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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歌姬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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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姮月与赵妍踏着夜风匆匆赶到临逢和苏珂的住所。四人围坐在案前,将各自掌握的线索一一铺陈。
“今早从骊歌院龟奴口中得知,”殷姮月指尖轻叩桌面,“花楹已失踪多日。”
赵妍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验状:“我托义庄仵作重新勘验,花楹确系刀伤致死。”她顿了顿,“但死者已怀有两月身孕。”
室内骤然寂静。这分明是一桩精心伪装的凶案——是为情所困,还是仇深似海?
殷姮月接过验状细细端详:“苏珂,花楹可曾提起过什么常来往的人?”
苏珂攥紧衣袖,指节发白:“她向来不与人说私事。”声音里带着哽咽。
调查一时陷入僵局。
四人之中,唯有苏珂与花楹有过交情。在旁人眼里,一个歌姬的生死,原就不值得大动干戈。就连苏珂自己也觉得,能让花楹入土为安已是仁至义尽。
“见不平事,岂能坐视。”赵妍忽然开口。她眸若寒星,字字铿锵。纵使独行其道,她也要将这迷局查个分明——这是她立身的准则。
苏珂猛地抬头:“你要……报官?”
殷姮月轻叹:“官府怎会在意风尘女子的死活?此事须得我们自己查证。”
“公主愿为花楹……”苏珂喉头一哽。那年寒冬,若不是花楹舍命相救,她早成了乱葬岗的孤魂。
临逢抱剑而立,剑穗在烛光中轻晃:“既如此,骊歌院还需再走一遭。”
夜色渐深,骊歌院门前红灯高悬,丝竹声混着笑语飘荡在街巷间。为免打草惊蛇,四人皆换了男装,束发佩冠,混入来往宾客之中。
刚至门前,浓妆艳抹的老鸨云娘便眼尖地瞧见了身形挺拔的临逢,登时堆满笑意迎上前:“哎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头一回来咱们骊歌院吧?”她挥着绢帕,嗓音甜腻,“快请进,咱们这儿姑娘个个水灵,包您满意!”
话音未落,两名歌姬已袅袅婷婷贴上来,纤纤玉手搭上临逢的臂膀,娇声软语道:“公子~可要奴家陪您喝一杯?”
临逢眉头一皱,侧身避开,二人扑了个空,险些踉跄。云娘见状,赶忙打圆场:“公子莫怪,姑娘们也是热情。”她眼珠一转,目光扫到四人中身形最单薄的苏珂,脸色骤然一沉,尖声道:“苏珂?你怎么又来了?花楹不在,可没人再纵着你白吃白喝!”
苏珂咬牙,正要反唇相讥,殷姮月却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指尖一弹,一锭银子稳稳落入云娘手中:“云娘,给我们备一间上房,再送些酒菜来。”
云娘捏了捏银子,这才仔细打量四人,忽地掩唇一笑:“哟,原来是一道的。”她目光在殷姮月和赵妍身上转了转,意味深长道,“姑娘家的生意,咱们骊歌院……也不是不能做。”
四人随云娘踏入厢房,屋内陈设倒有几分雅致,只是随后进来的四名乐师却叫人眼角一抽——清一色白衣,身形单薄如竹竿,油头粉面,低眉顺眼地摆弄着手中乐器,活像几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殷姮月眼角微跳,强忍着一筷子戳过去的冲动。
云娘见状,笑吟吟道:“姑娘们若是不喜欢这清秀型的,咱们还有体格健硕的……”
“下去!”苏珂冷声打断,“云娘,你留下。”
四名乐师悻悻退下,云娘僵在原地,额头渗出细汗。
赵妍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云娘,我们今日来,只为打听花楹之事。她失踪前,可见过什么人?”
云娘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这……花楹平日接客虽多,但也没什么特别的。”
殷姮月指尖轻敲桌面,临逢会意,长剑“铮”地出鞘,寒光一闪,已抵在云娘颈侧。
“知道我是谁吗?”殷姮月眯起眼,学着殷半夏那副嚣张跋扈的腔调,“知道我爹是谁吗?”
苏珂适时补刀:“这位可是当朝宣阳公主,问你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答。”
云娘腿一软,扑通跪下:“公主饶命!花楹……花楹最后一次接的客,是、是御史大夫李大人!”
“李志?”殷姮月挑眉,想起这老狐狸曾参过临逢“手段残忍,不堪为将”,不由冷笑,“道貌岸然的老东西。”
她甩了锭金子打发云娘退下,苏珂已气得拍案而起:“所以花楹是李志害死的?”
赵妍摇头:“未必,先见见李志再说。”
殷姮月却忽然笑了,转头对临逢道:“阿逢,你不是有弹劾之权吗?不如参他一本狎妓?”
夜色沉沉,蓬莱楼雅间内烛火摇曳。临逢负手立于窗边,月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轮廓。房门轻响,李志推门而入,目光在触及桌边那抹青色身影时骤然一凝。
帷帽轻纱被素手撩起,殷姮月抬眸浅笑:“李大人,别来无恙。”
李志瞳孔微缩,随即恭敬行礼:“臣参见公主。”
茶香氤氲间,殷姮月将青瓷茶盏推至李志面前:“听闻李大人近日收到份有趣的奏折?”
李志指尖一颤,茶汤微漾。
“花楹死了。”殷姮月突然话锋一转,“她最后见的,是李大人。”
“什么?”李志手中茶盏“当啷”落在案上,褐色的茶汤在宣纸上洇开一片,“她怎会......死了?”
殷姮月眸光如刃:“看来李大人知道些本宫不知道的事。”
李志沉默良久,终是长叹:“半月前,有人匿名送来赵德柱贪污军饷的铁证。经查证,那些账簿。”他压低声音,“都出自花楹之手。”
临逢剑穗无风自动,殷姮月指尖轻叩桌案,三声脆响在静室中格外清晰。
“所以花楹是?、
“她是证人。”李志苦笑,“臣本欲查实后让她作证,没想到……她竟然死了。”
殷姮月与临逢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一切豁然开朗。
三日后,朝堂之上,李志当众揭发赵德柱贪污、杀人灭口之罪,证据确凿。更骇人的是,花楹腹中胎儿经查竟为赵德柱骨肉。
尘埃落定后,苏珂偶然提及:“花楹原是罪臣之女,曾说她若能恢复身份,定要救妹妹出火海。”
殷姮月执棋的手蓦地一顿,白玉棋子“嗒”地落在檀木棋盘上。
三日后,暗卫将密报呈于案前。殷姮月指尖划过泛黄的卷宗,墨迹洇开处赫然写着:柴国公通敌叛国,满门男丁问斩,女眷没入教坊。而指认证人中,赵德柱三字格外刺目。
“征和六年。”殷姮月喃喃自语。那正是父皇战死沙场那年。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骤至。
赵妍执伞而来,青衫下摆沾着泥水:“公主,父亲让我送来这个。”她递上一只紫檀木匣,“赵德柱书房暗格里找到的。”
赵德柱倒台,赵伯山便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兵部尚书。
他是赵妍的父亲。
殷姮月展开匣中密信,烛火突然剧烈跳动。信纸右下角,半个血指印依稀可辨。
“果然。”她冷笑。什么通敌叛国,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构陷。赵德柱的证词,柴国公的罪名,就连柴家姐妹的遭遇,都是棋盘上早就布好的杀招。
雨打窗棂声中,殷姮月忽然想起那日骊歌院里,老鸨云娘提到花楹时闪躲的眼神。或许从一开始,花楹接近御史,收集证据,甚至委身仇人,都只为等一个为亡父平反的机会。
只是,殷辛荣为何偏偏选中柴国公?朝中重臣众多,为何独独要他来做这个替死鬼?
案上烛泪堆积如山,殷姮月忽然想起花楹临死前攥紧的那方绣帕。帕角歪歪扭扭绣着“菱“字,针脚里都是血。
或许柴菱还没有死。
殷姮月的指甲在梨花木案几上叩出规律的轻响。前世她追查殷辛华战死真相时,就断在赵德柱这条线上。这些会咬主的恶犬,既然能为殷辛荣作伪证,自然也能对她撒谎。
“先找到柴菱。”她突然停下敲击,烛火在她眼中投下跳动的阴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