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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   卫恕但笑不语。

      拭雪可不想让气氛冷凝,便继续道:“要不你们去会宾楼暂宿吧,那儿是青州最大的客栈,离衙门只有三条街,价格公道,菜品也不错,等送完阿云姐出嫁,我就收拾东西跟你回京。”

      卫恕这次再没有阴阳怪气,只温声道好。

      拭雪知道,以他多疑的性子,并不会完全相信她,往后这几日,他定会派人将她盯得死死的,即便她人到了上京,他仍旧会一朝被蛇咬,时时防备。

      好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正暗自悲鸣,忽听卫恕道:“来都来了,前面有片林子,我带你去猎只兔子,烤了做中饭,如何?”

      拭雪说我不想去,“你将我扛在肩上许久,胃都硌疼了,哪还有什么心思吃烤兔子。”

      卫恕露出愧疚的神色,用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的语调道:“是我不好,要不你在此处稍等片刻,我猎只雉鸡回来给你煮汤喝。”

      说罢接过亲卫递过来的弓箭,骑马跑得飞快,眨眼就钻进林子里头。拭雪也懒得管他,在路边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又觑觑前后左右立着的壮汉,心底哂笑。

      看这么紧干嘛,她又跑不掉。

      视线落在那个年轻的亲卫身上,拭雪毫不避讳地打量起人家来。

      倒是个不错的郎子,虽不比卫恕英武,瞧那修长的四肢,定也是个身手矫健的。

      “敢问壮士高姓大名?”她笑咪咪地道。

      亲卫看看周围,确定拭雪是在问自己,回身叉手道:“禀娘子,卑职林展。”

      拭雪颔首,又问:“你家主公现下官阶几品呀?”

      “侯爷现为翊府中郎将。”林展答,顿了顿,又补充:“从四品。”

      升官了呀,这么快?还都是实职,难怪方才那般嚣张。

      拭雪道:”翊府有护卫皇城之责,侯爷正事不办,反而大张旗鼓地前来捉拿我,就不怕陛下治罪?”

      林展头也未抬,仍旧叉着手,“侯爷此行,是有公务在身的。”

      原来只是顺便。

      拭雪耸耸眉,又问:“那你们的公务可圆满完成了?”

      林展说他无可奉告。

      拭雪倒是不意外,简单的几句话,她就已对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有了大致的了解,所以呀,想从这种一板一眼得过份的人口中套话,难于登天。

      于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卫恕,没多久,果见他拎着两只雉鸡回来了。

      拭雪迎上去,看着那俩可怜虫道:“我好了,不如就在这里烤了吃罢?”

      卫恕道好,命底下的人自行觅食,又带着拭雪往溪边去,将雉鸡清理妥当,这才架起火堆。

      拭雪说她要吃鸡胗,卫恕便找了根笔杆粗的树枝削尖,将两个鸡胗串起来,连同雉鸡放到火上烤。待滋滋冒油后,他不知打哪摸出一包盐巴和香料。

      佐料一洒,香气四溢,拭雪默默地咽了咽唾沫。

      “给,先吃一点垫垫。”卫恕将烤得喷香的鸡胗递过去。

      拭雪接过,咬一口,肉香与汁水混合着香料在嘴里爆开,韧劲十足。

      卫恕看她慢慢地弯了眉眼,这才低头继续摆弄烤了一半的鸡肉。

      嘴瘾暂缓,拭雪继续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风徐徐地吹,带着少许干草的清香,不紧不慢地钻入鼻孔。

      抬头望望天,一片澄明,有大雁正往南飞,大大的人字形后面,有一只落单的孤雁正奋力地扑打着双翅。

      拭雪在心里默默地替它打气,因为十分关注对方的命运,她看了许久,仰得脖子都酸了,直到雁群越飞越远,被巨大的山头遮去了踪影,那只小可怜都还落在后头。

      也不知道追不追得上。

      揉着酸涨的脖颈,莫名担忧,于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必担心,它们会等它的。”卫恕忽然开口。

      拭雪动作一顿,侧头觑觑,却见这人低着头,手上动作未停,可劲儿往已经烤得焦香的鸡皮上撒香料。

      秋高气爽,晌午的日头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卫恕低垂的眼睫没在一片阴影中,高高束起的墨发垂了几缕在胸前,与上午抢人时的狠戾相去甚远。

      景美人也俊,拭雪托腮,专注地给眼睛进行洗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对面的人弯了弯唇角,眨眨眼,正要细看,他却起身往溪边去了,折返时,手里拿着一叠梭鱼草,比巴掌还大的叶片上,水珠沿着脉络争先恐后地往下滴。

      将梭鱼草平铺在草地上,卫恕取下已经烤熟的雉鸡,撕下鸡腿递给拭雪。

      焦香的皮肉在他手中散发出诱人的色泽,拭雪忽就想起去岁,他们于山洞中夜宿,他也是这般将最好的一块肉递过来。

      不过短短一载,她却好似过完了一辈子。

      默不作声接过,就着感慨,细细咀嚼,食不知味。

      卫恕亦同样沉默,手中动作倒是未停,将一整个鸡拆分成好几块,挑出鸡翅与鸡腿,用梭鱼草包着,放到拭雪跟前。

      垂眸看他沾满油腻的手,视线再往上些,就是那双仍旧闪躲的眼,拭雪忽然发现,他们好像回不去从前了。

      从前,他对她总有诸多挑剔,后来她才知道,这不过是少年人用来伪装自己的外壳罢了,虽然很不喜欢,但她还是愿意谅解,再后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日子过得好似加了蜜糖的薄荷水,清爽怡人,很是上头。

      那时他们有说不完的话与期盼不尽的未来,却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个局面。她在他的沉默里品咂出了怯懦,若换作以前,她定会化身解语花,将他这些卑怯统统赶尽杀绝。

      偏偏他今日来了这一出,虽不意外,却令她身心俱疲,于是再也伪装不出笑脸了。

      长久的沉默总不像样,卫恕最先按捺不住,递了个水囊给拭雪,“空口吃过咸,你喝口水罢。”

      仰头喝了一口,拭雪笑道:“倒也不咸,只是我没想到堂堂卫侯,出行时竟随身带着佐料。”

      卫恕默了默,低着头,笑容浅淡,“来时我就想,若回去的路上你肚里的馋虫作瘾了,突然想吃野味,荒郊野岭,没有佐料,只怕不够尽兴。”

      所以特意带了来?

      拭雪失笑,“我倒没有这般想一出是一出吧?”谁无缘无故会想吃雉鸡野兔呢。

      卫恕抬眸,幽深如漂,里面蕴养着对往事的怀念,“粟子生了一窝小栗子,等你回去就能看见了。”

      粟子是拭雪养在兰苑的那只野兔,她不由得惊讶,“它竟是个姑娘家?”继而又气愤,“你怎么能这样,让它一直无忧无虑的不好吗,非要吃这怀孕生子的苦头干嘛。”

      卫恕闻言,唇边的笑容不自觉地扩大,“我原只是想给它找个伴,却没想到……”心虚地摸摸鼻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多管闲事。”拭雪嘟囔。

      反正也没什么心情吃这味同嚼蜡的烤雉鸡,拭雪来到溪边将手洗干净,率先往回走。卫恕的狗腿子们早就等着了,个个训练有素,只等主公一声令下。

      拭雪坚持自己骑一匹马,这样不至于太招摇。

      卫恕一招手,底的人便牵来一匹坐骑,临上马鞍,拭雪问道:“听说你此行是有公务在身?”

      卫恕撇一眼林展,“京中来了个盗贼,将裕贞公主珍藏的夜明珠给偷了,陛下遂命我将那贼人捉拿归案。”

      竟是这样,追个贼子追到青州来,还好巧不巧偷的是一向与卫府交好的裕贞公主府,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吧?

      拭雪存疑,“那可逮着那贼子了?”

      卫恕神色始终坦然,他道:“那人武功奇高,人没抓到,夜明珠倒是抢回来了。”

      如此自洽圆满,拭雪没什么好问的了,本来也不是她该关心的问题,权当多嘴,于是转身上马,不料脚还未够到马蹬,卫恕的手掌便抢先伸了过来,众目睽睽,拭雪一脸尴尬地被托举到了马鞍上。

      再看卫恕,动作行云流水,神色自然坦荡,完全无视身后那数十来双无处安放的眼珠子,仿佛这是理所应当之举。

      跑了一程,这份无所适从很快就被甩在身后,拭雪信马由缰,好不恣意潇洒,一路驰骋,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卫恕紧紧盯着她的背影,眼底一片痴迷。

      顺利抵达居所,却是门户紧闭,拭雪跳下马背,快步上前叩门。是蓝鸢开的门,一见拭雪,再看她身后那群汉子,仿佛见了鬼,慌里慌张地往回跑,嘴里喊着:“大人,大人,姑娘回来了!”

      屋里的人冲了出来,一张张熟悉的脸孔上印满错愕,继而被海啸般的惊喜淹没,可待他们近前,惊喜褪去,取而代之的又是错愕。

      拭雪展开一个大大的笑,“阿云姐,许大哥,我要喝完你们的喜酒再走。”

      阿云瞬间滚下泪来,大步上前抱紧她。

      潘越千看着这一幕,双唇抿得极紧,眼底一片晦涩。

      拭雪松开阿云,朝门外的卫恕使了眼色。

      得令的人只身上前,身姿英挺而舒展,带着胜利者的趾高气昂,再度踏进了这间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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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文存稿 接档文《独占白月光》
    ……(全显)