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十八章 认罪 不告而取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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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再次踏上路途，耿鸣霄都仍然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
“我是听说过梁州前些日子里似乎出了些事，”她碎碎念着，“可实在没想到……”
她迅速转头环顾四周，颇有几分难以置信：“罢了，罢了！一猜又是动辄牵涉仙门望族的大案，我只管把自己的事情负责好就行！”
贺榕笑道：“耿仙子果然可靠。”
耿鸣霄闻言，好奇地打量他几眼，问：“贺公子是沈仙子的同门吗？华溪堂这般能人辈出，不该被埋没才是。”
要换了旁人说这一番话，可能是试探并嘲讽兼有，但出自她的口中，就真的只是字面意思而已。沈怀臻应道：“并非同门，旧识而已。说起同门，三玄宗中后来如何，想必耿仙子不曾了解过了？”
话题被引回自己身上，对方也不介意，无奈一耸肩膀：“性命攸关之时，分不出心来想别的了。更何况，如果我猜得没错，宗中大约还是一片平和吧。韩长老虽死因蹊跷，但在世家大族待久了，这种怪事多多少少也算时有发生，大家早就学会不该知道的别瞎打听，又有什么事是掩藏不过去的呢？”
沈怀臻叹道：“是这个道理。”
因着仙门大会在即的缘故，原本就热闹繁华的幽州主都宁海城，近日来更是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大小仙门的家主或长老陆陆续续前来赴会，进城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先见过陶少主才合礼数，是以陶越川的所在之地并不隐秘，随便打听一声就能得知，他每日都会在洗尘楼中接见诸人。
洗尘楼位于城东，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在楼中高处便可遥望东海之景，是迎宾会客的好去处。
进入洗尘楼不难，但谁进、几个人进倒是个问题。
贺榕与陶越川不如沈怀臻那样熟识，自然心存疑虑。一番商议过后，沈怀臻最终决定由自己和耿鸣霄一同入楼拜见陶少主，两人将事情阐明后，再视情况传信给他们。
几人没有异议，崔行婉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最终也点了点头。
几人分别都备了些传信符在身上，以防万一。分开之前，崔行婉突然趁人不注意时靠近，低声叮嘱她：“若秦文滢在场，记得支开她再说。”
秦文滢便是陶越川的妻子，也是望云山秦氏宗主秦文盛的长姐。夫妻二人成婚多年，感情甚笃，一向在仙门百家中被奉为佳话。当年陶越川先是于暮春之季迎娶未婚妻过门，同年又在命台剑榜一举夺魁，一时风光恣意，让人直赞一声江山代有才人出。
沈怀臻疑道：“秦夫人……也与当年旧事有关吗？她似乎与望云山本家关系不睦，从大婚之后便再不与亲族来往了。”
这话不错，虽面子上要过得去，没人摊开放上台面讲个清楚，但仙门中偶尔有些爱嚼舌根的人会背地里窸窸窣窣议论些小话，沈怀臻也有耳闻。
“就是多年不睦才奇怪，”崔行婉怕耽误时间，语速极快，“我与秦文滢同为世家出身，也算有些交情。她……背后不语人是非，但以她那么温柔和顺的性子，能与至亲骨肉闹到避而不见的地步，其中恐怕才多有渊源呢。”
沈怀臻不认识秦文滢，自然不知她脾性如何，闻言颔首答应道：“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虽然以沈怀臻在陶少主这里的面子，完全可以光明正大走正门进去，但未免要有人通传，引起旁人瞩目。于是她干脆带着耿鸣霄翻窗而入——听闻会客之地在九层高的“空明堂”中，她们直接翻了八层的窗。
这种时候，沈怀臻也来不及在意这些虚的礼数，耿鸣霄更是个大大咧咧心思跳脱的，躲着来往守卫翻窗潜入只觉有趣。她剑术虽未入剑榜前六十名，但身法十分轻灵，几乎没用沈怀臻帮忙掩护，二人便颇为顺畅地来到了空明堂门前。
大族中的宗主长老等人，说话时总不喜欢外人在跟前，是以门前没有布置守卫，只有走廊两端各有一名陶氏门生验看名帖。况且，能坐到一族之主高位的人，也不急需那许多人手护卫一时安宁。
躲开守卫在走廊两端的门生视线对沈怀臻来说很容易，只怕屋中尚有外人在，撞个正着就不好说了。正在考虑，就听走廊中一声轻微响动，有人开门从空明堂中走了出来。
两旁门生均垂首行礼，道一声“夫人”。
沈怀臻心念一动，隐在不远处探头望去，见一位身穿墨蓝色长裙的女子娉娉婷婷走了出来，虽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还是向诸人颔首致意。她身量苗条得有些纤弱，大概修为不高，白皙的面容上神情温和，却难掩不安之色。
耿鸣霄注意到她做工精致的裙摆上绣有海潮样的图纹，抬眸看向沈怀臻求证，她轻轻点头，这位应该就是陶少主的夫人秦文滢了。
只听秦夫人嗓音低柔问道：“今儿有哪几位来过？望云山来人了么？”
那门生掌心一翻，托出一本册子细细查看，向她说了今日来访的诸位宗主长老，最后道：“望云山还没来人呢，需要属下差人去问问吗？”
秦文滢温和一笑，摇摇头：“不必劳动人手，我就是随口一问罢了，无需放在心上。”
望云山秦氏乃她出身的本家，随口问一句也正常。不过……她明明刚从陶少主的会客室出来，怎么不直接问他呢？
无论那门生有没有想到这茬，他都乖觉地不去管少主夫人的闲事，只点头应是。
秦文滢又清清淡淡关怀了几句他站岗辛苦，便自行离去了。
沈怀臻趁一名门生颇为殷勤地走出去几步要送秦夫人的意思，伸手一扯耿鸣霄，身影从半空中一掠而过，带起的气流不过能堪堪吹动几缕发丝。
木门未锁，只虚掩着。她正待抬手叩门，那门板却无风自动，从里面轻轻打开了。
空明堂中布置简约，日光洒入，宽敞的空间更显明朗之意。窗扇半敞，桌上雪白的宣纸未被镇纸压住的一边被风吹得微微鼓动。陶越川正立在窗前，待她们二人进屋，才回头轩然一笑：“不知贵客前来，陶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陶越川修为极高，沈怀臻原本也没想着瞒他，一路隐匿得略显草率，自然为他所察觉。她叠掌垂首一礼：“擅闯宝地，是我们要请陶少主见谅才对。”
对方不在意地笑道：“这有什么？能闯也是本事。话说回来，沈仙子、耿仙子，不知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应该不只是为了仙门大会而前来说客套话的吧。”
耿鸣霄略略有几分讶异：“我那不入流的剑法，陶少主居然还记得我？”
陶越川道：“耿仙子身法极佳，令人过目难忘，何必妄自菲薄？”
耿鸣霄一下子笑开了，颇快意道：“多谢陶少主夸赞，我还当沈仙子说我身法不错是诳我的呢，得你们二位的认可，我回去后更有动力埋头苦修了！”
沈怀臻也没忍住一笑，旋即正色道：“也正是因为耿仙子身法尚可，才能捡一条命。不然，恐怕没有福分在这里同陶少主寒暄了。”
陶越川面上笑影还未散，闻言微惊，凝神问：“究竟何事，能将二位为难到性命攸关的地步？”
耿鸣霄片刻不语，状若犹豫四下环顾，陶越川抬手示意她安心：“此时此地你我所言，断不会叫第三方听去。”
有他保证在先，耿鸣霄也决定既然选择信任对方，就免去优柔寡断的功夫，开口道：“要说此事，还与几月前三玄宗韩长老之死脱不开干系……”
她细细从头到尾一一道来，陶越川听得十分认真，起初表情宁静只作思索状，中途便拧起眉头，显出不知是怒是忧的神色来。
沈怀臻原本也跟着凝神静听，不料余光扫到桌案上一封已开启的信件，密密麻麻白纸黑字的内容自然是看不清楚，可随手搁置在旁的信封之上，分明寥寥几笔勾勒着远山图景，正是望云山秦氏的家纹！
按理来说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发妻出身望云山，常常有信件来往实属正常。就算秦夫人与本家关系冷淡，为着仙门大会一事，秦家来信提前送上拜帖也不算奇怪。
不过她现在对涉事几家的消息都格外敏感，不由多注意一些。
那边耿鸣霄已将事情说完，陶越川沉吟半晌，面上神情已经再次恢复平静。
沈怀臻等候着看他会是何反应。陶越川并未佩剑，但一手还是习惯性扶在腰带上无意识摩挲着，似乎正陷入沉思。
耿鸣霄偷偷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问她下一步如何。她轻轻一摇头，示意先等等。
过了一会儿，陶越川才慢慢开口：“这倒有趣，为何三玄宗要联合崔氏一同谋杀自家长老呢？”
观他形容，也看不出信了几分。沈怀臻坦然道：“的确是怪事一桩，不过这些日子以来，仙门中的怪事还少吗？”
陶越川一笑，若有所思的目光将她一瞧，顺着她的话问道：“这话说得没错，不知沈仙子有何见解？”
沈怀臻道：“见解不敢说，我还未与陶少主提过，我前来拜会的目的吧。”
陶越川饶有兴趣：“怎么，原来二位不是为同一件事所来的吗？”
耿鸣霄想说些什么，但沈怀臻接得极快：“是，也不是。我此行，是来向陶少主认罪的。”
耿鸣霄微微一惊，眼神担忧地扫来。陶越川却仍旧冷静，俊朗的面上露出几丝好奇：“仙子何罪之有？”
沈怀臻镇定道：“不告而取谓之窃，最近几个月，想必仙门中有人丢了些要紧东西吧？”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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