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圣上信口赐婚 ...
-
一连数日,朝廷日日不太平。
下朝之后,辛图回了府,恰好遇到辛仕往外走,“去哪?”
“我看了一篇文章,不解其意,想要请教吴夫子。”
“去吧。”辛图心想,小儿子有长进,颇感欣慰。
忽而想起朝堂之上勾心斗角之事,又叫住辛仕,“不必太辛苦,考不上功名,待在府中也挺好。”
辛仕疑惑不已,父亲吃错了药,自己这样回答,他不应该很欣慰?鼓励自己更努力?怎么语气中似乎不希望自己考取功名?
辛仕信步走了门,又绕到了后门,安柒早已准备了出城的马匹,他约了钟琮,去城外钓鱼。
钟琮袒护自己,瞒下是自己推钟郁入湖,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辛仕邀他出来,一来是为了散心,二来,也想知道,钟郁有没有再欺负他。
“没有,他染了风寒,一直在自己院子里,还没有大好。”
同样都落了水,自己一点事都没有,他怎么就这么娇气,“只不过掉入湖中,怎么就病了数日。”
“巴山日日熬药,应该没有好。”
辛仕懊恼,早知道,就不该下手那么狠。
“九歌,你大哥真的走了?”
“是啊。”
“你以前不是心心念念想跟着你大哥参军吗?这一次,怎么没去?”
辛仕烦恼不已,“你听到城中的谣言没有?”
“听到了,可是,这跟你参军有何关系?”
“你说战神将军会为了贪墨军费,故意与霂佑王朝打持久战吗?”
“兵家之事,我一窍不通。不是说太子霄与李丞相会彻查此事吗?你在担心沈广陵的父亲?”
“你怎么知道的?”
“是二弟和三弟说起这个事,我无意中听到的。”
三弟钟启,母亲染妃,是钟郁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不同于钟郁养在王妃身边,他一直养在染妃身边,存在感极低。
说来也奇怪,染妃对待亲生的两个孩子,天悬地殊。
钟郁自幼养在睿王妃身旁,仿佛不是她的孩子,她从不关心,冷漠视之。
钟琮自己,明明是睿王妃亲子,嫡长子,在睿王妃眼中,却不如钟郁。
而这钟启,不亲近钟琮,也不亲近钟郁。
“钟郁跟他弟弟和好了?”
“他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不像是我,处境窘迫。”
“奉筱,你不是还有我,还有广陵、闲时。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钟琮含笑望向辛仕,“九歌,谢谢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钟琮的目光太过于直白,辛仕突然想起之前,钟琮说的话,他喜欢男人。
突然有些不自在,“你、广陵、闲时,都是我的好兄弟啊,都是应该的。”
钟琮内心有些失落,他不知道九歌有没有听明白他的话,他不敢再多问,担心辛仕会疏远他。
立刻转移了话题,“九歌,沈将军的事,你不要担心。”
辛仕放下钓鱼竿,躺在柔软的草地里,手中把玩着一根狗尾巴草,望向碧空如洗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之情,“沈伯伯是一个好人,我相信他不会。”
“那我也相信。”
辛仕霍然起身,用狗尾巴草逗弄钟琮的鼻翼,“我相信,你就相信?”
钟琮鼻子痒的打喷嚏,一把夺过狗尾巴草,“因为九歌相信啊,我相信九歌。”
辛仕闻言一笑,“说得好。钓了鱼,我给你做烤鱼。”
钟琮拍手称好。
辛仕问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去平遥,你想不想跟我一起?”
“去平遥?”
“嗯,我们一路乔装,去平遥参军。”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呀。”
“放心,我会保护你。”
“那我跟你一起去。”
钟琮这么简单的答应自己,辛仕反而犹豫了,“让我再想想。”
钟琮的身份,毕竟是睿王府的世子殿下,跟自己不一样,能说走就走。
辛仕不是一时兴起,参军,做沈将军麾下的一名小卒,是辛仕的追逐梦想。
然而,他又舍不得王都的家人、好友,总是犹疑不定,不能成行。
尤其是钟琮,钟琮的信任、依赖,让他无法抛下他,因为,在他第一次站在他身前,挡住了钟郁的拳头,就答应过他,会一直保护他,守护他,不会让他欺负他。
“你提前一点跟我说,我要跟母妃告别。”
“睿王妃要是知道了,我们就去不了了。”
“我不会告诉母妃的,就是跟她吃顿饭,在心中跟她告别,虽然在她心中,根本没有我的存在。”
“那我也跟母亲吃顿饭。”
辛仕说完一摆手,“我每天都跟母亲一起吃饭的。不像你们王府,规矩多。”
“就是,破规矩太多了。”
“此事暂时从长计议,你不要与沈广陵和姜闲时说。说起广陵,他最近日子肯定不好过。”
“那你怎么不去探望他?”
“广陵最喜欢和闲时待在一起,比起我,大概闲时更能安慰他。”
太子霄接了圣安帝之令,彻查平遥军费贪墨之事,上书圣帝,辛小将军辛祯心系百姓,是可造之材,可任监察官,与巡察使一同,彻查军费之事。
圣安帝准许。
一道圣旨快马加鞭,追上奔赴边防祁横关的辛祯。
辛图头疼不已,明面上太子霄的做法,十分高明,一个文臣,一个武将,一个是圣安帝直接任命,一个是他推荐的,两位大臣互为监督,堵住了悠悠众口。
然而,监察官是自己的儿子,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一不小心,便坠入深渊,这不得不让辛图夜不能眠,忧心不已。
调查的是战神将军,沈震。
平心而论,辛图不相信沈将军存在贪墨行为。
可是,李常守那个老狐狸,不会做不利己之事。
什么都查不出,动摇的是军心,李常守那老狐狸不会不知轻重。
无风不起浪,万一,真查出来点什么事,没了沈将军,平遥怎么办?鹭霞关谁来镇守。
休沐日,辛图起了个大早,乘着小轿,专门拜访了李常守。
李常守当然深知辛图的来意,两个人落了座,客套的喝了两壶茶。
李丞相先开了口,“将军今日过来,是特意过来喝茶的?”
辛图到底问出了口,“丞相,辛某近日夜不能眠,思来想去,还是厚着老脸过来,就想要一个答案。”
“辛将军来意,李某自然明白。答案,无非是食君之禄,替圣上分忧。”
“辛某是个粗人,听不懂打机锋。”
“说句大不敬的话,怪就怪在栾贵妃死的不是时候。”
辛图明白了,李常守所做的一切,确实是为圣安帝分忧。
为栾贵妃建长生殿,找了个好名头。
“平遥有多重要,丞相不会不知道吧?”
李丞相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辛将军,你看我院中的景致如何?”
辛图闻言,不解其意,“马马虎虎。”
李丞相颔首,“我院中所种的,不过是乡野路上的,叫不出名字的树种,移植过来的,不花一文钱。听闻贵府,尊夫人种植了一园子的名贵草木,改日定要前往贵府,欣赏一番。”
辛图依旧很迷惑,不过依旧应下了,“丞相谬赞,丞相来时,欢迎之至。”
两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之事,客套罢了。
李丞相放下茶杯,“辛将军来我府上,谈论风月、品茶,李某同样欢迎之至。朝廷之上的事情,就在朝堂上说吧。说来,还不曾恭喜辛将军,辛小将军上任监察官,连升三级,与巡察使平级,平步青云,前途可期。”
辛图此时明白,此行不该来。
好在,李常守也不曾让他空手而归,到底给了他答案。
不过,这个答案,只是让他更寒心。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栾贵妃的长生殿。
建长生殿,耗资定然不小。
国库空虚,是建设长生殿,还是给平遥军费。
圣安帝做出了选择。
他诘问李常守,平遥有多重要,知不知道。李常守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多此一问,分明是圣安帝不知道,或者是装作不知。
到底是晚了些,不曾想儿子辛祯竟然偷偷违背了自己,暗中与太子霄接触。
是福是祸,前路难料。
辛图心情更是沉入谷底。
隔日,辛图便听闻国舅爷引荐了一位仙风道骨的术师入宫,圣安帝龙颜大悦,赏赐不知几何。
辛图知道了,只觉得荒唐,心中悲凉。
一道圣旨传至睿王府,明日,圣上安排家宴,所有王爷与家眷都要参加。
钟郁得了消息,“家宴,这种场合,不是只有嫡长子才有资格参加,我怎么也要参加。”
到了之后,才知道,入内的人,都要报上生辰八字。
说是家宴,圣上没出现,坐在上位的,是一个年轻的术师,有几分超出凡尘的气质。
术师盯着每一位进来的皇亲贵族,直到宫人敬献了钟郁的生辰八字,露出满意的笑容。
钟郁与其对视,很不舒服,只一眼,便转开了视线。
也不知道那道人,无缘无故对着他笑,做什么。
又过了一日,圣上又下了一道圣旨,要给睿王府的二公子赐婚。
“赐婚!和谁?”钟郁人在家中做,婚书从天上来。
满月小心翼翼的回禀,“沈府,沈修公子。”
“什么!”
“和一个男人,还是沈修?”钟郁拿起辛祯刚刚给他的那把挂在墙上的长弓,“我这就去杀了这个胡言乱语的破道士。”
满月和巴山拦住钟郁,“公子,万万不可,那位道士如今是圣上身边的红人,何况,这是圣上下的旨。”
睿王与睿王妃,已将圣旨接下了。
钟郁,“不可能,平日里母妃最疼我了,她怎么可能会同意。”
满月,“公子,是圣上的旨意,王妃又怎么能违背圣意。”
“可是,我是她最疼爱的孩儿啊,母妃她……”
钟郁去见睿王妃,被拦在门外。
青禾,“二公子,王妃跟你一样,无法接受,刚刚差点昏厥过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二公子,你明日再来吧。”
钟郁只好作罢,“母妃身体重要,青姨,你好好照顾母妃。”
钟郁又去找睿王,从下人口中得知,睿王刚刚去了倚兰院,不会再回来了。
出了院子,遇上了带着一行侍女的染妃。
钟郁乖乖立在一旁,“姨娘,您回来了。”
染妃长相清冷,一双凤眼望看人时,总让人觉得她在审视着你。
整个王府,钟郁最怕的就是这个生下他的母亲,最不喜欢的也是这个母亲。
虽然,睿王妃告诉过他,染妃是他亲生母亲,他可以唤他母亲,可是他不愿,也叫不出口。
“听下人们说,最近你病了?”
“已经好了。”
“那便去祠堂跪着吧。”
钟郁,“姨娘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罚跪?”
染妃示意,她身后的下人已经动手,将他拖进祠堂。
之后,染妃整理裙装,敲了睿王妃的院子门,一样是青禾开门,一样的回话。
染妃被拒之门外,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钟启等候在她的院子,“母亲,如何?还有回旋余地?”
染妃清冷的眉眼染上轻愁,“怕是没有。”
“兄长的性子,恐怕会大闹一场,到时候惹出是非,惹得龙颜大怒,又如何是好。”
“我已经命人,将他关押在祠堂。”
“母亲,王妃素来疼爱二哥,这一次,为何一反常态,置之不理?”
染妃摇头,“你年纪尚小,有些事情你不懂。”
此事恐怕已成定局。
睿王府早已是王都的笑话,多添一桩娶男人为妻,也不过是多笑一阵子。
“母亲,你一连数日在外面庄子上查账,定是累了,早点休息,这事急不得,等明日父王回来了一起想办法。”
如果睿王真的在乎,不会接下圣旨。
染妃摸了摸一向懂事听话的钟启的头,“启儿,你也莫要学得太晚。”
“孩儿年轻,已经习惯了晚睡,何况,孩儿还想为母亲挣个诰命回来。”
染妃心酸,难过不已。
两个孩子,一个太不懂事,一个太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