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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口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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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阿亭问过另一间房的所在后,她便像贺榕那样,让它化回原形,收进袖中。
提剑悄声出门,此时早已入夜,走廊中隔一段距离就点一盏灯烛,影影绰绰照亮一扇扇房门。
行至走廊尽头,沈怀臻确认过木牌上的号码,轻轻附耳过去,试图查探房中动静。
耳中却只有一片寂静,静得有些不正常,很有可能是开了隔音阵。
现在要如何行事?等待还是硬闯?
还未等她心中有所决定,里面就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炸碎此间寂静,让人耳中阵阵轰鸣。变故陡生,她也顾不得那许多,立刻提气抬脚踹开房门,携剑而入。
门打开的一瞬间便有烟尘迸出,沈怀臻迅速敛息避开,抢进去一看,崔行初正半蹲在地板上咳嗽不止,以手掩口喘着气,抬眼见她,含含糊糊地招呼了一句“沈仙子”,接着又呛得咳嗽起来。
再一转头,崔行婉立在一旁,双眼大睁,似乎还没从惊讶中缓过来。她周身覆盖一层淡光,所以未受那烟尘影响。
贺榕三两步穿过房间走来:“不是说等着就行吗?”
沈怀臻皱眉道:“等了半天等不到,怕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她环视一圈,疑道:“怎么回事?”
贺榕耸耸肩:“没什么,只不过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我们也用不着去晴光殿冒险了。”
沈怀臻道:“说起‘束心’……”
崔行初忽然苦笑一声,被烟尘熏得灰扑扑的手抹了一把脸,直把一张脸抹得越来越花,原本丰神俊朗的一位世家公子,此刻竟有几分滑稽。他低声道:“我被骗了。‘束心’之中根本没有什么血契,只有崔秦两家一些不痛不痒的贸易契约,反而是我太过心急,钻空子查探时暴露了自己……”他两眼怔怔盯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掌,又抬手擦擦眼睛,“父亲一定知道了。”
沈怀臻点点头:“好,那现在我们排除掉了一个去处……”
贺榕却道:“他的话,能信几分?”
崔行初难以置信抬起头来,几人这才注意到他面上有眼泪冲刷出的两道白痕,方才他始终侧着头或低着头说话,恐怕就是为了掩藏泪痕。
“你、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总之……血契是假的。我不清楚是专门传出来试探我的,还是早就准备好掩人耳目的……反正,父亲现在肯定已经知道我、我……”
贺榕神色冷凝,仍在暗中判断他所说真假。其实沈怀臻倒无所谓些,她原本也没打算即刻前往晴光殿,这无异于直接闯入崔氏护卫的眼皮子底下自投罗网。
不过……她想了想自己准备说出口的那个念头,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指责别人自投罗网。
崔行婉轻声说:“他没撒谎,晴光殿看守严密,束心更是常人不可得见。凡催动束心查看过其下镇守契约之人,惯用手的手腕上都会束有一只透明琉璃环,三日之后才会消失。”
几人凝眸看去,崔行初将右手袖子略微挽起,果然一只晶莹剔透的细细琉璃环绕在腕上。
崔行婉蹲下身继续道:“这枚环中就藏有他想查看的契约。”
验看过后,果然如他所说。
眼见崔行初有些垂头丧气,沈怀臻开口道:“既然此事已被令尊察觉,那崔大公子一时也不便返家了?”
她这话说得很委婉。
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若是事实当真如此,别说什么暂时无法返家,谁也说不好崔渐风的屠刀会不会落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头上。
崔行初不语半晌,轻声道:“那肯定是了,仙子有何指教?”
沈怀臻不欲拐弯抹角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问道:“你知道寒引剑藏在何处吗?”
一听“寒引”这两个字,即便隔着一层黑灰烟尘,也能看出崔行初面上血色骤然褪尽,连嘴唇都发白了。他的声音微微抖了抖:“……你要那把剑吗?”
沈怀臻坦然道:“既然没有血契作证,我们总需要另一个选择吧。”
虽然梁州崔氏对外宣称寒引剑是龙骨作柄、万年寒石为刃,但其实十二州诸人都心知肚明,那是徐至礼为报主家之仇抽妖骨为剑。但毕竟人人都以为那妖作恶多端为祸一方,也都适时适地学会装聋作哑,不对此发表什么评论。
但妖气有清浊之分,能动乱梁州地界的妖物必定血气浓重、阴邪不详,而骨中的阴邪之气是由于生前杀孽深重而生,还是另有冤情,其实是可以查探的。
来年立春之日的仙门大会,若能得此物证取信于几位宗主,再光明正大示于人前……
沈怀臻脑中闪过几个人选,不过那都是后话。寒引剑必定被严加看守,现在崔行初意图暴露不能再擅入族中密地,要盗得此物的难度自然更上一层楼。
崔行初终于撑着身子站起来,他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连一身白衣都染上灰尘,瞧起来好不狼狈。
“我知道那把剑在哪里,但我没有口诀,进不去的。”
他看一眼沈怀臻的表情,又及时补充道:“硬闯也不行。一旦有外人闯入,即刻锁阵,阵中所有活物瞬间就会灰飞烟灭的。”
她问:“只要有口诀就行吗?”
崔行初摇摇头:“口诀只是最后一把钥匙,外面还有一层又一层的重兵把守,只有我父亲和少数几位长老有权进入。”
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不知为何忽然转变话题道:“这满屋子烟尘是怎么回事?我进来之前,好像还听到了一声巨响?”
闻言,崔行初迅速瞟了一眼贺榕。
沈怀臻的目光也随之望去,贺榕却若无其事一摊手:“怎么,怪我?谁让你把我拦在门外,好不容易进门又见你硬拉着三小姐不知要往何处去,当然不放心想动手了。”
沈怀臻这才认真去观察那烟尘,随手从地板上捻起一撮来嗅嗅,道:“原来只是个障眼法。”
这是一种十分巧妙的符咒,通过瞬间爆炸的巨响和四溢的烟尘来遮蔽敌方视线。而且,施术者本人不会被影响,仍可以耳清目明地在烟尘中穿梭行走,行动自如。
贺榕道:“没办法,看在三小姐的面子上,我又不能对他动杀招吧!只想制住他,不让他把三小姐带走就是了。”
沈怀臻拍掉手上灰尘,对上崔行初略显躲闪的视线:“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还要带走三小姐?”
崔行婉却叹一口气,重新走上前来帮哥哥拍拍身上那染脏白衣的灰土,无奈道:“别担心,兄长只是怕……你们会对我不利。”
沈怀臻拧眉,颇为疑惑:“我们为什么要对你不利?”
崔行婉苦笑叹道:“我们家里人……考虑事情的方式不太一样。兄长他既发现了血契是假,自己已经暴露,我的身份也特殊,恐怕不能再帮上忙,所以不由得会想着,你们有可能……”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说这么多已经够了。
崔行初没吭声,只显得略有尴尬。
“想着我们要灭你们的口吗?”贺榕盯着他,一时失笑,又不免生出几分恶意,抱臂道,“看来类似的事没少做?”
沈怀臻看他一眼,他收敛了情绪,耸耸肩顺着方才的话头继续道:“跳过跳过。那下一步,去找剑?”
她颔首道:“既然已经进了南临,不试白不试。”
崔行婉知道她的性子,自然没什么惊讶的。可崔行初瞠目结舌,眼珠从右至左,又从左至右把他们二人看了几遍,忍不住道:“可是口诀……”
沈怀臻对于这个神神秘秘的口诀有些猜测,问:“大公子当真一点也不知情吗?”
崔行初诚实地摇摇脑袋。
她想了想,又问:“那么其他的呢,比如说,藏剑的密地有什么特点,风水有什么讲究之类的?”
贺榕听出她这是有些想法,凝神望来,她轻轻一摆手,示意等下再细说。
崔行初微微皱眉仔细思索,半晌,才抿唇道:“实在不好意思,关于口诀之事我的确没有头绪。不过藏剑之地的位置我可以画图给你们,从前没有用来封印那把剑时,我还能正常出入,就是不知道样子有没有变化。”
他回忆道:“那里原本叫作秀光阁,门两边贴着对子,有一个大门和一个后门,前后左右一共六扇窗……”
沈怀臻突然出言打断:“对子上写的是什么,大公子还记得吗?”
崔行初一愣,点头道:“记得,很普通的一句话:阴阳合,万物生。”
她心中一动,手指捻紧衣袖,追问道:“后面还有吗?”
对方被她问懵了:“后面?哪个后面,还有什么?这句话怎么了吗,很常见吧?”
“噢,没什么,确实很常见。”她恢复平静道,“那么,若是念错口诀,会怎么样?灰飞烟灭?”
“这倒不会,你人不在阵中,就不会触发锁阵的机制,但是会引来警报。”崔行初眼见是劝不住他们,干脆把其中利害都说清楚,“秀光阁守卫极多,修为皆高,若被围困住,恐怕难免一场恶战。”
从他的神情来看,“一场恶战”大概都是委婉的说法,他真正想说的或许是“血流成河”、“身首异处”、“尸骨无存”。可惜,对沈怀臻与贺榕来说,只要打能解决问题,那就还有机会。
她点点头,很有诚意地道了一句“多谢”,崔行初勉强笑笑,仍旧忧心忡忡,提不起精神。
待到终于回房休息时,沈怀臻支开阿亭,对贺榕轻声道:“我念一段话给你,你千万记住。”
贺榕颔首,认真附耳过来。
沈怀臻低声诵道:“阴阳和,万物生。夫道者,藏精于内,栖神于心,静漠恬淡,悦穆胸中,廓然无形,寂然无声。”
正是分开前,陈玉微念给她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