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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是真情是假意 ...

  •   翌日,红日初生。
      青荼打着呵欠,打开酒肆的大门。
      只见辛仕坐于门口的石槛之上,浑身散发着潮湿与阴寒之气,似乎一夜无眠。
      “辛公子?你不曾回去?”
      辛仕闻声而起,嗓音沙哑,隐约真的一夜未眠,“青荼姑娘,我想请你帮个忙。”
      “辛公子,你可别折煞青荼了。你对我家小姐有救命之恩,需要青荼做什么,尽可直言。”
      “我只想问问你,你跟随你家小姐多久了?”
      青荼灿然一笑,“辛公子,为何这么问?。”
      辛仕被安柒拉走,回家之后,辗转反侧,毫无睡意,便在院子里枯坐,心中不定,走着走着,还是走到了落日酒肆门口。
      辛仕苦恼不已,误以为青荼顾左而言他,是钟郁交代的。
      青荼凑近辛仕,小声说道,“青荼家中遭了难,后被小姐收留。小姐最重要的人是公子,可怜公子他得了一种奇怪的病症,每到朔月与望月便会发病,受钻心之痛。偶犯失忆之症,病发时就连我家小姐都不记得。”
      辛仕神色凝重,昨日,他已经见识过钟郁病发。
      “可曾瞧过大夫?”
      “遍访名医,无药可医。”
      辛仕还想再问。
      青荼说,“辛公子,快上去吧。我家小姐说,您来了,直接上去便可。”
      辛仕上了二楼,在廊道,见到了墨烟。
      “辛公子,墨烟有一言,还请公子听进去。”
      “墨烟姑娘请说。”
      “我与兄长确实非亲生兄妹。墨烟自幼一人,渴望有个兄长,故而二人结为兄妹,兄长他没有过去的记忆,无论他是否是辛公子的故人,还请辛公子平常心对待,莫扰了兄长的清静。”
      辛仕颔首,“谢墨烟姑娘的提醒,墨烟姑娘对钟郁的爱护之意我已感受到,昨夜,是辛某的错,误会了墨烟姑娘。不过此处毕竟是市井之地,不适宜病人养病,若是墨烟姑娘不介意,我想带钟郁换个地方住。”
      “一切都看兄长自己的意思,墨烟尊重兄长的选择。”
      这些都是钟郁授意,墨烟照着做的。
      辛仕进了卧房,绕过屏风,见到钟郁坐于桌前,在用早膳,倒是不曾带着面具。
      闻到饭香味,辛仕也觉得有些饿了。
      钟郁邀他坐下,“吃吗?”
      辛仕倒也不客气,端起另一碗粥,吃起了早膳。
      钟郁吃饭有个习惯,吃包子不喜欢吃馅,故而包子皮吃了,碟子里还剩下肉馅。
      辛仕见过,觉得十分浪费。
      那时,他们的关系不好,辛仕倒也不好说什么。
      他若有所思,随后像似回忆,“钟郁吃馒包子,也有这样的习惯。可见,失忆与否,一个人的习惯是不容易改变的。”
      辛仕的目光落在包子馅上。
      钟郁故意开口,“你说我是他,可我没有他的记忆,那说明我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他,至少现在没有记忆的我,不完全是他,你能用看他的眼神,来看我。”
      虽说是有点饶舌,但是,辛仕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他刚刚跟钟郁相认,还想留下好印象,“你说的对。”
      钟郁将盛有肉馅的盘子端到辛仕跟前,“你吃吗?”
      “嗯?”
      “你不说是我们相亲相爱,亲密无间,那你吃我的口水,应该不成问题吧。”
      辛仕以为他在试探,反问他,“我要是吃了,你就相信?”
      “你真觉得我是他?”
      “当然,我不会认错的。”
      钟郁以手示意,“你还没吃呢?”
      辛仕毫不犹豫的拿起筷子,一口一块肉馅,三两下吃完了。
      钟郁唇角的笑容僵住,他没想到,辛仕真的会吃。
      好歹是辛将军府的二公子,又是统帅一方的将军,他真的就这么吃他剩下的,看来,为了让自己相信,自己是钟郁,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不知道,辛仕怎么会变了,怎么会喜欢自己?
      戏弄自己,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下,你是不是信了?”
      钟郁凝眉,一副苦恼的模样,“我对你没有一点印象,我们真的已成亲,感情很好?”
      辛仕迟疑,他们过去关系恶劣,如果说了,钟郁会不会讨厌自己?
      “虽我过去都不记得了,但是我隐隐有所感,最厌恶谎言与欺骗。”
      辛仕呼吸一窒,他虽不记得了,却因为曾经的经历,所以厌恶谎言与欺骗?
      自己这般举止,并未将所有的一切真相告知他,算不算是欺骗?
      万一哪一日,他恢复记忆,会不会因此而憎恶自己?
      钟郁将他的愣神看在眼里,误会了他。
      明明不喜欢自己,为何又装作一副日月昭昭深情的模样?
      自己对他来说,又有何利用之处?
      哪怕自己甘心被他利用,只是,纸包不住火,终究辛仕会跟自己势不两立,就像断崖上一□□入他的胸口,就像在王都,一次次的对自己毫不留情的出手。
      只不过,眼下还要继续,未免他怀疑自己根本不曾失忆。
      “你说我是睿王府的二公子?那我还有其他亲人?他们也都在寻我?”
      “你还有两位兄弟,你的哥哥在龙骧卫任职,你的弟弟年纪尚小,还在读书。你与他们关系尚好。”
      “那我爹娘呢?”
      “你娘亲病故,至于你爹爹他……”
      “你说话吞吞吐吐,是不是我并不受我爹宠爱。反正我都不记得了,你直说便是。那日你来落日酒肆,我们初见时,我正巧遇上了一位道士,他说我亲缘淡薄,一生孤苦,没想到,还被他说中了。”
      钟郁不甚在意的模样。
      辛仕不免想起,当初得知睿王妃不喜欢他,染妃离世,他伤心难过的情形。
      不,你在乎的。
      “老道士之言,怎么能信?你与我成亲,我便是你最亲之人。还有墨烟,她将你视为兄长。何况,我们不过二十出头,后半生还很长,怎么就孤苦一生了?你告诉我,那老道士在何处为人算卦,我定要去寻他理论一番,让他承认所言都是哄骗你给他银子。”
      钟郁笑笑,“这话你倒是错了,我是先给了一锭银子,他才说的。”
      辛仕轻轻哼了一声,“只有有我在,你就绝对不会是一个人,自然破了一生孤苦的说法。”
      钟郁心生感慨,难怪说,世间最动人的,莫过于情话,动听悦耳,令人沉醉。
      听了这一句,还想听下一句。
      辛仕没有说钟琮,这倒是令钟郁意外,故意曲解他的话,“我那位龙骧卫任职的兄长,是睿王府的世子吗?”
      辛仕张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不是。来日方长,日后我再告诉你。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病症。落日酒肆日日喧嚣吵闹,不宜养病,你不如随我回府,府中僻静,适宜养病。至于寻找名医之事,一切有我。我来,就是想带你去军营,先让军中大夫给你诊脉。”
      钟郁踟蹰,“合适吗?军营重地。”
      辛仕莫名想到了李越,他素来与钟郁关系交好,万一,道破了谎言,那可就遭了。
      为了不让李越坏事,“还是我把大夫带回府吧。”
      钟郁知道,自己药石罔医早已是事实,寻常的大夫,且不说能医治,就连诊治出是何种病症,都难。
      入府是钟郁的目的,只不过,他倒也不好显得痛快答应,引起他的不必要猜忌。
      “墨烟在此,我这做兄长,岂能独自离开。”
      “墨烟小姐说过,一切都随你的意思。”
      “辛公子今日接我回府,来日发现我不是,岂不悔之晚矣。”
      “绝对不会。”
      “那一日,与霂佑敌军对抗,辛公子飞身下城门,舞长枪的英姿,我至今记得,那股强大而又令人畏惧的杀气,你会不会有一日,发现我并非你想象中的那个钟郁,对我刀剑相向?”
      辛仕失笑,觉得钟郁多虑了,不过,为了让钟郁相信,立刻起誓,“我辛仕对天起誓,一生一世守护钟郁,若违此誓,天降神罚,让我不得好死。”
      现在辛仕这般说,是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另一个身份是霂佑的见徽,他的杀兄仇人。
      毒誓已发。
      钟郁急忙伸手,阻止他说完,已来不及,竟生了气,“你说话怎么这么......万一真的应验了。”
      辛仕倒是笑眯眯的凑近他,观察他的细微表情,“你是担心我?”
      钟郁黯然转身,罢了,反正,先不得好死的是自己。
      说了这么久,钟郁还是没有答应,跟他回去。
      辛仕只好厚着脸强行辩解,“你不说拒绝,我便当你是答应我了。”
      辛仕拉起钟郁的手,“亭玉,我带你回家。”
      钟郁脚步一顿,到底是贪慕这一刻辛仕的温情,复又跟上他的脚步。
      墨烟见他们携手下来,不曾阻拦。
      安柒架着马车,早已在外面候着。见他们出来,迎了上去,“公子,去军营吗?”
      “不,回府。”
      安柒见辛仕哄了人回府,还以为一切顺利,跟墨烟小姐道了声告辞,驾着马车离开。
      回到府上,辛仕突然觉得院子小了些。
      “这里是我兄长曾经的住所,现在是我在住,不似王城的将军府那么大。”
      钟郁自是知晓这里,他曾经来过。
      “你兄长他为何不住这里?”钟郁嘶哑开口。
      “我兄长战死白鹭原,死于霂佑人之手。”提及兄长辛祯,辛仕眸色黯然,想起钟郁不记得辛祯是谁。
      “以前,你跟我大哥关系亲近,他对你,比我这个亲弟弟还好。”
      “是吗?”钟郁声音飘忽,回想起辛祯大哥,在白鹭原,死于他手中利剑。
      “莫提他了,你大概也不记得他的模样。你住在我的院子里,枕头被褥都已经换了干净的,我住兄长的卧房。”
      钟郁作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辛仕失笑,“这是为何?”
      “我还以为你要与我同塌而眠,听你这样说,不免松了一口气。”
      辛仕握住他的手,微凉如玉,指腹却有粗糙老茧,满腹的思念之情,思慕之心,想要诉说,追悔之心更甚。
      曾经的他,不解风情,不知相思滋味,自钟郁不告而别,幡然醒悟,他对钟郁是喜欢的,是在意的。
      眼下,只是握着他的手,胸腔之中那颗跳动的心脏像是要崩开,呼吸声加重。
      乍暖还寒,一阵清风拂过。
      钟郁抽回手,轻轻拢了拢外袍,轻咳两声。
      陌上公子如玉,坐于眼前,辛仕终于能够理解安柒举手无措的慌乱之感。
      “我......”
      安柒领着军中大夫来了,打破了尴尬静寂的气氛。
      大夫果然如钟郁预料的那般,束手无策,甚至不知钟郁的病症。之后以军中还有伤员要照顾为由离去。
      辛仕愁眉不展。
      “我已习惯,你也无需挂怀。”
      钟郁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辛仕怎会不心疼。
      好歹锦衣玉食长大的公子,哪里受过这等病痛折磨,会像昨夜那般,脸色虚白,手腕磨出了血,浑身疼的出汗。
      今日坐在那儿,脸上带着病态,状若无病无痛的模样。
      不知王城的御医可否有法子?
      安柒这时上前,“公子,刚刚在军营中,我碰见了监军李大人在找你。”
      “知道了,我这就去军营。”辛仕无法,只得先去军营。
      尚未出门,又折回来。
      来到钟郁跟前,跟他再一次确认,“你不会离开,对不对?”
      钟郁唇角含笑,“你已发出毒誓,我早已相信你所说的一切。公事不可废,你且先忙,我等你回来。”
      得了钟郁肯定的答案,辛仕心下安定,“亭玉,等我忙完就回来,有事吩咐安柒。”
      “不必了,家中不是还有仆人,我有事吩咐他们,安柒是你的副手,你带着他吧。”
      “那也行。”
      钟郁在亭子里,独自坐了一会儿。
      一只海东青飞下来,落在石桌上。
      钟郁拆开海东青腿上的纸条,上面是贤王之令,顾三顾潜逃,一旦发现,立刻击杀。
      钟郁将纸条撕碎,放入茶壶之中,来回晃动,最后,把残渣投入池中,引得鱼儿成群结队来吞食。
      他刚来辛府,海东青便能循着他,送讯息而来。
      看来,暗中还有人手,一直盯着自己。
      会是谁?莲护法?还是遥护法?还是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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