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故人 别无二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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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臻从未踏足南临城，但她现在面前这座城镇虽然山清水秀，但目之所及皆是半旧的简陋宅邸和寥寥无几的商户小贩。据她的想象，梁州主都应当比这模样要繁华不少才对。
或许看出了她的念头，崔行初犹疑着上前解释道：“其实我也不太确定……硬要说的话，我想不起来南临城中哪处地方和这里相似，但不知为何，总有种感觉……这里就是南临。”
这种莫名其妙的心理暗示让沈怀臻心中发沉不大舒服，但她暂时没说出口，只看了他一眼。贺榕在一旁凉飕飕道：“当真有趣，大公子又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了。”
崔行初不安地朝她望来：“沈仙子，你对我心有怨言，我非常能够理解，说起来……算是我活该的。但请你相信，眼下当真不是我动的手脚。”
沈怀臻对他自然是没有半分信任可言，但目前没时间计较这许多。崔行初那身绣金纹的雪白袍子上还留有她方才那一脚踹出来的脚印，她斜睨一眼，道：“那你解释解释，为何三小姐原本好好的，偏偏你一动手，就出了事呢？”
崔行初同样现出茫然之意，神情苦涩：“我以崔氏一族的荣耀发誓，真的只是给阿婉输送些灵力而已……她经脉虚弱至此，若我还要再下毒手的话，又有何脸面做她的兄长？”
他拿这些血脉亲情之谈来赌咒发誓当然无法打动沈怀臻与贺榕二人，可崔行婉听到这边动静，笑盈盈地走上前来问道：“这是怎么了？如何还拌起嘴来？怀臻，今日城中清净，正好我带你四处转转，这是你第一次来吧？”
听她口吻，也是把面前这地方当做了故乡南临城。
看她目前状况还好，沈怀臻不欲刺激她神智，顺着她的话点头道：“是我第一次来，南临城……与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崔行婉兀自牵了她衣袖笑道：“是觉得太安静了吧？这原本是前些年父亲专门辟给我的疗伤之所，所以没什么外人居住。后来我休养得差不多了，觉得风景这么好的地方孤零零的怪可惜，才陆陆续续迁进来一些人。”
沈怀臻沉默片刻，从崔行初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她也能看出，世上大概从未有过这个地方。毕竟这么多年来，崔行婉所谓的“疗伤”，不过是被幽禁在深阁之中严加看管，与外界断绝往来，崔渐风也并没有什么拳拳慈父之心来为女儿开辟这样一方天地。
崔行初犹疑一瞬，试探性开口：“阿婉，我也许久未来看过你了，父亲不放心你一个人在此处，差我过来问问，有什么缺的没有，叫人给你送来？”
崔行婉轻松道：“我能有什么缺的？这里一切都很好，让父亲别担心，我最烦他派一大堆人来吵吵嚷嚷了。现在这么安安静静的多好，没人打扰，我也乐得清闲，还能约朋友来玩，你瞧……”
她忽然抬起手往前一指，见到熟人似的开开心心挥起手来。沈怀臻任她牵着自己衣袖，一只手搭在她腕脉上探查情况，没有及时扭头去看。
下一秒，她便听崔行初喉咙里发出丝线抽紧一般的古怪嗓音，整个人瞠目结舌如遭雷劈定在原地，眼神飞快扫向她，几乎显出惊恐之色。
她不解地松手回眸，目光落在那个不远处走来的身影之上。
半晌静默。
沈怀臻猜测自己的面色应该没有比崔行初好看到哪里去，因为在场唯一一个不明就里的贺榕顿时如临大敌，神情紧绷道：“怎么了？”
这也难怪，因为不同于沈怀臻与崔行初，贺榕对这个人的长相应该是没什么印象的。
崔行婉笑眯眯走上前去，熟稔地拍了拍来人的肩膀，玩笑道：“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都忘了路怎么走吧？”
“怎么会，”那人温和一笑，犹如月光照透疏林，说不出的轻柔韵味，“绕路去买了你之前说爱吃的红糖酥饼，怕你等得着急，这不是还叫怀臻先过来了吗。”
“哎呀，我都不是病号了，还有这种待遇呢？”崔行婉像个小女孩一样探头去看她手中提的袋子，美滋滋地笑着，“他家人总是特别多，排队了吧？”
沈珮——或者说是与沈珮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女人无奈道：“去的早，还好。行了行了，给你，又不跟你抢。”
崔行初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瞪着眼睛看向沈怀臻，她在原地僵立片刻，才努力掐着手心收拢凌乱的思绪。
这里应该也是一处幻境，她在耳边隐隐的血液轰鸣声中尽力保持冷静，别无二致的外貌、分毫不差的语气……而且造出这一幻象之人，必定要十分了解沈珮本人才行。
沈怀臻摇摇头甩掉多余杂念，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面前幻境的来龙去脉。她给贺榕递去一个眼神表明自己没事，对方颔首收到，但面上隐隐警惕之色不褪，仍旧立在她斜前方不出半步的距离。
崔行婉提过那一袋红糖酥饼，冲他们招招手：“怎么都傻站着，饿了吗？进屋吧，我们吃点东西。”
甚至连“沈珮”都没事人似的温声细语跟他们打了招呼，与崔行婉一前一后聊着天走进了街边一幢白墙青瓦的院落，大门在身后敞开，等着他们跟上去。
这场景太过日常，像是发生过无数次。一瞬间沈怀臻简直要怀疑自己了，难道她才是不正常的那一个？
不过转头看看眉头深蹙的贺榕与神色迷茫的崔行初，她便清楚如此岁月静好的画面暂时不可能成为现实，叹口气道：“我跟进去看看，你们自便。”
贺榕立刻抬步跟上，因为自己和崔行初一同被归为“你们”而不乐意地远远避开他：“那位当真是……”
“是我母亲，”她言简意赅，“无论从外表还是谈吐看来，都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想必暗中行事之人对她颇有了解。”
不管是崔渐风还是崔行初，似乎都不应该有这份了解。
贺榕瞟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跟在他们身后的崔行初，低声道：“说来也奇怪，方才在阵中，我一直在观察他的行动，有阵法监测，也并未发现什么不妥，好像他是真的在给三小姐输灵力。”
这也是沈怀臻的迷惑之处。她略略思考一番，同样压低声音道：“现在情况还不明朗，还是谨慎为上，尽量别让他有机会再靠近三小姐。”
这处院落并不大，院中有一方小池塘，塘边是一张雕刻精巧的石桌配几张石凳。崔行婉顺手将油纸袋放在桌上，自己进屋提了一壶茶水出来。
“哎哟，还要劳烦三小姐亲力亲为，”沈珮调笑道，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崔宗主终于不再给你塞仆从侍女过来了？”
崔行婉耸耸肩，从油纸袋中摸出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红糖酥饼咬了一口，满足地连连点头：“好吃！……我爹现在应该懒得管我了，已经开始对我不闻不问。”
后面进来的几人也纷纷在桌边落座。沈怀臻率先坐在了崔行婉的另一边，以把她同崔行初隔开，贺榕顺理成章坐在沈怀臻身旁。石凳是固定在地面上的无法挪动，崔行初便也只好凑合着坐到了贺榕旁边。
就像天底下任何一对普通母女那样，沈珮随手递过来一块酥饼给沈怀臻，仿佛两人只是分开了几个时辰没见面一般：“以前家里经常买，后来队伍越排越长，我就换了别家，但还是这家做的最好吃。”
又是一个能与她回忆对上的细节。沈怀臻伸手接过，饼皮还烫着，热腾腾的香气萦绕在鼻端，简直要把她的思绪带回多年前母亲尚在人世时的安宁时光。
那时，沈珮从外面办事回来，也偶尔会专门去等一炉新出锅的红糖酥饼，高高兴兴提回家来，两人把什么医书练剑都抛在脑后，围在桌边享受一点无忧无虑的悠闲时刻。
虽然很想知道这幻境中的酥饼是否与记忆中有一样酥脆香甜的口感，但出于警惕，沈怀臻还是没有入口。
“我还不饿，”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东西放下，“等会儿再吃。”
这个“沈珮”的回应方式也与她印象中的母亲毫无差别，只是自己慢条斯理地咬一口，提醒一句：“还是趁热更好吃哦。”
和明知是假货的“母亲”相对而坐，她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看到母亲的容貌声音心性被歹人偷走用作欺骗行径。
崔行婉与这个虚假的幻界融合得很完美，仿佛这里就是她每天生活的日常。她半趴在石桌上，边喝茶边有一搭没一搭同沈珮聊着天，时不时还问问崔行初家中情况。
崔行初亦是半点不敢吃这里的东西，整个人腰背绷得笔直坐在石凳上，神色紧张得崔行婉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
“没什么事，”面对妹妹的出言关心，他只能勉强一笑，拭去额头虚汗，装模作样饮下一口茶，实际连杯沿都不敢碰到嘴唇，“就是这几日在外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大公子这些日子奔波劳碌，真是辛苦了，但如今摘得剑榜桂冠，也算不虚此行呀。”
一道清澈温柔的声线从屋外传来，在场者都熟悉这个声音，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陈玉微长裙曳地、钗环叮咚，娉娉婷婷走了进来。
她裙上精致的团花绣纹随着行走的动作摇摆着，沈怀臻余光扫过崔行初，他面色仍然很差，此时更添一分疑惑。
“陈夫人怎么来了？”崔行婉起身相迎，笑眯眯道，“我哥的面子就有那么大？看来赢了命台论剑就是好，四面八方都有客人来贺呢。”
沈珮拿帕子擦净手指上沾的糕饼碎屑，也半开玩笑道：“这么大的事，我只提了点心来，是不是太轻率了？”
崔行初呆呆地站在一旁，崔行婉过去捅捅他胳膊：“怎么这么谦虚？那可是命台剑榜之首，跟我们炫耀一下也没问题的。”
明白面前一切均是幻象，这位两次剑榜夺魁失利的世家公子脸上看不出丝毫愿望达成的欣喜。沈怀臻接触到他茫然中略带苦涩的目光，口中亦是顺着众人话头道：“大公子真是不骄不躁，这等成就若是放到别人身上，断不会如此低调不宣。”
对方苦笑一声，含糊地摆摆手，身处幻境阵中，他既不好直接否认，也不愿继续谈论此事，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不知陈夫人是为何事前来？有失远迎了。”
陈玉微轻轻一笑，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后的沈怀臻脸上，温声道：“我与沈仙子有约在先，还请仙子移步，听我一言。”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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