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祸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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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榕原本就注视着她，闻言先是微愣，接着立刻笑了，眼中那一向如隔寒冰的神采此刻看上去几乎可以说是柔和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怀臻忽然觉得拂过耳畔的风泛起凉意，原本那融融暖春般的温柔似乎略有消退。
此处院落毕竟算是陈家地界，她瞥一眼从一开始就知趣远远退开不听她们对话的陈江雪。崔行婉注意到她神色微变，也生出警惕之意问道：“发生什么了？她有什么不对吗？”
沈怀臻摇摇头：“目前还没有……只是此地绝对说不上安全。硬要说起来，十二州现在对我们来说没有多么安全的地方。三小姐，我必须问清楚，当年梁州的案子里，陈氏究竟有没有插手其中？”
崔行婉也注意着避开谈话的陈江雪，听了她这句问话后叹息一声，无奈道：“我只能说，当年事发之时，我没有从中看到过半分陈氏的影子，况且陈玉微根本没有任何必要来趟这个浑水。可是这几年来，父亲唯一一个允许我离开梁州外出前往的地方就是净春城，他对陈夫人照顾我一事似乎毫无担忧，光凭这一桩就能说明，陈夫人绝对不会与那件事毫无关联，甚至有可能是知情者。”
仅仅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沈怀臻心中暗想，一通琢磨之后，转身朝不远处趺坐调息的陈江雪处走去。
贺榕立刻提步跟上，崔行婉犹豫一下，也走了过去。
陈江雪原本闭上的双眼在感应到众人走近之时缓缓睁开，平静地打量着来人。
“诸位的秘密讲完了？”
沈怀臻再一次感到迎面微风渐冷之意，不欲废话，单刀直入：“江雪仙子此次援手，我铭记在心不敢忘怀。请问你是否清楚，为何陈夫人非要对我动手不可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与陈氏可当真半点龃龉都没有过。”
崔行婉其实并不完全知道刚过去的半日内发生了怎样惊险一幕，此时一听这话也是怔住，猛地转头问她：“陈夫人要对你动手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是那赵允平听说了什么风声前来斩草除根的呢……”
陈江雪有些冷漠地讥讽一笑：“赵允平……就凭他，也敢在净春城造次？夫人不过是看在梁州崔氏的面子上，不让他难堪罢了。至于沈仙子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自然会有仇家追上门来讨你的命。”
沈怀臻细细想了一想自己招惹过的人，其中客观来说不该招惹的确实还不在少数，所以她十分诚恳问道：“具体是哪一位？我记不清了。”
陈江雪此时气息已经调理得平稳不少，面上也有了血色，显然刚刚被连续两次动用传送阵所过度耗费的灵气在此处得到补充，没有那种令人心惊的虚弱之态了。她扶地起身，语气平淡中略有一丝苦涩：“具体事宜我怎么会清楚？我根本就不知道夫人的真正意图，还以为……”
“还以为只是想利用我一番来扳倒骆长老？”沈怀臻脑中转过许多念头，但陈玉微多年以来明哲保身，绝不过多参与进任何纷争，最擅隔岸观火。这份聪明让她原本岌岌可危的州主之位一年年稳定下来，众长老中虽还有对她忌惮或反感的，也都慢慢沉寂下去，不再像起初那样激烈地反对。
“沈仙子，你胆子大到连望云山秦氏和渭水三玄宗都敢去招惹，难道就从来没想到过总有一天会引火上身吗？”陈江雪凝眸望着她，不知为何显出几分烦躁，“虽然你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但如果秦文盛知道了你是当年梁州旧案中死者的女儿，他与崔氏联手惩治你，难道还需要光明正大的真凭实据？他们能编出一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
沈怀臻却笑了，她觉得这话十分有趣：“这一点我自然明白，毕竟方才在映江阁中众目睽睽之下，陈夫人的理由的确是冠冕堂皇得很，竟把我打成了放川人傀儡一案的案犯，还加了一个刻意陷害骆长老的罪名，甚至连动机都帮我想好了——毕竟我同他算是有仇的啊。”
陈江雪显然还没习惯在背后评判陈玉微的所作所为，闻言一时有些噎住，沉默半晌后才道：“我的确不懂，我以为她是想帮你查清当年真相的……不然，她又为何要冒险放走杜姑娘告知你旧案疑点呢？她庇护杜姑娘这么多年，我知道她心中是有不忍的……”
你家夫人让你知道的未必当真是她心中所想。沈怀臻腹诽道，但她也确实同样困惑，为何陈玉微要庇护小门小户出身、微不足道的杜惜淳那么多年，又是为何要让她在命尽之前把真相告知自己？
崔行婉试探着开口道：“陈夫人玉质兰心，这其中必有关窍。江雪仙子，夫人她是否与我父亲……或者说与我崔氏，有什么秘密来往呢？如今看来，最有理由除掉沈仙子灭口的，数梁州崔氏为先。”
在场之人皆想到了同一件事，若陈玉微当真涉足梁州那桩陈年旧案，那么此时，崔渐风想必也已经知道了沈怀臻的真实身份，顺藤摸瓜下去，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望云山与天南道之乱出自谁手了。
陈江雪看上去比他们三人更加头痛，脚步杂乱地在探风亭下走来走去：“夫人乃一方世家之主，与崔氏、秦氏常有来往都再正常不过，我也不会去刻意探听细节。”
沈怀臻忽然想起一件事，这种时候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她：“那人傀儡案究竟是何人所为？”
陈江雪十分坦诚道：“是我。不过我和那个凡人也没仇，夺魂修炼就算在我这种人看来，也令人不齿，曾跃早该死了，我何必护着他？”
“但你还是动手了。”
“没错，我动手了，”她叹一口气，“夫人与望云山有点旧怨，我以为只是想祸水东引，给他们找点麻烦。”
崔行婉听她将一条活生生的无辜人命讲得如此轻描淡写，不由得皱起眉头：“陈夫人与望云山有何旧怨？我倒是从未听说过。”
陈江雪踌躇片刻，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慢慢答道：“说来话长……很多年前，陈绪宗主还在时，这个梁子就结下了。”
这个答案令人不由有些意外。当年陈绪地位稳固，不仅有亲生弟弟，膝下还有子女，谁也想不到将来继位之人竟会是他一位算不上有多亲近的堂妹。陈玉微虽头脑聪慧、修为出众，但世家之中不乏优秀子弟，她又是个不爱显山露水的性子，自然算不上显眼。
况且即便如今身居高位，陈玉微依然一副好脾气的柔善模样，又为何会在那么久远的过去就与秦氏结怨？
陈江雪很容易便能瞧出他们的不解，自己面色严肃，继续道：“陈绪宗主是急病而亡，这点想必大家都清楚。但这么多年以来，陈夫人一直怀疑……他的死，是因为望云山的药草有问题。”
“夫人一直猜测，望云山的灵根有异，所以那一批药草中有些掺杂了不干净的气息，才导致陈绪宗主急病之下服用药草没有任何缓解，就算有陈家诸位高阶修士轮流上阵为他护法，他还是短短几个时辰后便撒手人寰，还留下扬州一个吵吵嚷嚷的烂摊子。可是后来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出任何线索。直到梁州一事之后，她设法偷偷保下惜淳姑娘，又从崔三小姐处得知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才慢慢拼凑出大概的实情来。”
“大约便是陈绪宗主病时，正巧赶上望云山上一个灵根衰竭，使得灵药有异。可后来秦文盛动作很快，又不知从何处夺来了新灵根，才查不出半点线索来。但没有证据，就算有，世家之间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夫人也不好出面指证……她想给秦氏使个绊子，在我看来再正常不过。”
几人都没想到陈绪之死居然还有这种名堂，一时不由无言。沈怀臻总觉得陈江雪把陈玉微想得太过简单直接，但这二人毕竟是实打实多年过命的主从情谊，是有真心在里面的，她也不好妄作质疑。
变故就发生在一刹那，庭院之中原本温柔拂面而过的微风骤然冰冷，沈怀臻仿佛回到了上个冬天的天南道上，寒风利如刀刃刺痛皮肤。她拔剑出鞘四下环顾，陈江雪一把将崔行婉拉近自己护在身边，对她高声道：“此地留不得了，我们走！”
又能走到哪里去？可目前没有闲暇时间让她细细打算，她冲贺榕比个手势示意还是由他来警戒周边动向，伸手如离开净春城地下甬道时一般，打出一股灵力击入阵心。
启动此阵所需要的灵力极其庞大，她这点只算个援助。陈江雪知道沈怀臻绝不会傻到削弱自己的战斗力来帮一个目前并不值得完全信任的人来节省灵力，也不计较，还是主动自己开启灵府，源源不断投入蓬勃的灵力，赶在追兵到来之前再次转移方位。
短时间内三次大阵传送，就算是适应性强如沈怀臻，脚底再一次踏上地面时依旧晃了两晃，脑子微微一懵，更别提边上灵力使用过度的陈江雪和常年身子虚弱的崔行婉了。
两人那病恹恹晕乎乎的模样让她一下子有了种拖家带口照顾病号的危机感。她连忙回头去找贺榕，要把这么一个重担先扔给他一半。
贺榕神色泰然自若地走过来，她刚松口气想好歹有个靠谱的人，就见对方身形一歪，脸色略显青白地扶着她手臂堪堪站稳。
沈怀臻沉默片刻：“……你不是吧？”
对方讪讪一笑：“其实第一次我就有点晕，没好意思跟你说。”
沈怀臻恨铁不成钢地捏了他扶着自己胳膊的手一把：“我不管，就是硬撑你也要给我撑住。”
贺榕答应得很痛快，脚底下赶紧自己站稳了：“那是当然，这里交给我，仙子你自便。”
他知道沈怀臻到了一个新地方以后会先四下看看熟悉地形探查陷阱，此时仍旧习惯性包揽下了后勤的职责。沈怀臻对此虽然很满意，但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叮嘱他一句“有事叫我”后，才自己走开。
此地是一座已经荒废的大宅，四下里杳无人烟，门上挂着的铜锁已经生锈，蜘蛛网结得到处都是，好不荒凉。
沈怀臻抬头，在破败的大门上方看到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匾，即便字迹在常年风吹雨淋中已经模糊，那个“陈”字却还能依稀辨认出来。
身后，陈江雪忽然开口：
“这是我家夫人的旧居，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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