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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红诅 ...

  •   在放川之时,贺榕常常见到沈怀臻与当时尚且身为三玄宗弟子的耿鸣霄来往,也认得她的容貌。如今竟然在此地见到对方,二人均是一惊。

      崔行婉肯定不识得她,崔行初虽参与过命台论剑,但耿鸣霄并未名列剑榜,他看了也只觉出略微有几分眼熟,想不起来是谁。

      沈怀臻是自然要帮她的,眼见追杀她的几人已呈前后夹击之势将她包围,出手招招狠毒、阴邪无比,一看便知是奔着取她性命而来。事态危急,自己立时捻指为诀,分出三道剑芒,如飞刀暗器般破空袭去。

      追击者共有三人,皆黑衣蒙面不辨来路。一道雪白剑芒凌空飞出,正巧其中一人闪身向右企图阻断耿鸣霄去路,剑芒落入视线盲区,即便只是短暂一瞬的疏忽,也已经足够致命。

      仿佛弦断之音,剑芒穿过寒冷的北风卷起一片鲜红血花。那人的动作在半空中停滞片刻,接着直直摔落在地,四肢尚在抽搐,脖颈上横亘一条又深又长的伤口。

      其余二人齐齐吃了一惊,耿鸣霄反应倒快,脚步加速朝剑芒袭来之处奔去。一人飞身继续追击,另一人默契地转身像是要退走。无论是什么人,沈怀臻可不想让他去通报或找帮手,两道剑芒一左一右将人夹在中间,那人似乎明知自己命不长久,忽然右臂一抖,从袖口中甩出一样东西。

      那物件隐隐闪出一段金光,沈怀臻还没看清具体什么模样,就听崔行婉惊声道:“是崔氏内部的传信符,别让他——”

      不用待她说完,两道剑气便朝中间一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在地上。

      崔行初神色严峻:“怎么会是崔氏的人,还带有这般高等级的传信符……”

      除掉先前两人是她占了突袭的先机,剩下的最后一人提高警惕后就格外难缠些。沈怀臻叮嘱一声让贺榕注意周围动向,自己提剑跃出结界,接下了那人的剑招。

      两人面对面缠斗几招,对方已应对不济落于下风,尚强打精神喊道:“阁下是何方人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在令人钦佩,不过……”

      耿鸣霄似乎受了些伤,气息略有不稳,此时得空平复片刻,先是觉得这位半途突然冒出来的帮手剑招略有眼熟,接着目光从上到下一扫,果然立时认出沈怀臻的身份,恍然道:“原来是……!”

      当然,她也清楚不便在此处讲出大名。那追击者瞧出二人是旧识后反倒变本加厉:“阁下交友不慎,可知此人犯下何等罪过?”

      沈怀臻一剑削出,对方仰面栽倒在地,一时动弹不得。她垂剑抵在他喉咙上,问耿鸣霄:“这什么人,需要留活口吗?”

      耿鸣霄虽惊讶为何她会出现在此地,但还是眼下情形为重,胡乱摆摆手应道:“崔家人,你看着办吧,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怀臻一沉剑尖,鲜血漫出。

      眼前危机暂时解决,二人也不忙着寒暄,先抓紧时间将几具尸体掩藏好,避免曝露荒野招来凶兽或巡逻修士。

      待到事情暂罢,耿鸣霄性子急些,率先开口问道:“此次多谢沈仙子援手,不然我恐怕性命堪忧。仙子怎么在此处?”

      按理来说仙门大会在即,这个时间出现在幽州,对仙门中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但作为命台论剑新晋榜首的沈怀臻一向受陶少主看好,本应被奉为上宾居于主都城中,藏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未免显得奇怪了。

      耿鸣霄明白她现在所做之事或许有危险,也不强求得到回答,爽快地继续道:“我还是自己先解释一下吧,不然想必沈仙子也心有疑虑!那些人的真实身份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和崔氏有关系的人,他们想要我的命是因为……”

      后文还未出,沈怀臻忽然示意她噤声,放低声音道:“此处不方便讲话,请仙子随我来。”

      耿鸣霄对她颇有几分信任,干脆地点点头便跟了过来。结界内的人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沈怀臻垂手朝前方打了个手势。

      贺榕果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她与耿鸣霄二人踏入房门之时,屋内只有贺榕一人懒洋洋靠在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画着路线图,而崔氏兄妹不见踪影,想必是暂且隐匿起来。

      听到推门而入的声音,他微微侧头看来,佯作惊讶状道:“这位是……?”

      耿鸣霄也是一愣,她并不认识贺榕,更何况一场追杀下来本能警惕,手默默按到剑柄上,神色略略紧绷。

      沈怀臻连忙对她道:“不必担忧,这位是……我的朋友,可以信任。”语毕又对贺榕道:“这位仙子是我在放川时结交的,此次又在幽州偶遇,当真是巧。”

      贺榕显得好像不是很感兴趣,起身简单一礼后随口问道:“方才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外面有打斗声。”

      沈怀臻道:“的确遇上一点麻烦。”
      她回眸又望向耿鸣霄:“此地暂时是安全的,还请放心,如果仙子有什么顾虑……”

      耿鸣霄的确略显怀疑地打量着贺榕,但闻言心烦意乱地挥挥手,一贯自来熟地搬出一把椅子自己坐下,望着沈怀臻看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叹道:“罢了,事到如今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沈仙子,你我相识不久,但我愿意托付信任。此事我原本是打算直接去找吕宗主或陶少主的……”

      沈怀臻出言请她放心,听到她与自己的目标一致,不由神情更认真。

      耿鸣霄又叹了口气,不放心周边环境是否安全,自己再次下了一道隔音阵方才继续,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下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心中一凛:“我知道杀死韩长老的真凶是谁。”

      先前韩升在返回三玄宗途中死得不明不白,他们宗内对外称已捉住凶手就地正法,却又对各种细节三缄其口。韩升之死有疑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三玄宗自己都不追究了,外人又何必管这桩闲事。

      既然追杀耿鸣霄之人是崔家修士……沈怀臻一颗心微微提起:“这么说,难道真凶是……”

      对方颔首,眉心微拧,掷地有声:“正是崔家那位大名鼎鼎的长老,徐至礼!”

      沈怀臻心下暗惊,不过想想也是,崔氏族中能人虽多,但韩升毕竟也是化神期高手,若非修为高出他一个小境界,又如何能下手得那么干净利落?

      “这等机密,仙子你是如何知晓的?”

      耿鸣霄无奈道:“我是亲眼看到的!”

      原来放川事毕后,耿鸣霄原本心绪低落,称病未与宗中他人同行回渭水,想自己在路上多停留几处城镇,权当散心。但途中越想越不甘心,还是决定赶上队伍,在回到宗门之前向韩长老旁敲侧击打听一番。

      谁料这一赶便赶出了事。

      追着他们一路留下的踪迹赶到渭水附近时,却遇上了几个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她还穿着三玄宗的道袍,对方好像等她许久一般不耐烦地催促她快快上前。

      他们只知道有三玄宗弟子要来,但不认识具体是谁。心中的某种预感告诉她将要有大事发生,于是耿鸣霄将错就错,听从对方的指引埋伏在了路边。

      接下来眼前发生的一幕让她永生难忘。

      韩升风尘仆仆从放川一路而来,正与三玄宗前来迎接的一位弟子低声密谈,只见韩升皱着眉头说了句什么,那位弟子和顺地附耳过去,却在下一刻趁韩升最为不备之时,将一柄薄薄的短刃刺进他的胸口!

      自然,要凭这位弟子的修为,是根本不可能击杀韩升的。韩升失利是出于全然的信任与放松无防备的状态,一旦意识到半分不对,立刻一掌将人拍开。

      可那柄短刃上想必淬了毒,极大抑制了韩升的灵力运作。鲜血飞溅,韩升拔出短刃,动作稍稍迟钝片刻,便从暗处闪出一道人影,以迅疾强劲如雷霆之势打落他祭出的法器,再次一剑刺穿他的胸口!

      此人行动之快、剑法之强远远超出耿鸣霄的预料,她险些惊呼出声。

      耿鸣霄虽未见过徐至礼本尊,但作为修剑之人,不可能认不出那柄曾出现在无数武器谱上的“苍岫”长剑。

      韩升虽死,但死前依旧拼尽全力打伤了对方。他生前有一招“红诅”十分有名,能由体内经脉中引出一种天下无二的特殊灵力,在敌人伤处留下鲜红如血的瘢痕,若得不到他本人的灵力治疗,瘢痕会逐渐扩大,并慢慢开始溃烂,直至将人从内而外地蛀空。

      受到此情此景的震撼,耿鸣霄的反应引起了旁人注意,终于被发现她并不是三玄宗派来接头的知情人士。还好她聪明,立时拔腿就逃,那边徐至礼与韩升正陷入最后的缠斗,竟真叫她跑了。

      此后,她就陷入了漫长的逃亡,追杀者无处不在,还联合宗门放出消息,说她是自行离宗,从此生死善恶,皆与师门无关。

      沈怀臻还在慢慢消化着这一长串信息,忽然想起曾听陈江雪提起过此事,问道:“那你可曾遇见过陈玉微吗,扬州陈氏的那位陈夫人?”

      耿鸣霄眨眨眼睛诧异道:“沈仙子怎么知道?我未曾见过她本人,但她的下属出手帮过我一回,否则那次我可能就死了。她似乎还想要招揽我,但我不知道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拒绝了。”

      贺榕原本一直歪在那破椅子上,看不出有没有在认真听,此时主动开口问:“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这么想——徐至礼身上,现在还留着那‘红诅’的痕迹?”

      耿鸣霄看了一眼沈怀臻,见她轻轻点头才肯定答道:“没错,韩长老既死,世上再也无人能解开那诅咒。但我一直很奇怪,这时日也不短了,为何还没听说任何诅咒发作的迹象?两位一路行来,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吗?”

      沈怀臻微微皱眉道:“说实话,我们前几日才与徐至礼打过照面,月余前我还同他交过手,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迹象。”

      “确实奇怪……”

      贺榕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他有些意外地看着面色震惊与激动夹杂的耿鸣霄,只听对方道:“交手?沈仙子你与那徐至礼交过手了?”

      沈怀臻谨慎道:“那时情况复杂,我也是侥幸才能保住性命。”

      耿鸣霄倒是个乐观的,只见她骤然一跃而起,喜笑颜开,熟稔地伸手拍了拍沈怀臻的肩膀,又捋了捋她的手臂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健康无恙,大大咧咧笑道:“不愧是我们这届命台论剑的榜首!既然连那徐至礼的剑都能抗上一抗,我们还怕什么?不如这就启程,一同去禀告陶少主和吕宗主,请他们出手相助!”

      沈怀臻无奈一笑:“耿仙子,其实我们……”

      她恍然大悟道:“哎呀,真是抱歉,我最近担惊受怕的,都没怎么和人来往过。现下终于有人能说说话,光顾着自己啰嗦了。你们想必也身负要事吧,多谢相救,那我还是……先不打扰了?”

      沈怀臻与贺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目光中的思虑。如此天降良机,怎能不抓住这一证据指证徐至礼?但此事牵涉世家大族,案情复杂,恐怕仍旧疑难众多,危机重重,是否要将耿鸣霄牵扯进来?

      耿鸣霄见他们两人一时沉默,也心知肚明并不追问,伸着脖子往里屋看看,摸摸自己左臂问:“无事,你们先商量着,我可以回避。不过有没有伤药借我一用?那几个该死的狗东西……”

      沈怀臻这才想起方才见她行动受阻,想必受了伤,连忙道:“我竟忘了,当然有,我拿给你。”

      耿鸣霄感激地道了一声“多谢”,提步就往里屋走,想要避开他们的谈话,给他们留出单独的空间,可没成想一头撞在屋门前的透明结界上,龇牙咧嘴地往后跳了两步。

      贺榕:“……没事吧?”
      那处小屋是崔氏兄妹的藏身之处,自然由结界隔开。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特意设了有攻击性的术法。

      沈怀臻深深叹了一口气。

      待到伤口处理得差不多,耿鸣霄揉揉撞红的脑门,真诚道:“看来这段时间你也不容易啊。”
      沈怀臻方才抓紧时间同贺榕商议了一番,此时看向她,说出了二人的决定:“耿仙子,我们想过了,崔氏一定会不遗余力保住徐至礼,你此去太过危险。况且,其实我们前来幽州,也正是借仙门大会的时机求见陶少主的,不如一同前往,还能相互照应。”

      耿鸣霄正擦拭着伤口周围残余的血迹,闻言笑道:“那真是太好了!什么互相照应,我知道二位是好心照应我的,不嫌我累赘,放心吧,我也不会瞎打听你们的事情的!”

      “那真是太好了,”沈怀臻同她说了一样的话,用一种古怪的严肃口吻道,“我们这边的事情比较复杂,如果同行也不可能全程隐瞒避开你,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总之,同行者有你认识的人,不要太惊讶。”

      耿鸣霄被她说得更好奇了:“还有其他同行人士?是哪位我认识的道友?”

      沈怀臻看一眼贺榕,他叹道:“来吧,大家认识一下。”

      随着他轻轻抬手,一道微不可查的暗光闪过。两人从里屋走出,一个神色平和无波,一个步伐犹豫不定。

      耿鸣霄瞪大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红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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