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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医书 “而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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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月朗星稀。崔行婉身体尚十分虚弱,聚集不起足够的灵力,只能让沈怀臻代劳施咒,自己附上一缕灵息。
沈怀臻按照她的示意绘好阵法图,又随着她复述完长长一段不知所云的口诀,将附着有她灵息的灵力打入阵心。
夜色还是一样的平静如水,但她们脚下微微一震,轻得如同是幻觉。
接着,那阵法图中心处忽然像水波般向四周漾起飘飘荡荡的波纹,崔行婉道一声“走”,一行人便无暇犹豫,抬步迈进眼前虚空。
此物与其说是一条密道,不如看作另一种传送阵。一瞬间仿佛天地上下颠倒,沈怀臻感到风声失序,衣袂飘飞,她下意识紧紧握住手中长剑,空出的左手则牢牢将崔行婉护在身侧。
在这个失去方位感的虚无空间之内,沈怀臻无法回头探望其他同伴,口中亦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似乎有外力压制着她不能支配自己的身体,唯有手中剑锋冰冷的剑气给她高高悬起的心一个支点。
就在她感到崔行婉的呼吸逐渐急促之时,忽然两脚猛地触到坚实地面,散发着冷意的秋日夜风扑面拂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她剑尖拄地稳住身形,匆匆环顾周围情况,但见四下无人,只有静静晚风吹动林中枝叶,清澈月光照彻天地。
“我们已经进入梁州地界,”崔行婉还没完全缓过来,忍不住咳嗽几声,抚着胸口道,“还好还好,比我想象的顺利。”
恐有变故发生,所以阿亭和邹棠依旧如同在扬州时那样早早藏匿起来不露面。贺榕接触到沈怀臻回眸投向他的目光,冲她摇摇头:“我没事。不过要想弄清楚崔行初现在的情况,恐怕在这荒郊野岭是不行的,我们还是要进城。”
沈怀臻颔首:“我对梁州人生地不熟的,这是何处?”
崔行婉扬手遥遥往前一指:“不用担心,往北穿过这片树林,有一座小镇。我们只需打听出镇中医馆的孟老大夫在不在,就能知道我兄长他情况如何了。孟老大夫最擅长压制寒疾发作,每次兄长出事,家里都会不远千里将他请过去看诊。”
只不过眼下这时间,也不知医馆是否还开着门。
沈怀臻一行人向北行去,穿过昏暗无人的林子,果然见到了崔行婉口中那座小镇。
“那位孟老大夫既有如此本事,为何还要委身此地?”贺榕瞥一眼镇中稀稀疏疏的灯火与略显破败的一幢幢低矮房屋,“崔氏怎么不把他请到南临城去好吃好喝供起来?”
崔行婉苦笑一声:“不是他们不想,请是请过很多次了。但这世上总有名利皆可抛的人宁可独守一方偏僻净土,不愿涉足世家纷争。我兄长多年前外出猎妖时帮镇中杀过一个作恶多端的邪修,孟老大夫是看在这份情面上才会出手帮忙的。”
贺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眉宇间神色略有和缓。
即使梁州地处西南,向来气候闷热湿润,但在这深秋季节之中,夜晚也是寒凉的。镇中街道上见不到几个人影,家家户户早早便闭门休息,等他们找到那家医馆时见到灯居然还亮着,不由有些惊讶。
医馆中恰巧有人正在抓药,沈怀臻隐匿身形闪入房门,在满室的苦药味中见到一个年轻学徒正在指导一位面色憔悴的少妇回去后如何给家中孩童服药。她悄无声息从他身后绕进后间,瞧见一位正襟危坐的老者正一丝不苟地誊写医书,在她进门的一刻忽然抬头,一双精光矍铄的眼睛猛然望来。
好在此人虽然直觉敏锐,但修为只有访道前期的水平,无法勘破沈怀臻隐匿身形的术法。他皱皱眉头,搁笔起身在门口探着脑袋左右看看,嘴里嘀咕着:“神神叨叨,闹鬼了吗……”终究没看到什么东西,他还是摇摇头,又回到桌边坐定。
沈怀臻在这间大概算是书房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了好几本关于寒疾的医书。在绕到窗边时,她甚至发现一盆药草边上随意扔着一桩十分名贵的砚台,悄悄拿起来一看,底部赫然印着梁州崔氏的仙鹤纹,心里略略确定这位老者的身份正是那位孟老大夫。
她正在想是否要就此撤退,忽然眼前微微一闪,凝神看去,只见门口地板上出现了一条方才还没有的细细金线,肉眼是看不到的,需运起灵识全神贯注观察之时才能注意到。
原来如此……看来这位孟老大夫也不是吃素的,在本能察觉到不对后还暗中设下陷阱,意图让入侵者离开之时自己上钩。可惜他没想到来人修为高出他整整一个大境界,自然也能瞧出他的手段。
这道阵法是断断拦不住沈怀臻的,就算闹出点动静来,她也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不留半分痕迹。但此刻她反而犹豫了——要不要故意卖个破绽给他,套几句话出来?
罢了,试试就试试,反正出不了什么岔子。她传音给贺榕简单提了一句此事,那边知道劝不住她,也只嘱咐注意安全小心行事。
确认外面的同伴一切安好后,她分出一缕灵识,朝那道阵法扬去。
只见地上那细细长长一道金线刹那间如同活物般一蹦三尺高,死死绞住那缕灵识不肯松开。若走过去的是一个修为略低的人,此刻已经被金线捆个结实,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沈怀臻预先在灵识中埋下符咒,只要情况不对,她一捏诀,灵识便会瞬间消散无踪,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追查的线索。
孟老大夫慢悠悠放下笔,背着手走到门口一看,“哎哟”一声道:“这是又来了哪位高人?我孟百里最近捅了神仙窝了,怎么一个个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阁下前来有何贵干啊?”
沈怀臻暂时任由金线捆住灵识,希望略微弱势的情况下能引得对方稍稍放松警惕吐出几句有价值的真话来:“孟老,久仰大名。此番不邀而来,还请见谅。”
“行啦,文绉绉的客套话就不用了,”孟老大夫摸着自己花白的蓬乱胡子,抬手将金线收入掌心,眯起眼睛细细看去,“要论修为,我是奈何不了阁下的,这一点,老夫有自知之明。所以我们不如把话说开,有什么问题和和气气的解决,岂不是皆大欢喜?”
不愧是能与梁州崔氏周旋的人,如此泰然自若的状态倒让沈怀臻佩服。她轻轻一动手指,便有一本医书从高高的书架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孟百里慢吞吞走过去,扶着老腰弯身捡起来一看:“寒疾?原来这位仙师是前来求医问药的吗,那真是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光明正大走正门进医馆不就好了?”
沈怀臻轻声一笑,压低声线道:“和孟老这样的爽快人说话就是干脆利落。不过寒疾一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在下不能透露身份自有考量。只是听闻前段时间连崔氏都千里迢迢前来请孟老去看诊,想必阁下医术十分了得,还请赐药。”
他哼了一声,浑不在意:“那个崔氏排场可大得很,又吵嚷又傲气,一个个鼻孔里看人,倒不如你这安安静静来的让人舒心。要说起寒疾,老夫没那个本事去根治,只能尽量抑制发作、缓解痛苦。喏,这本书你带走吧,里面写得很详细了。”
沈怀臻有些讶异他的大方,同时又抱有十二万分警惕:“孟老的心血我怎可随意带走?还是请开个方子给我就行。”
孟百里不耐烦地把手中医书往面前虚空中一丢,书页哗啦啦翻飞着落在地上:“都说了少给我来这些瞎客套的废话,这玩意儿我抄了几十本,碰到合眼缘的就送他。连崔家我都藏着没给,你不要的话就滚。”
这老头还挺有脾气……沈怀臻一边腹诽,一边隔空用灵力捡起医书草草检查一番,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灵光一闪暂时收入袖中,明知对方看不到,还是叠掌微微一礼:“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孟老了。”
见对方识趣,孟百里又哼了一声,捋捋大胡子,显得比方才满意一些:“寒疾是伴随终生的病,让病人放平心态。养病嘛,心情很重要,别总跟那位……哎算了,别总每天愁眉苦脸苦大仇深的,不然迟早气出别的病来。几年前我见过一个病人,其实本来好好的,就是爱瞎想……”
沈怀臻被迫硬着头皮听他念叨了起码三个经手过的典型病例,才找到机会插话:“今日听孟老一言当真受益匪浅,我回去定要一字不差转告朋友,让他安心养病,才能不负孟老好意。那么……在下就先告辞了。”
孟百里又絮絮叨叨了不少医者心得才同意让她走:“……总之,跟着这本书做绝对没错,别的不敢保证,但寒疾发作的次数一定会越来越少、症状越来越轻。行了,你快走吧,出去的时候悄悄的,别吓着我徒弟。”
这位孟老大夫为人倒是很有趣,沈怀臻忍俊不禁应下,捏诀消散那缕被困在金线中的灵识,不再有片刻耽搁,脚下如风般离去了。
孟百里揉揉肩膀,继续坐在桌边誊抄方才没写完的医书。
出门以后与贺榕、崔行婉会合,她面上神色或许表现出心情不错的样子,崔行婉略有疑惑道:“看起来很顺利?”
她笑着点点头:“崔大公子现在想必没有大碍了,孟老大夫就在医馆中。而且……还有意外之喜。”
对方追问:“是什么?”
她从袖中摸出那册医书,展示给两人看:“先前不是说要假装我们有医治寒疾的灵丹妙药吗?现在可能用不着假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