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秦暮楚》闻鸣

79、起心动念

　　小白翻了个身，露出粉白的肚皮，望着楚兰舟，嘴巴一张一合，再次发出了人声：

　　“楚教授、楚姐姐、姐姐。”

　　软软糯糯的，像是一个三岁奶娃娃的声音。

　　楚兰舟扬了扬眉，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肚皮，笑着道：

　　“谁教你的？”

　　小白抬起前爪，露出掌心粉扑扑的肉垫，触了触楚兰舟的手指。

　　“我？”楚兰舟道。

　　小白眨了一下眼，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了楚兰舟的臂弯，躲了起来。

　　“嘿？你咋不和我说话？还躲起来了？”秦泛不服气道。

　　又抬手触了触小白的屁股，明明碰不到，小白竟还扭了扭，躲开了。

　　秦泛心里更加不爽了，直接抬手去摸小白的背，手心和背之间甚至隔了一层空气。

　　小白后脚猛一发力，直接跳到了楚兰舟的肩上，又慢慢向后退，趴在了她的背上。

　　“它这是不喜欢我？”秦泛指着窜到背后的小白，难以置信地望着楚兰舟，“我又没欺负过它，怎么就那么亲近你，避得我远远的？”

　　“或许是因为，它并非人间之物，我去过冥界，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楚兰舟稍一思考，解释道。

　　小白的脑袋慢慢地又从楚兰舟的肩上探出，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秦泛。

　　“来，过来。”秦泛对小白招了招手，轻声哄着。

　　小白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秦泛嘴角的笑瞬间便僵住了。

　　秦泛撅了撅嘴，又重新坐好，也不再和小白玩闹。

　　虽然最后也没摸到小白，还惹得自己生了一肚子气，但显然心情好了很多。

　　“以后家里还要再燃这个香吗？”秦泛看着茶几上的香炉，问道。

　　“嗯，这香极好，闻多了也可延年益寿。”楚兰舟道。

　　她不知道长生术是什么，更不清楚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她只想把自己所悟所学，通通教给秦泛。

　　只是如今的秦泛和当年一样，除了奇门遁甲方面学得不错，其他的都效果甚微。

　　所以暂时就只能借助这些外物。

　　其他的打算，等她们从冥界回来再说。

　　三天之后，沈清给秦泛打了个电话。

　　徐瑾之果然去自首了。

　　秦泛和楚兰舟赶到警局的时候，徐瑾之正被警察反扣住胳膊，压进审讯室。

　　沈清让所有人都出去，整个审讯室只留下了秦泛和楚兰舟，

　　徐瑾之头耷拉着，听到脚步声，也一动不动，和刚刚的暴动判若两人。

　　“沈局，怎么回事？”秦泛看了看徐瑾之，又望向沈清。

　　沈清眉头紧皱着，眼神冷得可怕，缓缓道：

　　“今天早上我刚下车，他便拦住了我，说要自首。”

　　自从上次和秦泛通过电话之后，沈清出行身边便一直跟着几个警员，贴身保护。

　　也好在有这几个警员在，徐瑾之并没有近沈清的身。

　　原本徐瑾之很平和，但直觉上沈清觉得他有问题，便让他跟着自己去前厅。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行为正常的徐瑾之，突然变得很暴躁。

　　不愿意去警厅，甚至要对沈清动手。

　　沈清身边的警员立马把他制住，压着徐瑾之进警局。

　　路上沈清便给秦泛打了电话。

　　“你自首什么？”秦泛望着徐瑾之，问道。

　　“是你们？”徐瑾之缓缓抬头，看到秦泛和楚兰舟，眼睛猛得睁大，随后慢慢舒开，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嘴角扬起一抹邪笑，道：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仇，你们管不了的。”

　　秦泛拧了拧眉，直觉上，眼前这个人不是徐瑾之。

　　秦泛摘了眼镜，看到徐瑾之身体四周冒着黑气，黑气中透着红色。

　　“你又是何人？”秦泛眯了眯眼，确定眼前这人不是徐瑾之。

　　“我自然是徐瑾之。”徐瑾之道。

　　楚兰舟指尖微动，沈清慢慢走到桌前坐下，眼睛却呆滞无神。

　　“那你和谁有仇？”秦泛又问。

　　徐瑾之哼了一声，怒道：

　　“亏我把徐进当挚友，他为了救他那个傻弟弟，不仅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还顺带要我的命。”

　　“哦？你的意思是，徐来占用了你的身体，顶替了你的身份活着？”秦泛诱道。

　　徐瑾之攥紧了拳头，刚要发怒，却又笑了：

　　“他不是宝贝他这个弟弟吗？我就让他下辈子都活在惊怖恐惧的牢笼中。

　　来之前我已经给精神病院打电话了，即便自首成功，也定不了罪。

　　等我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我就离开。”

　　徐瑾之完全不理会秦泛的问话，说完又望向楚兰舟，信誓旦旦道：

　　“这件事第七局即便想插手，也得等我报完了仇。”

　　“他是怎么害你丢了性命的？”秦泛又问。

　　“那已经不重要了，不论如何，他们俩兄弟欠我一命，我也不索命，只是要把他送去另一个地方过下半生。”

　　徐瑾之生前信佛，所以也知道杀人作恶的下场，他不杀人，甚至给他找了一个不错的精神病院。

　　不管是住宿饮食，还是医护人员，都是顶尖的。

　　只有一条，永远不能离开，每天还要吃各种精神疾病的药。

　　是药三分毒，尤其现在的医药已经成了牟利的手段，即便是一个好人，药吃久了，也能吃出一身病来。

　　何况是精神方面的药。

　　他不杀徐来，但要他自杀。

　　徐来自由惯了，一直都是他戏耍玩弄别人，一旦被控制，生不如死，所以他一定会自杀。

　　自杀的罪极重，用佛家的话来说，每个人都是佛，只是需要觉醒，掀开蒙住佛身的砂布，便可即刻成佛。

　　自杀就是杀佛。

　　死后堕入地狱受苦，无休无止。

　　徐瑾之知道自己这么做，也有罪，但这个罪罚他受得住，也愿意受。

　　“值得吗？”楚兰舟问。

　　“值。”徐瑾之回答得斩钉截铁。

　　“如果你现在去投胎，下辈子一生富贵无忧，幸福美满。

　　再下一世，仍然尊贵，一生修行，受人敬仰，最后修成，脱离六道轮回，永享安乐。

　　但如果你这一步走错了，要入七世畜生道，再投身为人，贫穷苦楚，修行有碍，轮回三七劫之后，方入普通人家，为世事所困，平凡一生。”

　　楚兰舟眼神平淡无波，又问：

　　“这，还值得吗？”

　　这次徐瑾之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前半生一直修德行善，福报深厚，他原以为投胎之后，再差也不过是当个普通人，他可以多做几世的普通人，再慢慢修行。

　　但他为什么还会要再入畜生道？

　　甚至还要经历几十劫，才能生成普通人？

　　“为什么？”徐瑾之紧盯着楚兰舟，不解道：

　　“我并没有害他，为什么要受这么重的罪？”

　　“没有吗？那你刚刚想的是什么？”楚兰舟反问。

　　徐瑾之想了想刚刚说的话，明明也没说什么。

　　“起心动念皆是罪，你没说，但是没想吗？

　　念头升起的那一刻，结果便已经存在了。

　　他若自杀，你的罪责占一半。”

　　楚兰舟说的云淡风轻，徐瑾之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是了是了。

　　秦泛注意到徐瑾之身上的红光渐渐淡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徐瑾之的身上走了出来。

　　徐瑾之走到楚兰舟的面前，直接跪下，低声道：

　　“我愿意去第七局赎罪。”

　　多年之前第七局的人来找过他，但他拒绝了。

　　这么多年一直留在他死的路口，为的就是等徐来的出现。

　　他不会去找他，他也不会时时跟在他的身边。

　　他知道这个罪责会很重。

　　所以即便他死了，也在做善事。

　　之前他出事的那个路口，红绿灯被徐进动了手脚，他死后就一直留在路口，做出幻相，让人能正常通行。

　　可他不知，徐进只改变了路口红绿灯一分钟的秩序，一分钟之后便恢复了正常。

　　所以这么多年，他以为他做的善事，其实才是真正地扰乱了交通规则。

　　他以为的善行，其实是恶举。

　　楚兰舟抬手指向徐瑾之的额头，一道金光没入其中。

　　徐瑾之看到了这么多年他做的错事，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错了错了，一切都错了。

　　可他被最信任的人杀了，这个仇怎么办？

　　徐瑾之修了十几年的佛，修了一个空壳。

　　“以后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楚兰舟再未多解释一句，随即一挥手，徐瑾之便消失了。

　　楚兰舟转身望向秦泛，却见她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姐姐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话吗？”楚兰舟摸了摸秦泛的耳朵，轻声道。

　　“别人怎么对我，是她的业，我怎么待别人，是我的善。”

　　这次秦泛没有忘记，重复道。

　　“对，因果循环。”楚兰舟点了点头，又道：

　　“他人待我是因果，我待他人是修行。”

　　秦泛眨了一下眼，好像理解得更多一点了。

　　“这个案子，是不是就结束了？”秦泛看向依旧低着头的徐瑾之，又想起刚刚消失了的徐瑾之，道：

　　“我是不是又能得一笔任务奖金啦？”

　　“是。”楚兰舟轻笑道。

　　一旁的沈清眨了眨眼，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问：

　　“他有说什么吗？”

　　徐瑾之突然抬起头来，脸上堆着笑，谄媚道：

　　“沈局长，误会，都是误会，我昨晚和朋友吹牛，说我在警局有朋友，即便自首也能平安出来，这才拦住了沈局长。”

　　其实徐瑾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局，但他说的话却记得清清楚楚，只能现编一个理由。

　　沈清显然不信。

　　但他也命人查过徐瑾之，背景很干净，的确没什么问题。

　　最后徐瑾之被关了七天，以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