想推门进去跟周瑜讨论一下陪读问题，才碰到门孙策又跑回来把他拖走，“乖，去看着书等着，不准在这……去花园！”
周瑜准备出门路过花园，孙权赶紧跑过来很期待很激动的问：“我们走不？”
“……我是要走，不过你这是……”周瑜打量了孙权一下，然后出手按了他一下，把他按在原地，“我是臣子，出面去给主公的弟弟找陪读是份内的，仲谋你记住，你是伯符……啊不是，吴侯的弟弟，也是江东的主人，这点架子还是要端上，否则到时候……”然后赶紧打住，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出门了。
周瑜以便服示人的时候并不多见。更多时候他不是着了冰冷气息的铠甲就是为了参加正式场合的华丽锦服，他这样穿着的时候，就好像更多了点亲切的邻家哥哥意思。孙权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仍旧立在原地若有所思，就他所知……上一次他看见周瑜这个样子这个表情是来“邀请”他全家过去住。
江东皆知陆家是被孙策击破的豪族，已经衰落，门口也只有一个老仆在清扫。此时的家长是陆议，一个刚刚十七岁的少年。“麻烦通报，庐江故人来访。”老仆点头入内，周瑜立在门口等候，不一会身后传来一声问好，带点疑惑：“请问您是……”
少年身着白衣，最普通的读书人打扮，但是朴素的衣着并不能掩盖聪慧，一双眼中掩饰不住的灵性，那一刹那周瑜想起了打猎时，林间奔跑的小鹿。“见过世兄。”陆议彬彬有礼一作揖，“世兄屋里请。”他虽年方十七，却已经独撑陆家几年，认出来人是江东那个口口相传的周郎，心里未免咯噔的跳了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仆从送上的茶很一般，周瑜只喝了一口就放下，陆议果不其然的婉拒了他的邀请。
“你也知道，庐江的事情并不是吴侯本意，都是袁本初的命令。陆康大人殉城，吴侯也很难过。”周瑜笑起来的时候，总是给人以很难拒绝的感觉，“我并不打算勉强你，讨逆将军的弟弟，孙权仲谋需要两位幕僚，江东之地不会易主。伯言，你既在江东，陆氏一族的复兴，只有依托于孙氏。”
看陆议沉默不语，周瑜起身。“当年我在家中主事的时候，才十五六岁，还不到你这么大。董卓乱政，朝中的族内长辈几乎一夜间都不在了。”陆议知他想说什么，接过话茬。“就在那个时候，将军遇到了孙讨逆。”
“是。”周瑜不再多言语，告辞离开，后面的话，把陆议一个人扔在屋里去想。
“多谢将军指点，陆伯言惶恐。”陆议将周瑜送到门口，又聊了几句才作揖送别。回来的时候年少的族长嘴上浮着笑，眼里露着与平时不一样的光彩。老仆想，看来很快陆少爷就要走出这座院子了。陆氏的复兴，或许在以比预想中更快的速度发生。
平山越，击流寇，即使是崭露头角，陆议陆伯言所展现的也是大大出类拔萃于他人的才华。那么，我提前带着你，来到那个人的身边又如何？
军营门口还在热火朝天的征兵，谁让今年当兵在东吴绝对是最热门的行业没有之一。周瑜无奈的绕着长队走到门边，喊住一个小兵：“麻烦你帮我叫吕蒙出来。”
小兵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很斯文很斯文的年轻人很随意很随意的叫吕将军的名号，话是很客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于是居然哦了一声就往里走，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很警惕的转过头来，“何人！胆敢擅闯大营？！征兵请排队！”
周瑜皱了下眉毛才想起真的没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要说习惯自己向来是直接骑马跑进营的，真是最近新兵入伍的特别多，一眼扫过去居然已经看不到什么认识的老面孔。于是沉下脸色：“去找吕蒙出来，跟他说中护军周瑜在此等候。尚未述职，便装不入军营。”
话音未落小兵立马失态“啊”了一声，然后排队的半边人齐刷刷的偏过头来看着他，排在后面的人其实不知道前面人在偏头看什么，于是也跟着偏着头看，再后面的人更不知道，但是大家偏头看一定是有道理的，于是也跟着偏头看，看得周瑜毛骨悚然觉得就算进不了军营也不该把这句话说出来，然后又一想身为江东将领低头不见抬头见，于是很淡定的微笑着往里挪了挪，“今日不谈公事，吕将军呢，叫他出来一下吧。”
然后小兵激动的泪汪汪的跑去找吕蒙，一边内心狂跳只想一回营就要跟隔壁村一起来的王二狗炫耀，江东双璧的周郎，他跟我讲话了！！！而且……而且那传说不准嘛，御龙神将什么的，明明比传说里还要给力啊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他对我笑了！他对我笑了！没错旁边也没别人，对！不是冷笑！
吕蒙从巴丘回来不久，孙策周瑜的事情大抵听说了一些，周瑜自许都归来就没回来过军营，他们还没碰过面。今天听说突然来了还指名道姓要见自己，于是匆匆忙忙扔下自己一队演练的士兵跑出去，然后听周瑜说的事情听的有点愣。
周瑜拍拍他肩膀，“行了你赶紧交接一下吧，先走了。”然后潇洒的走掉了，走远了回头看看的排队的人依然在偏着头不知道看什么。只能无语的摇摇头，队伍最后面有几个人拿着竹简读的津津有味，一边给旁边似乎是不识字的人讲，周瑜刚好奇的朝那边看了两眼，立刻有人跑上来推销：“江东双璧传第二部神将御龙，要买吗，昨天新出的！全江东都在看，不看你就过时了！”
周瑜看着人家一脸殷切，觉得好像又有几根头发焦了，“给……给我……来一卷好了。恩，行，第一部也捎上吧……”
然后一边读着一边往侯府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赶紧把竹简往袖子里藏，藏到一半发现，两个门人也在往袖子里藏竹简……
吴郡风俗，冬至要给先人扫墓。孙策公事繁忙，已经让孙权下午带着两个弟弟去拜祭过父亲，快到晚饭时分回来，又让人再收拾了一批祭品跟周瑜一道去江边。周瑜被他拉着手走的有点恍惚，同样一条路，明明是曾经充满了不好回忆的地方，但是如今好像自己那些恐惧忧虑悲伤都已经忘的很远很远了，远到已经不真实。其实本来就是这样，“去年”此时和孙策一同来拜祭，“前年”此时和孙策来拜祭，从未间断。
从未间断啊。
在孙策的记忆里，是否就是这样从未间断呢，那在我的记忆里……就这样把断掉的记忆连接起来吧。
孙权和弟弟们留下的东西还在，孙策又燃了香供上，跪伏行礼，嘴里念念有词大抵就是告曹操的状，全然忘记到底是谁千里迢迢去骚扰别人。周瑜跪在他身后，祷告自己并未能助孙策拿下许都迎天子至吴，请将军恕罪。孙策扶他起来，“没事，我爹不会怪你的，他跟你虽然没有见过几面，却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我都嫉妒。可惜嫉妒他也不会挑出来打我啦……”
不知道哪家的小孩在水边玩过家家，拜完高堂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为首的男孩霸气外露指着明明是来拜孙坚的两人：“拜完高堂就对拜嘛！你看人家就是这样拜的！快点拜完快点入洞房！”孙策被震的一阵恶寒顿时撒了手，周瑜淬不及防的往前一趴，幸好及时伸手撑着，弄得一手泥土，衣服也脏了。“你干嘛啊，小孩子随便乱说那么在意干什么……”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细不可闻，孙策板着脸拉他起来，帮他把手上的土拭掉，“完了，爹要笑死我了……这种觉得我爹正坐在墓碑上嘲笑我的感觉可真不好……”
周瑜看着孙策去把孙坚墓碑周围的杂草拔掉，孙策一直固执于做这件事情，说是老觉得那些草的草根在地下扭来扭去会打扰到墓中人的安眠。周瑜下意识的伸出自己的手，举到眼前，本来上面沾的泥土已经被孙策全都擦干净了，没有泥土没有灰更没有草木的青色汁液——再望向孙坚墓旁边的草地，什么都没有，不自觉的脸上就浮出笑意，看的入神。孙策清理完周围的杂草然后全都用力抛进江里，抛完拍拍手过来，把周瑜看着旁边的脸给扭回来，“看什么呢，我在这，朝这看，那边没东西，连一根毛都没有，哪，看我，看孙伯符！”
小孩子好不容易乱七八糟拜完天地为首的男孩又霸气的一指：“亲亲都不会啊，不就是那个样子的嘛，快学一下！”然后又是一阵喧哗。
孙策大怒，很凶恶的一扭头一龇牙瞬间把小孩子吓的边哭边屁滚尿流的跑了，为首的男孩子边哭边跑还不忘边喊，“你们这些笨蛋，闹洞房哪有这么大声的要偷偷的看吗呜呜呜妈妈呀……”
往回走的时候，周瑜一直在憋笑，孙策一直在嘀嘀咕咕说回去要安排人重修下孙坚墓地周围，守卫也要加，可不能让人随便乱跑进去了，说着说着忽然大惊失色：“你说那些小孩子没认出我们吧？”周瑜仔细想了想笑着说这很难说啊，对了我买了卷很好看的神话小说你要不要看一下……故事很有趣啊……一定要看哦周公瑾强力推荐……
然后孙策省了一顿晚饭。
晚上睡觉前孙策又很凝重问周瑜：“你说那些小孩子要是认出我怎么办啊，你说应该没认出来吧？不会认出来的吧？也许会以为那是仲谋……不行不行，还是认出我来好了，你说对吧。”周瑜一直忙着自己解头发脱衣服只听见“你说对吧”，挺迷惑的一边专心解中衣一边问孙策：“你刚刚要我说什么？”
孙策艰难的抽搐了一下，又艰难的抽搐了一下，然后痛苦的闭上眼睛。周瑜很茫然的爬过去抓他，“你说什么？再说一…………………………”
孙策说，不让人吃就不带馋人，犯规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冬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