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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密道 “我是来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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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臻不敢掉以轻心,仍旧横剑护于身前,冷声道:“仙子这又是何意?事情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
她此言有试探之意,陈江雪望着她,眼神怔怔的几乎有些悲伤。还未等对方回话,忽然听得身后一声:“江雪,你僭越了。”
不用回头,她也能分辨出陈玉微那柔和中渗着冷意的音色。
于是陈江雪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死死钉住陈玉微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陈玉微随便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映江阁外院,十分平静道:“我允许你调动阁中守卫,你就是如此对待我的信任的吗?”
陈江雪咬牙:“我何尝不信任夫人呢?原来到最后,我不过也只是夫人手中一把刀而已。”
陈玉微却道:“做一把刀有什么不好?总比做畜生、做蝼蚁要强得多吧?江雪,你是个聪明孩子,现在立刻收手,我不会为难你。”
陈江雪疲惫地摇摇头,脚下后退两步抬手结阵,一圈圈淡白灵光从她脚底所踏之处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事到如今,我难道还怕被谁为难吗?”
她所布下的是一种只有阵中人才能感知到目的地的复杂传送阵,此阵法十分精密,传送地点精确到毫厘之内,几乎没有半点误差,而且绝对不会被人追踪到行程。
代价是施术者需短时间内耗费大量灵气,会导致约莫一炷香时间内丹田气虚,难以抗敌,多在有可靠同伴的前提下才会用到这种阵法。
沈怀臻和贺榕此刻都意识到,自己被她作为同伴纳入阵中,能清晰地察觉到此阵所导向的终点——
竟深深埋藏在净春城的地下。
贺榕轻笑一声,用极低的、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江雪仙子这是要提前给我们选好坟地吗?”
陈江雪神情中有一丝淡淡的苦涩,她最后望了一眼立于高阁之上、面容平静的陈玉微,合掌发动了阵法。
陈玉微并不急着拦阻,只从高处垂眼看来,缓缓抬起一只手。
不需她半句言语,立刻便有闪电般迅疾的暗卫身影从四面八方扑来。贺榕面色一凛,双指并拢横扫而出,顿时滚烫灼意扑面而来,仿佛有看不见的烈火正熊熊燃烧着将阵法护在其中。
可竟有些不要命的家伙意图以肉身穿过鬼蜮玄火拼死一击,沈怀臻劈手落出几道剑气将他们阻隔在外。灼意之中瞬间染上冰寒,她此次出手带了杀意,顿时血溅如雨。
传送阵已经启动,脚底有漩涡般的灵流如半流动的水一样将他们卷入其中。在阵法运作的淡淡风声里,沈怀臻隐约听到头顶陈玉微在高声说着什么,语气强硬,或许是在下令控制住他们。
她无暇关注其余人等的反应,回头望一眼贺榕,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神色镇定,仿佛在征求她的意见。
她没有时间再做考虑,冲对方一点头,催动剑气靠近将二人护在其中,任由脚底阵法将自己吞没。
高等传送阵将人送到目的地只需一眨眼的功夫,沈怀臻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色彩斑斓,仿佛无数纷乱繁杂的场景被浓缩进方寸天地之中。下一刻,她脚下便又踩上坚实地面,重新回到现实。
有些初次体验或天生不习惯传送阵的人在传送之后会觉得肠胃翻搅、头晕欲呕,沈怀臻虽然走传送阵的次数不多,但她对万事万物都适应性很强,此时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不适。
她想起贺榕应该也很少走传送阵,问了他一句情况如何,见对方神色并未有异,放下心来,这才回身去瞧阵心处的陈江雪。
她以手掩口,努力压抑着咳嗽两声,整个人半跪在地面上,脸色苍白、鬓角汗湿,全无第一次见面时那从容不迫、全局在握的模样。
显然是灵力使用过度的结果。
不过她这反应也太大了些,沈怀臻暗想,依陈江雪通玄前期的修为,断断不会因为用了这个阵法就虚弱成这个样子,其中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她示意贺榕看好对方动向,自己走到旁边观察起周围环境来。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立刻让沈怀臻明白,为何陈江雪用过传送阵之后,便虚弱成那个样子。
根本原因在于,此地有很严密的防护结界,想必平时只有地位极其尊贵的少数几人能够随意出入。陈江雪来路很熟,自己应该是可以进入的,但还是用了某种办法强行破阵,才能将他们两个没有任何权限的外人带进此地。
想明白这一切后,她转身朝阵心走近。脚下土地泛着潮意,四面看去均是一片漆黑,唯有前方深处传来的昏黄微光照亮周边一块区域。
这是一条算不得宽的隧道,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个子高的人只要伸手便能触到顶部。这里是净春城某处的地下,不知隐藏着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陈江雪勉强缓过气来,见沈怀臻与贺榕均一副冷淡警惕的模样注视着她,不由自嘲地一笑:“二位这是何必,你们如今若是对我有任何怀疑,大可以一剑杀了我,就凭我这样子,哪有什么还手之力呢?”
沈怀臻觑一眼光芒昏暗的隧道深处,总觉得那里有什么活物,但她还是打算先问个清楚:“你知道我们现在不可能杀你,不必装腔作势。你虽出言欺骗在先——”
陈江雪打断道:“我没有想过要欺骗你们,不然刚才我搞那一出是何必?”
“没有吗?”她反问,“先是你家夫人叫你一同来说服我指证骆长老为放川人傀儡案真凶,后来又伙同骆举贤反水,意图将罪名扣到我的头上。江雪仙子,不瞒你说,我虽然得罪过一些人,但他们中大部分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根本不知道妨碍他们行事的人是我,真要说起有谁可能想要灭我的口……我大概也是能猜出一些原因的。”
陈江雪此时才恢复了一些气力,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昏暗隧道中,她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具溺水而亡的尸体:“想联合你一同扳倒骆伯山是真,应允你面见崔行婉也是真,我从头到尾都以为,陈氏是在真心实意同你合作。今日诸事,我一概不知,夫人特意把我调开去到城外,就是要将这一切都瞒住!要不是我无意中听闻旁人说起赵允平前来拜访之后察觉不对立刻回城,恐怕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沈怀臻不为所动:“无论当初还是现在,你都是一样的信誓旦旦,可上一回我信了你,事实证明,我信错了。”
陈江雪唯有苦笑:“我知道沈仙子从未真正相信过我,更没有相信过夫人。不用说你,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夫人了。”
贺榕此时显然不如沈怀臻有耐心,只听他语声发寒,十分冷漠道:“你与你家夫人如何,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仙子,不如说说为何要冒如此风险,把我们带到此地?”
陈江雪疲惫地望着他们,那双向来如蕴秋水的眼中现出颓色:“我自认不是个守信用的人,也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但我行善行恶都是出自本心,从不做违心之事。所以今日……我是来兑现承诺的。”
要细究起来,陈江雪与他们之间的承诺只有一个。沈怀臻不露任何情绪问她:“什么承诺?”
对方也不在意她是否在装傻,抬手往身后轻轻一挥,指向那片朦朦胧胧的昏黄光芒:“……崔三小姐就在那里,我带你们去见她。”
贺榕猜到了她要说此事,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回头看向沈怀臻,眼神飞速地朝她的右边袖子瞥了一下,仿佛在做某种暗示。
沈怀臻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立时运起灵力去问藏身于符篆之中的邹棠:“邹姑娘,你是否知道三小姐在净春城中惯常的住所,是在此地吗?”
邹棠似乎早就想说话了,但害怕影响他们行事一直保持沉默。沈怀臻话音还未落,就听她迫不及待道:“对对对,是这里!此处原本是陈氏藏宝阁,因为僻静隐秘,没有外人打扰,后来就给了小姐休养用。而且我能感知到小姐就在里面,沈仙子,她的灵息很近了,而且现在非常稳定,应该状况不错。”
她的声音听上去略有雀跃之意,沈怀臻谢过她后,冲贺榕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但沈怀臻依旧觉得此事疑点重重,看向面色依然十分不佳的陈江雪道:“陈玉微难道猜不到你有可能带我们来此处吗?而且你强行破阵带我们进来也有一会儿了,还是半个人影都不见,是等着请君入瓮吗?”
陈江雪苍白着一张脸笑了:“你担心得有理,但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崔三小姐应该被挪去了映江阁,此地守卫也调走了大半。”
“为什么?”
“是我私自下的决定,没成想歪打正着……”她叹息一声,“我以为夫人是不放心三小姐的安危,所以时时移动位置,让人摸不清她的动向……但因为骆伯山的缘故,我不信任骆举贤,又不想让夫人觉得陈氏内讧,便悄悄偷天换日留下了三小姐,准备等到骆伯山失势后再把她带去映江阁。”
贺榕仍旧疑心不减:“崔三小姐这么重要的人物,你自己说留就能留下?”
陈江雪随手拂了一把乱发,整个人从未看上去如此憔悴:“夫人一直很信任我,或许有些太信任了……可惜从一开始,我就在辜负她。”
此时,前方忽然传来几声异响,沈怀臻心中一凛横剑而出,陈江雪却笑笑,摇头道:“没事的,你看。”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头小兽沿着隧道哒哒哒跑来,很是欢快的样子,瞧见陌生人也不害怕,好奇地瞪大眼睛,小心翼翼望着他们一行人。
贺榕一眼认出,蹙眉惊讶道:“这不是——”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转眼与沈怀臻对视片刻。
沈怀臻也难掩心中讶异,这分明是一匹尚未长成的金猊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