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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兔死狗烹之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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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祯将辛仕带回了自己的院中,“你呀,怎么能偷听我和父亲说话,不怕父亲军棍伺候了?”
辛仕此时回过神来,才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不妥,幸亏是大哥在,逃过了一劫,“大哥,我说的是肺腑之言,难道你也不认同吗?”
“我很认同,年轻人,就应该英勇无畏。只不过,父亲有他的立场与顾虑,我理解他。”
辛仕依旧觉得父亲错了,“我要是有沈将军那样的父亲就好了。”
“辛九歌,我知你与沈修自幼交好,难道你想跟他做兄弟,不愿意与我做兄弟?”
“怎么会,你永远都是我的大哥!”
辛祯很满意。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暂时还不想跟他唯一的弟弟讲虚无缥缈的道理,他会努力为辛家,为弟弟撑起一片朗朗的天。
他宁愿他弟弟永远活在少年不知愁滋味的阶段。
安柒来报,“大公子、二公子,晚膳准备好了,夫人派人催了几遍了。”
难得一家团圆。
辛夫人亲自洗手做羹汤,做了一桌子的菜。
“小仕,世子呢?”
“啊,奉筱他回王府了。”
“他喜欢喝鱼汤,白玉鱼汤是专门为他做的。”辛夫人想着,自己难得下厨,特意为钟琮准备了鱼汤。
辛祯望过来。
辛仕连忙端起鱼汤碗,“母亲,鱼汤我也很爱喝,我要喝两碗。”
“睿王府的世子经常来府里?”
辛仕闭口不言,佯装听不到。
辛夫人倒是替他解围,“那孩子乖巧知礼数,我也很喜欢。小祯,我做了你最喜欢的丸子,你尝尝。”
辛祯连忙道,“母亲,您坐,我自己来。”
辛图姗姗来迟,神色严峻。
“老爷,怎么了?”
“栾贵妃薨了。”
辛夫人意外,“怎么会这么突然?中秋节,陛下带着贵妃前往揽月楼观赏烟花,那个时候明明还好的。”
辛图摇摇头,“吃饭吧。”
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晚。
龙骧卫统领奉圣安帝之令,带领龙骧卫护卫,连夜诛杀张太医三族。
此消息在翌日朝堂上,由最得圣心的浮缘大监宣布。
圣安帝未曾出现,据说是哀痛的不能自已,卧倒在床。
大监宣布退朝,留下了左丞相与国舅。
“李丞相,栾国舅,陛下如今为贵妃伤神伤心,我们作为臣子的,也要为陛下分忧才行。”
栾国舅连忙谦逊的问,“还请大监指教。”
“陛下有意建造一座长生殿,百年之后,与栾贵妃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栾国舅感恩戴德,“陛下英明。”
李丞相不上钩。
大监转向李丞相,“此事,还需丞相大人为陛下分忧。”
李丞相一脸为难,“浮缘大监,为陛下分忧,作为臣子的,义不容辞。只是,如今国库空虚,为了给平遥筹集军费,已经担了骂名。此事,再由我率先提出,怕是不妥。不如就由栾国舅在朝会上提出来,当然,我附议。”
栾国舅一脸为难,“由我提出,怕是不妥。”
李丞相一脸迷茫,“有何不妥。”
栾国舅暗骂李常守老狐狸,面上支支吾吾。
大监浮缘催促,“陛下还等着奴回去复命,两位大人快些决定。”
栾国舅打太极,“我空有一个国舅的头衔,此事,还有由李丞相为陛下分忧,较为合适。”
李丞相冷哼一声,“栾国舅的意思,我独揽实权?”
栾国舅笑笑。
李丞相,“栾国舅还有一女刚成年,比起姐姐的花容月貌,有倾城之名,更有倾国之貌,栾国舅不如再献上一女,把国舅的头衔带的更稳些?”
栾国舅有些生气,“大监,你看——”
浮缘大监和稀泥,“两位大人,奴这就回去回话了,希望两位大人明日朝会,齐心协力,共同为陛下分忧。”
浮缘大监脚底抹油,离开。
李丞相与栾国舅各自拂袖离去。
李丞相上了马车,闭目养神,随后,唤来心腹,下了指令。
心腹得令而去。
栾贵妃薨,举国哀痛。
王都城,每家每户门前,挂上了白色的灯笼。
今日停课,辛仕留在府中。
瞧着父亲和大哥下朝回来后,匆匆进了书房,管他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又偷偷的跑去偷听。
被安肆抓了个正着,“二公子?”
辛仕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他无视自己的存在。
安肆端着茶水,推门进去。
“陛下为了栾贵妃,竟悄无声息灭了张太医全族。”辛祯未曾想到,陛下昏聩至如此荒唐离谱地步。
“小祯,你收拾行李,速速回边防。”
“父亲,我明白时机不合适,陛下无心朝事。我与太子霄有几分同窗之谊,至少让我在太子霄那里争取一下。”
“太子霄的授业恩师是李丞相,他怎么会公然去反对李丞相的新税政策。顾将军给你探亲假,是怜恤你是我的儿子。安肆,回去给大公子收拾行李。”
“父亲!”
“此事莫要再论,否则,家法处置!”
辛祯无法违背父亲的意思,带领安肆离去。
躲在暗处的辛仕咬牙切齿,越发觉得父亲行事太过于谨慎怕事,连带自己都觉得羞愧。
辛仕在辛祯院子门口,踟蹰许久。
不久,果然见辛祯和安肆出来了,安肆手中拿着包袱。
“大哥,你真要走了?”
“嗯,听父亲的话,考个功名,大哥在祁横关期待你的好消息。”
“大哥,你为何这么听父亲的话?你不是不认同他的行事吗?”辛仕不明白,迷惑不已。
辛祯静默了许久,拍了拍辛仕的肩膀,“等你长大了,入朝为官,就会明白,何为身不由己。”
“我只知道圣贤书教诲,身为臣子,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父亲畏畏缩缩的行事作风,我实在无法苟同。”
辛祯欲言又止,眼前的弟弟仿佛曾经的自己,未曾见过外面的世界,未曾经历过战场的残酷无情,未曾体会世道沧桑悲苦。何其的意气风发,志比天高。
兄弟二人久久相视,不曾言语。
辛祯抬起手,无力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算是安慰。
临行前还不忘叮嘱,“你是我小弟,小亭玉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你们要好好相处。”
辛仕顾不得与他争辩,分明是钟郁总是欺负人,追着问,“大哥,你回来,究竟为何事?甘愿这么回去吗?”
辛祯脚步顿了顿,甘愿吗?
当然是不甘啊……
朝堂要变天了。
他不得不回到自己的位置,承担该有的责任与使命。
他能从盗匪手中,救得一村子的人性命,却无法改变他们依旧穷困潦倒的命运。
顾将军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会无功而返,所以,那么轻易的准假。
实则,就是想让他早点打消妄想的念头。
看来,自己终究还是天真了。
睿王府,钟郁额头破了,高烧一夜,烧迷糊了。
钟琮编了一个谎言,是自己无意绊倒了钟郁,惹得他跌落水中。
钟琮被睿王妃罚跪一个时辰。
钟郁高烧数日,整日里浑浑噩噩,好在他的个性是素来有仇自己报。
钟琮说是他害的自己,他也没反驳。
栾贵妃薨了,他这个啥封号都没有的二公子,也不需要进宫。
他整日里无聊,倒是听巴山说了城中最近的谣言。
可惜了,辛祯哥哥给他带了一把长弓,都没机会拿出去炫耀一下。
王城之中,一夜之间谣言四起。
平遥地动,数千百姓死亡,是上天在发怒,不满战争带来的生灵涂炭,劳民伤财。
栾贵妃薨,是天罚降于迦蓝!
“说得这般玄乎?”
“是啊,公子。”
钟郁也就当个乐子听,跟他又没关系。
朝廷之上,白发苍苍的圣安威严坐于黄金台帝座之上,浮缘大监站左侧,龙骧卫的统领凌秩佩剑站右侧。
底下的大臣分为两列,左侧太子霄为首,右侧李常守为首,伏地跪拜。
龙骧卫的统领凌秩按理,不该出现在朝会之上。
偏偏今日不仅出现了,身皮白银铠甲,手持乌金长刀,神色肃穆威严。
前夜,龙骧卫一夜灭了张太医全族,现在,出现在这里,众臣子察觉不同寻常的气息,不敢胡乱言语。
圣帝缓缓开口,“浮缘,今日的朝堂怎会如此安静?”
“陛下,大臣都跪着呢。”
“是吗?他们还知道朕?”
大臣齐声高呼,“陛下恕罪!”
圣安帝冷哼一声。
大臣再次齐声高呼,“陛下恕罪!”
“都起来吧。说说何罪之有?太子?”
太子霄上前一步,“回禀父帝,是儿臣未尽监察之职。儿臣已派人寻找散播谣言之徒。”
圣安帝看向其他大臣,“要朕一个个的点名?”
李丞相上前一步,“陛下,谣言传播的罪魁祸首要抓,更重要的是平息谣言带来的风波,稳住民心。”
“卿,有何计策?”
“依臣之见,其一,顺应民心,停止田地新税政策的推进,平息民怨。现下,是春耕时分,各地县令上书,百姓家中余粮不足,有的,也勉强够播种。其二,栾贵妃骤然离世,是感应上天召唤,为迦蓝祈福,为百姓祈福,其心可鉴,请求圣帝允许为栾贵妃建长生殿,立长生牌。”
辛图一众武将,尚未来得及反对。
圣安帝龙心大悦,“李爱卿所言,众卿以为如何?”
众臣再次跪拜,“陛下圣明!”
众臣皆知,李丞相所言,皆是圣意,哪里还敢反对。
龙骧卫明晃晃的长刀,震慑威力巨大。
李丞相再次进言,“陛下,臣还有一言。”
“爱卿说。”
“平遥地动之事,眼下天下皆知,不可再隐瞒。陛下为平遥之事,殚精竭虑,是群臣之过。臣思虑再三,认为有必要彻查平遥军费是否有贪墨行为。”
李常守一言激起千层浪。
辛图上前,“请陛下三思!平遥经历了地动,军民死伤无数,正值灾后重建恢复时期,现在彻查军费贪墨,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何况,军费贪墨,是否是谣言也未可知。”
李丞相,“辛将军,先不论谣言与否。辛小将军上书太子霄,百姓因为新税政策,过的苦不堪言,家中无余粮,揭不开锅,吃糠咽菜。为此,特意请了探亲假,为民请命,我说的是否属实?”
辛图无奈点头,“是。”
“回陛下,昨日陛下哀思过度,身体抱恙,臣未及时汇报。数日前,太子霄命臣,派出数位手下暗中走访,所见所闻,与辛小将军所言相合,新税加码,百姓过的苦不堪言,是臣过于急切推行新税政策之过,请陛下责罚。”
圣安帝开口,“爱卿是为平遥军费,替朕分忧,何错之有?起来吧。贪墨军费,是否是谣言?此事就交由太子与李丞相查办。长生殿之事,交由栾国舅督办,礼部与工部领命。”
一句话,断了辛图的再次谏言。
税不增,是好事。
可平遥的将士们怎么办?月底前要运送过去的粮草药草物资,还能兑现吗?
吃不饱,穿不暖,如何守卫疆土?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