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枝而栖（双重生）》似鸦

53、第五十三章

　　拭雪很看不惯卫恕这副张狂作派，嘴角不自觉往下一捺。

　　卫恕察言观色，一走到拭雪身旁立马像换了个人，连头发丝都散发着诚恳的光，他腰杆挺直，叉手一礼，“早前本侯一时冲动，多有唐突，还望诸位海涵。”

　　这一番屈尊降贵的道歉并没有让被唐突的众人对他刮目相看，潘越千冷笑道：“卫侯怕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吧！”

　　卫恕似笑非笑，无视潘越千的讥讽，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失败者的无能狂怒罢了。

　　“为表歉意，本侯与阿雪商议过后，决定给每位伤者都发一笔抚恤金，不知潘大人意下如何？”

　　潘越千原要拒绝，却在对上拭雪流淌过来的视线后，刚到嘴的话拐了个弯，转而叉手道：“既如此，下官便却之不恭了。”

　　卫恕不再多言，只一个动作，林展便将早就准备好的银票双手奉上。

　　无论如何，这场闹剧暂时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正事干完，拭雪便以眼风赶人。

　　卫恕脚步流连，颇为不舍，临走前牵起她的手，柔声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拭雪说不必了，“你来了，大伙儿都不自在，喜庆的日子若因此束手束脚，阴霾密布‌，岂不是我的罪过？左右也就这两日，你且去客栈住下，若觉得闷了，就在城内逛逛，总之，别在我跟前晃。”

　　卫恕苦笑，却别无他法，只得率众弟兄离去。

　　铁蹄声未尽，拭雪便一把将门关上，之后整个人泄了气般瘫坐在地上。

　　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她搀扶起来。潘越千命底下守着院子，“机警些。”

　　几人随他进了屋，阿云将拭雪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眼底尽是担忧：“阿雪，那卫侯没有将你怎么样吧？”

　　拭雪摇头，“他现下将我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并无半分慢待。”

　　毕竟才刚失而复得，就算是装出来的，也总能装个几天。

　　“许大哥没事吧？”拭雪又转向一旁的许晖，很是愧疚，“都是我惹出的祸事，害得你们都因此受伤。”

　　许晖将颈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亮出来，摆摆手道：“ 不碍事，破了点皮，只是看起来瘆人罢了。”

　　阿云也道：“习武之人，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能不往心里去呢？那林展的刀再往里一寸，就是血流如注，大罗金仙来了也无用。

　　“闹了这一场，卫恕还伤了人，简直是要把我死死地钉在祸水的耻辱柱上啊！”拭雪扁着嘴，眼眶通红，强忍着才没让泪水落下来。

　　众人忙宽慰，拭雪慢慢才好了。

　　阿云又问：“他是怎么肯让你回来的？”

　　拭雪道：“我只是服了个软，他便答应了，只是，这几日，他一定会派人暗中监视我的。”

　　阿云愣了愣，“所以，等我们婚仪一过，你便得立即起程回上京么？”

　　拭雪说没办法啊，“他位高权重，又人多势众，我根本逃不掉，只能回京再作打算，卫老夫人还算疼我，或许我可以向她老人家求求情。”

　　气氛一时凝重起来，就在众人垂头丧气之际，一旁沉默不语的潘越千开了口：“阿雪，如果我有法子让你彻底与卫恕撇清干系，唯一的代价就是要与我成婚，你可愿意？”

　　拭雪怔了怔，随即笑道：“自然是愿意的。”

　　潘越千轻吁一口气，如释重负，转而对许晖与阿云道：“恐怕二位的婚仪要推迟了，明日，我要借水行舟。”

　　许晖二人十分爽快，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就是委屈表妹了。”潘越千看向拭雪，很是愧赧。

　　拭雪倒无所谓，“事急从权，我若心生怨怼，便是不识好歹，也不值得诸位为我多番筹谋。只是，表哥说的法子是否可行？”

　　潘越千示意众人落座，又问拭雪：“你可听说过钟誉钟老先生。”

　　拭雪点头。这位钟老先生乃当朝大儒，曾为太子太傅，年逾古稀，桃李满天下，有不少学生在朝为官，品阶最高者，乃尚书令陈青崖。

　　拭雪道：“卫恕幼年曾有幸得钟老先生启蒙，所以我也曾见过他老人家几面。可是，他与此事又有何关联？”

　　潘越千闻言，唇角微微一仰，“钟老先生乃青州人士，两年前便已还乡，我在任半年，常登门拜访，与他很是投缘，若我能请动他前来做证婚人，卫侯就算有通天的本领，只怕也不敢在他老人家面前造次。”

　　那可太好了，拭雪眉间的皱褶一下就被这一番话给熨平了。众人又低声商议一番，这才告辞离去。

　　对许晖与阿云，拭雪有许多愧疚，若不是因她之故，明晚就是这对有情人的洞房花烛夜了，结果卫恕横插一脚，只能迫使他们的婚仪再度推迟。

　　嫁给潘越千，虽是匆忙中的决定，细想下来，他的确是个可托付终身之人，两人又有青梅竹马的情谊，以后的日子有的只是顺心遂意。现下，只要有人能镇住卫恕这匹发狂的野马便成。

　　前途未卜，但该给人家的补偿还是一样都不能少的。

　　拭雪转身往里间去，从妆奁里取出一只缠枝菊花纹鎏金钿钗和一对水色极好的手镯放到阿云手里，说是借了她婚仪的谢礼。

　　阿云如何肯收，推让一番，被拭雪按住了手，“收着罢，原也是给你添妆的，再说了，这东西我多的是，平时不戴，只是不想太过张扬，你若不收，我明日还怎么安心出嫁？”

　　阿云这才收了，不免感慨，“也不枉你辛辛苦苦绣成了那件嫁衣。”

　　拭雪说我再给你做件更好的，阿云说那必须呀，“你与大人能有这般结果，我比任何人高兴，你许大哥又为大人办事，如此，咱们姐妹二人便能长长久久地在一块儿了。”

　　她并没有问拭雪与卫恕之间的往事，想必潘越千早已向他们坦白了前因后果。

　　对于明日的换娶换嫁，拭雪并无十足十的把握。

　　“无论结果如何，总比坐以待毙的好，有钟老先生这样的鸿儒坐镇，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拭雪安慰自己和阿云。

　　天色尚早，她唤来蓝鸢，说要亲自下厨做几样果子，“你一会送去会宾楼，交给卫侯，就说是我亲自做的。”

　　蓝鸢不解，“姑娘，他都那样待你了，你还这般记挂他。”

　　“很没骨气是不是？”拭雪笑问。
　　“也不是……就是……”蓝鸢吞吞吐吐。

　　拭雪说做戏做全套嘛，“将人哄好了，兴许人家念着你这几个费心做的果子，明日不来找你麻烦了呢？”

　　蓝鸢茅塞顿开，屁颠屁颠跟在拭雪身后，说要帮忙。

　　拭雪做了牛舌饼，透花糍还有黑芝麻糊。芝麻糊里加了花生和杏仁，一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很快就攻占了整个院落。

　　蓝鸢吸吸鼻子，咽了口唾沫，拭雪将食盒递过去，笑道：“放心，不会少你那一份的，赶紧趁热送过去。”

　　她特意挑了稍微复杂的甜品来做，不然又怎能让卫恕明白这沉沉的心意呢。

　　待人走后，阿云这才凑过来，满面鄙夷道：“那位卫小侯爷，长得人模人样，谪仙似的，不曾想里子竟是条疯狗，见人就吠，啧啧……”

　　看来这一闹，卫恕在阿云心里的印象已经跌到底了，拭雪忍俊不禁，“你觉得人家是疯狗，却不知连县主都曾夸过卫侯体人意呢。”

　　“体人意？”阿云瞪大眼睛，轻笑着摇了摇头，“那位县主，要么是年岁尚小，要么是眼神不好。不过想想也是，先入为主嘛，好皮囊总令人如沐春风，就算他私底下抠脚板死皮吃，想想那张脸，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原谅的。”

　　拭雪想象那幅场景，姣好的面容皱成一团，不成，哪怕这人是卫恕，她也绝对谅解不了，一点也不行！

　　命厨娘将小厨房收拾妥当，没多久，蓝鸢便回来了，一改去时的愁容，眉开眼笑地掏出三片金叶子，怼到拭雪跟前炫耀，说是卫侯赏的。

　　拭雪挑挑眉，并无一点意外，“在银钱方面，他一向大方。”

　　有钱能使鬼推磨，蓝鸢捧着脸，眼神儿亮亮，“话说回来，这位卫侯身高七尺，年轻又清俊，出手也大方，若跟了他，日子定然不差，姑娘为何执意钻那牛角尖呢？”

　　不待拭雪回答，阿云抢先啐道：“他既这么好，要不我替你向你主子说情，予了卫侯做妾？”又将蓝鸢上下打量一通，“不对，做妾人家定然瞧不上，做个洗脚丫头兴许还行得通。”

　　蓝鸢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拭雪觉得有点糟心，将人挥退，又看看满院子的红绸，叹了口气。

　　也不知那人发现自己被戏耍了，会是怎样的震怒，表哥虽说一切都交给他，但他毕竟根基浅，胳膊拧不过大腿，万一又打起来，只怕不好收场。这一次，只怕不是动拳头那么简单了，要不要请个大夫以备不时之需呢？

　　战战兢兢过了一晚，翌日一早，迷迷瞪瞪的，人就被拉出了暖烘烘的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