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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徐至礼 ...

  •   随着陈玉微轻柔话语落地,沈怀臻蓦然感到一股不凡的威压,正由远及近向此处逼来。

      来者何人?她心念电转,从陈玉微的语气和反应来看,不会是她手下之人,而且来意不善。这等修为,地位必定不低,目前情状还没危急到那个地步,崔渐风怕是不会轻易亲自出马,极有可能是崔氏或其附族中的某位长老或高位客卿……

      她正自推断,已有一道人影出现在二人视野中。

      陈玉微哼笑一声,一反往常温柔和善的面目,毫无开口招呼的意思。

      来人一语不发迈步近前。沈怀臻咽下一口堵在嗓子眼的血,稳定丹田中乱窜的灵流凝眸望去。

      只见此人神色冷肃,面无表情,一袭毫无装饰的朴素黑衣包裹着瘦削的身躯,因为个头太高,整个人看上去几乎像一棵风中的芦苇,有些摇摇欲坠之感。可当你看到他的眼睛时便会明白,他是那种在战斗中流尽最后一滴血后才会倒下的人。

      他的面容说不上英俊,但也绝不丑陋,五官被平淡地安排在合适的位置,只让人觉得平平无奇。不过身为修剑之人,沈怀臻一眼便能认出他身上那股凌厉得有些过分的锐气,必然是长年累月浸泡在剑意之中才能生出,一望便知不好对付。

      更别提此人的修为,足足有化神中期,比身为代家主的陈玉微还要高!

      这种人单单是出现在战场上,就足以引起忌惮甚至恐慌。沈怀臻不认得他的脸,但当眼神扫到他腰间悬着的那柄长剑时,她心中瞬间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那柄剑极窄极长,以对方那万里挑一的身高,悬在腰上时剑尖都几乎点地。不同于寻常剑器,它的锋刃暴露在外,无鞘将其收纳其中。那长长的剑锋是一种灰蒙蒙的颜色,沉暗低调,就算随着主人行走的动作微微晃动,也不漏出半分剑光,仿佛整体被一层不透光的哑膜包裹住一般,看不出刀剑的锋锐之气。

      但若有谁胆敢看轻这柄剑,那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不止一星半点。

      这柄剑便是大名鼎鼎的“苍岫”剑,隶属于崔氏长老徐至礼。

      徐至礼垂眸看了沈怀臻一眼,目光中不含一丝感情,仿佛在打量路边一块绊过人的石头。

      陈玉微轻轻一动手指,沈怀臻马上感到缠住自己脚踝的那股力道松开了,那枚碧玉镯子又化回原形,飞到主人手中。

      她用剑尖撑地借力站起,徐至礼没有拔剑,似乎对她的举动生不出半点警惕,只是漠然转头望向陈玉微,语气平板道:“怎么还没解决?”

      陈玉微的声音比他冷淡更甚:“自然是因为被你打断了。”

      徐至礼仍旧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接着问道:“大公子呢?”

      她漫不经心地抚了抚鬓发:“放出去了,你没见到他?”

      他摇摇头:“没看到。”

      不过,他并没想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再次把视线投向沈怀臻,目光落在她身上,口中仍然是问陈玉微:“就是她?”

      陈玉微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沈怀臻微微扬头对上他的眼神,只觉那双深眸之中一片平静,却并非古井无波的从容,而是一种漠不关心的木然,仿佛眼前的人与事都与他无关。

      他说:“你不动手,那我来了。”

      陈玉微道:“随你。”似乎与他多说一个字都嫌弃。

      灰蒙蒙的剑锋骤然迎面袭来,沈怀臻有伤在身自知不敌,手上挥剑迎击。雪亮剑芒与深雾般的暗色交织片刻,二人已迅速拆了几招,徐至礼忽然古怪地笑了下:“可惜,你不该惹事。”

      用“笑”来形容那表情,实在是因为没有更合适的词语了。徐至礼面上的动静其实不大能算得上笑容,只是缓慢地牵动肌肉,嘴角僵硬扬起,眼中也难得出现一丝亮光而已。

      看上去几乎有几分滑稽。

      但他出招可一点也不滑稽,沈怀臻咬牙旋身避开他雷霆一斩,脑中血液上涌,耳边轰轰嗡鸣。她不得不承认,这徐至礼的剑术,是她对战过的最强、也是最诡谲不定的剑术!他本人出手冷厉如凶煞,苍岫剑奇诡如幽魂,招招式式都裹挟着一击必杀的决心!
      况且,二人此前连面都没见过,更别提交手了,可他动手时没有分毫试探之意,就算会因为不熟悉对方路子而略吃一点小亏,也要杀招频出,步步喋血!

      沈怀臻内心没好气地骂一句疯子,她今日也穿一身玄黑长衣,所以不甚明显,若是身着她平日常穿的白袍,现下估计已经要被染得半红。

      她随手拍了几道灵力暂时止血,可脑子清醒得吓人,几乎感觉不到痛。她想起从前听修医道的师姐说过,人在战斗中受伤失血,可能反而会陷入亢奋状态,暂时麻痹痛觉,等这一口气松下来,伤口才会向身体展示自己的威力。

      对面徐至礼虽也不是毫发无损,但只不过挂些小彩,不足为道。他那副漠然冷淡的样子在交手中隐去些许,略微显露出一点人味来,竟对她连连点头,再次说了一遍:“你不该惹事,很可惜!”

      沈怀臻抓住他开口讲话的机会后撤几步稍作喘息,冷声回道:“敢问我惹了什么事,竟要遭如此杀身之祸?能有这般高手前来取我性命,看来我也有几分价值。”

      徐至礼闻言剑势略收,转头看一眼陈玉微,又看一眼她:“你很清楚是什么事,想拖延时间可以换个法子。”

      沈怀臻却道:“我真的不清楚,劳烦给我讲讲?”

      对方不语,重新提剑杀来。沈怀臻渐感体力不支,右臂酸麻,几乎支撑不住每一次抬剑迎击时剑锋传递而来的重量。更别提徐至礼出剑又快又狠,几乎不给她任何喘息的余地,似乎一心速战速决。

      她抽空扬声道:“不能让人死个明白吗?”

      徐至礼显然没有话本子里那种坏人惯爱对主角掏心掏肺的习性,只淡漠道:“没那个必要,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死得稀里糊涂,你已经算是明白的了。”

      随着这句话出口,苍岫的剑尖堪堪在她喉咙前半寸拂过,若是她躲得再慢一息时间,此刻颈血已飞溅几尺高。

      她努力忍住一阵头昏,脚下辗转腾挪在这幻境造就的小院中四下闪避。对方又露出那种古怪的微笑:“对付大公子的招数想再对付我一遍吗?”

      她闭嘴不答,在对方一剑劈来时忽然转手砍断院中一株乔木,枝叶哗啦啦作响倒在二人之间,将那剑势阻碍了一瞬。

      可区区一棵树又怎么挡得住徐至礼?他飞身跃起,笼罩雾气般暗淡无光的剑锋劈面袭来。沈怀臻气力所剩无几,灵力微薄下去,腹部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长剑在手中重逾千钧——

      眼见这一剑便要斩断她脖颈!

      忽然,空气中仿佛漾起水雾一般晃了晃。
      只是极其轻微的晃动,可五感敏锐如徐至礼立刻有所察觉,冷道:“怎么回事?”

      他的剑居然没有击中目标,方才沈怀臻勉强支撑站立之处还滴着一痕未干的鲜血,却已空无一人。

      他猛然回头,只见沈怀臻不知怎么抓住这一幻境波动的时机,瞬移到了陈玉微身旁,带血的左手状似轻松地搭在她手臂上,仿佛一对熟稔的朋友。

      徐至礼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陈玉微,仿佛在等她出言解释。

      崔氏二人已经离开,现下她是这幻境阵法的主人。

      陈玉微面色如常,淡淡道:“我也是迫不得已。”

      懂剑之人一眼看去,便能发现此刻她被困在了一个致命的阵法中央。正是沈怀臻如法炮制,就像当初瞻命台上击败崔行初时那样以剑气暗中结阵。

      徐至礼以为她是故技重施,想投机取巧用些小伎俩弥补两人修为的差距,所以只顾自己步法躲开阵术限制。可没成想沈怀臻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他,而是放松警惕旁观的陈玉微。

      他面上丝毫不显怒色,倒是很有兴致地凝神感知四下剑气分布形态,还主动开口问:“我没见过这个阵法,是你自创的吗?”

      沈怀臻必须尽力维持阵法不受反噬,乍闻此问,目光扫他一眼,道:“是又如何?”

      他又掀起嘴角,居然有几分颇为赞赏的味道:“越来越觉得可惜了。”

      徐至礼面上神情之木然冷漠,以及露出笑容时的僵硬滑稽,曾经一瞬间让沈怀臻心生疑虑:他不会也是个傀儡吧?

      但此刻她抛却了这种怀疑,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从生到死都为一件事痴迷,一切旁人眼中的玩乐趣事、人际交往都不值一提。这种人生很单一,因为自始至终都围绕着同一个焦点,这种人生却也因此更丰富,因为他们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世界。

      或许徐至礼就是这种人,唯有剑,是他世界的中心。

      沈怀臻深吸一口气,稳住灵力维持剑气,学着陈玉微一贯的温声细语道:“陈夫人,请你解开幻境,先把我们放出去再说。”

      陈玉微被人以命相逼,反而一笑:“怪不得江雪喜欢你,我也挺喜欢你。”

      这里没有一个正常人,沈怀臻暗自腹诽,全是疯子。

      徐至礼脚下兜着圈子转来转去,时不时点点头,偶尔又自己絮絮低语。在外人眼中,他可能跟中了邪一样,但在场其余两人都知道,他是在研究这个剑气结成的阵。

      感受到一缕冰冷锋利的剑气绞上自己的咽喉,陈玉微笑道:“好了好了,保命重要,我解开就是。”

      徐至礼仿佛这才从短暂的研究中惊醒,声音如霜:“不行。”

      “何必如此,”她笑意盈盈,完全没有被威胁生命的恐慌,“你不也觉得这孩子就这么死了很可惜吗?”

      “可惜的人很多,”他全然不为所动,那双深色眼睛钉在沈怀臻身上,简直犹如一通冷水在数九寒天迎头浇下般令人通身不适,“该死的人也不少。”

      他就这么盯着沈怀臻看,让她莫名觉出一股不怀好意的危机感。

      “你母亲也很可惜。”

      沈怀臻持剑的手一抖,刹那间几乎要忍不住纵身上前把他打倒在地,掰开他的嘴割下舌头,让他再也不能胡言乱语,再也不能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冰冷语气提起她的母亲。

      但她还是控制住了,说不好被割下的就是自己的脑袋。

      徐至礼说这话可能未必是为了挑衅或激怒她,因为他的神色看上去还是一样的冷淡木然,语气和神色都没有丝毫改变。

      陈玉微却突然抬手掐诀,动作快到徐至礼都只来得及举剑道:“你……”

      话来不及说完,三人就被一阵刺眼的白光吞没。接着,就是熟悉的天旋地转。

      沈怀臻这下才开始感觉到疼痛,她无意识地抓紧了搭在陈玉微胳膊上的手。对方似乎习惯了这种令人头晕目眩的传送方式,还有余裕从容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放心,他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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