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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谈判 “我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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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微此言一出,沈怀臻原本心中就不抱多大期望,如今终于落定,倒也没感觉到什么特殊的情绪。但陈江雪不同,她面上唇上血色顿时都褪了个干净,怔怔问道:“……什么意思?”
陈玉微笑声略收,慢慢向前走去,直到沈怀臻挥出一道剑气把她拦在距离陈江雪不过两三尺远的地方。
她垂头望向伏在地上、嘴角渗血的陈江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宇之间有种高高在上的怜惜神色,让她仙姿玉貌的面容一瞬间生出一丝悲天悯人的神性。
可她朱唇轻启,说出的话却如此冰冷:“意思就是,你不该那么相信我的话。什么引荐书,什么兄妹情深,都是骗你的。”
陈江雪不敢置信道:“可是老家主他……”
“你的老家主是个故步自封偏听偏信的废物,那枚灵符是他怀疑有人暗害自己性命,让我送去给某位受他信任但出远门在外猎妖的长老求援的,里边的内容早被我销毁了,”她清凌凌的音色中有种愉悦的笑意,“江雪,这些年来你对我如此忠心,可别说不是因为那封‘引荐书’的缘故。”
陈江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徒劳地摇摇头,血丝在唇角慢慢干涸,即便陈玉微此刻距她只有几步之遥,她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气力。
是那封只存在于陈玉微回忆中的引荐书的缘故吗?甚至连她自己都有些茫然,她是在老家主坐镇映江阁时被收为陈氏暗卫不错,但与陈绪并没有什么往来,那人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她的存在罢了。
而陈玉微……是亲手解开她蒙面的黑布,让她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立于人前之人。
她想说不是,她想解释自己的心,也想问清楚对方究竟还有哪些话是骗自己的谎言。
可是陈玉微说完之后,连一眼都没有再看她,脚下绕开她虚弱伏地的身体,径自走开了。
沈怀臻横剑护于身前,陈玉微见状轻轻一笑,耐心道:“沈仙子,不必如此警觉。我若是一心想要杀你,何必只身前来呢?把赵长老和族中其他修士带上,岂不更好?”
沈怀臻不为所动,面无表情问她:“那不知陈夫人想要什么?”
她的目光朝贺榕所立之处瞟了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十分爽快道:“望云山灵气日渐枯萎,秦宗主最近正发愁呢。灵根是你们拿走的吧?”
接触到二人倏然投来的目光之时,她婉转一笑,不紧不慢继续:“放心,我没有以此要挟你们的意思。把灵根交给我,我们就此一别两宽,互不干扰。”
跟她虚与委蛇想必没什么用。贺榕冷漠道:“你来晚了,灵根已经枯萎了。”
“哎呀,当真?”陈玉微惋惜道,面上失落之色一闪而逝,“真可惜,不过没关系,枯萎的我也要。怎么样,这笔买卖够划算吧?”
贺榕没说话,沈怀臻皱眉道:“枯萎的灵根我们还留着做什么?陈夫人想要的话只能派人去找了,大概就在望云山至沂州的路上某个地方,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找到些碎屑。”
陈玉微歪歪脑袋,显得有些无奈:“好吧,我会派人去搜的。不过在那之前,二位还是随我回净春城吧,不然我不好交待呀。”
说时迟那时快,她秀面一冷,屈指成爪便朝沈怀臻袭来,那密密绣着金线团花纹的柔软袖口一瞬间居然放射出灿烂金芒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罩在其中。
沈怀臻飞速抽身后撤,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一般行动不畅,动作比往常慢了许多,只得向后仰身躲过这突然一击,只见对方那纤细手指如带罡风,堪堪擦面而过。
陈玉微一袭不成,却并不追击,挥袖收起那耀眼金芒,略显失望道:“看来还真不在你身上。”
语毕,她又故技重施,朝贺榕挥手袭去。
沈怀臻心中一紧,立刻持剑迎去。没成想贺榕居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平静道:“陈夫人是想搜身?何必闹得如此吓人,我让你搜便是。”
那金光想必是某种特殊阵法,能根据特定气息搜查出设阵者想找的东西。如今陈玉微想找的,自然便是那灵根残骸了。
与贺榕所言一致,她果真也没在他身上搜出什么线索来。
沈怀臻知道贺榕一定是在此前暗中将东西转移了,或许就藏在阿亭或邹棠那里,上前两步道:“陈夫人搜也搜了,现在该清楚我们所言句句为实。不瞒你说,那灵根在离开望云山后就迅速衰竭下去,最后用‘枯萎’一词形容都算是好听的,其实只剩捡也捡不回来的零星几点碎屑了。”
陈玉微却权当没听见,遗憾道:“我早该想到,你们是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身带着来见我的。那么,想必在其他同伴身上了?”
如今看来,对方的目标非常清晰,就是非要那灵根不可。这倒也能解释她先前所为,不过就是想方设法将他们逼入绝境,再提供一个看似两全其美的交易来解决。
在他们身后,受伤的陈江雪勉强撑着身子站起,唇边血色衬得她一张脸白如金纸,因疼痛和虚弱而淌下的冷汗滑过额角,整个人没有了当初倚水城初见之时的半分神采。
“夫人,十二州之大,陈氏想要什么样的灵根要不来?为何要……”
“为何要多此一举呢?”还不等她把话说完,沈怀臻突然开口硬生生打断,“你从一开始就可以硬抢的,不是吗?何必客客气气把我们请到净春城去,又装模作样地与我们商讨所谓指证案犯的计划,接着又掀桌子反水?你既然知道我们要来扬州,大可以耐着性子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若是不放心灵根的安危,派人到路上堵截也可以,难道我们几人还能斗得过偌大一个陈氏吗?”
陈玉微闻言居然一副满意的模样,还肯定地点点头:“不错,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完全可以不这么大费周章,直接来硬的。不过……我想认识认识你。”
“在放川时,你已经认识过我了。”沈怀臻平淡道。
“不不不,”她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指甲染了艳红的蔻丹,在洁白皮肤之上宛如鲜血。她并不在意对方态度冷淡,“那怎么能算作认识呢?光凭那时候的印象,你也不觉得我们会走到如今这般刀兵相见的地步吧。沈仙子,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也很高兴看到你不但继承了你母亲用剑的天赋,还远远胜出她许多。所以我想自己来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比她聪明。”
“怎样才能叫做聪明?”沈怀臻微微蹙眉反问道,仿佛也在问自己,“在你眼中,是不是知难而退才算聪明?”
陈玉微竟然诚实地摇了摇头:“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你不用拿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从未认为你母亲是错的,我说敬佩她也是真心实意。但你若是步她的后尘,恐怕我只能等着为你收尸了。”
沈怀臻半晌没有应答。过了许久,她才在对方注视的目光之中静静开口:“我的选择不会变。”
贺榕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警觉地落在陈玉微身上,没有回过头。但此时,沈怀臻不知为何能够感受到,他笑了。
陈玉微也沉默片刻,随即轻轻一点头,用一种颇为赞许的语气道:“不错,和我猜想的一样。你是个正直的孩子,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终究没有办法和解。”
“我没看出你的‘道’在哪里,”沈怀臻平静地说,长剑在手缓缓举至身前,刃光清寒,“陈夫人,我们从未想过与扬州为敌,但你要的东西,我们也的确没有。”
陈玉微在众人之中修为最高,没有任何理由生出怯意,十分自然地微笑赞道:“此剑有灵,不愧是沈仙子佩剑,当真不是凡品。要动手吗?恕我直言,你们似乎胜算不大呢。”
沈怀臻虽能凭借计谋与天赋战胜修为高于她的崔行初,但通玄后期与化神前期比起来可以说如隔天堑,她绝不敢托大。若是只有她跟贺榕两人,打不过是一回事,但还不至于逃不掉。问题在于……
“哎呀,我忘了,”陈玉微完全知道他们的每一分顾虑,叹息一声,满面忧思,“你们不能跟我动手,对不对?不然地下密室中,其他同伴可要怎么是好呀?”
她眼神往身后一瞥,轻笑道:“江雪,这些年你跟着我倒是学了不少本事,好厉害的结界,竟然连我也能拦得死死的。我虽然暂时破不开,但你猜,就凭阿婉的身体,能在里面坚持多久?一天,三天,一个月?”
陈江雪似乎已经无话可说,眼皮颓丧地垂下,目光呆呆盯着地面,沉默不语。
陈玉微安抚似的冲她一笑,柔声道:“不用怕,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伤阿婉的。”
沈怀臻忽然出声道:“陈夫人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这本可以从一开始就硬抢,成功的可能性比如今这情况大得多。你说是因为想认识我,然后呢?知道我聪明或是愚笨,又会有什么不同?”
陈玉微不疾不徐地扶正方才突然出手时略微歪掉的一枚金簪:“你若真是个聪明人,现下便不会落到如此危险地步。但也还好你没那么聪明,不然,我可不舍得让阿婉出来见你。”
她并不掩饰自己的疑问:“所以,你是真心想让我见三小姐,弄清楚真相的吗?”
陈玉微的笑容一瞬间变得有些遥远,好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这种神情沈怀臻并不陌生,不久之前,她刚刚在崔行婉面上见过。
只听对方略显无奈道:“我都说得很清楚了,你们要找什么梁州旧案的真相,我才懒得干涉,就算是自己冲到崔渐风面前去找死,我也不管。但我一定要那灵根,这就是我的目的。你们现在还可以再做决定,别浪费了这个机会。”
就算沈怀臻能猜到灵根大约被藏在何处,但在她心中,此物并非是她所有,不该由她决定。
她目光移到贺榕身上,只见对方神色平静无波,一双寒潭般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玉微口中没有半句催促,还在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才听贺榕平淡开口:“灵根可以借给夫人一用。”
陈玉微一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仍然等待着他的后话。
果然,他话锋一转,要求道:“但我想知道,夫人究竟要用它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